虽然不知当时场面,但想来定然是群情激奋。
“臣罪该万死,陛下隆恩,臣却屡屡辜负,累及朝堂言官弹劾,徒增陛下烦恼,乃臣之过也!”
虽然马芳清楚。
如果自己这一次真的罪责难逃,那么就不是传旨召自己回京述职,而该是以犯官身份被押送回京。
同样的。
如果皇帝要严惩自己,那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么多的话,而该是会同内阁一并,直接定下自己的罪名。
不过清楚是一回事。
该有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
嘉靖却是冷哼一声:“言官三言两语,朕何曾会觉得烦了?朕只是想问一问你,可知道错在何处了?”
此话一出,马芳却是愣了一下。
这样的问题,可不在自己的设想之中。
他低着头目光转动,半响后才缓缓开口:“罪臣以带罪之身,仍镇守宣府,本该将边墙打造的固若金汤,叫蒙古人片甲不入。但罪臣辜负皇上期许,今岁朝廷额外拨付三十万两钱粮军需,臣亦未能使得蒙古人皆被阻于长城以外。更是坐视蒙古人潜入京畿之地,惊扰皇城,累及皇上安危,此乃臣之大罪。”
嘉靖却是眼里闪过一丝不满。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
他冷哼一声:“区区三千余众,朕便是亲领大军欲要屠之,却也早已被昌平守军歼之,何来惊扰皇城安危。”
马芳彻底不懂了。
虽然自己知道,那支潜入京畿的蒙古人,是在昌平被那位小严阁老弄出来的民壮队给击败了,但皇帝也不该这么说啊。
难道这不算自己的错?
那自己错在哪里了?
马芳不禁皱眉沉思。
嘉靖亦是眉头夹紧,思来想去,觉得马芳大抵是久在军中,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能是轻咳一声,语气略带不满道:“自去岁你因坐寇入而被夺左都督一职后,你可曾想过上奏于朕?可曾因边关之事,而直奏于朕?还是说,你忘了你这个总兵官是有权直奏于朕的?”
一通叱喝后。
嘉靖扭头看向别处。
马芳却是瞪大双眼,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竟然就为了这等事情?
他连忙抬起头,然后又俯身低头:“臣知错!”
嘉靖这才哼哼着转回头,斜觎向马芳:“现在知道错在何处了?”
马芳心中带着古怪,虽然自己如今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可这叫自己如何开口。
难道说,他知道自己没有好好给皇帝尽忠?
不过马芳心中却也生出了一丝警惕。
皇帝这是要让自己做出选择了。
是在朝廷还是皇帝之间,做一个抉择。
思来想去。
马芳抬起头,双手抱拳,沉声道:“九边乃国朝社稷之本,宣府事事皆为军国机要,微臣受皇恩,镇守宣府,万般事宜未知奏禀皇上知晓,此乃微臣之错。”
听到这话后,嘉靖心中才稍稍满意了一些。
但他却是转口说道:“你可知,此次之事后,朝中有些人对朕提议,要在你身边设立监军。”
监军。
朝廷在军中常有设立。
哪怕是现在的宣府,也有不少监军。
但在自己身边设立监军,这可是头一次听闻。
马芳立马俯身低头:“万般军机,皆由皇上圣裁,臣不敢有半点置喙。”
如果说皇帝希望自己在某些时候,能倾向于西苑这边,马芳或许会考虑考虑。
但如果要加一个监军在自己身边,那是不可能接受的。
谁也不想要自己的身边,整日跟着一双眼睛。
嘉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朕觉得,监军不必设。”
马芳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想要观察下皇帝的脸色和反应。
但嘉靖却继续说道:“这几日你在京中,会有各部司的人前去问询,这是惯例,你也该明白。”
马芳来不及多想,只能点头:“微臣知晓。”
嘉靖又说:“离京仍走京宣驿路,过昌平之时,去书院一趟。”
这时候,马芳真的想不明白了。
看着马芳有些疑惑的脸色。
嘉靖淡淡一笑:“裕王入京在任书院山长,此次昌平一役后,曾提及书院诸生颇为敬仰边关将士……”
后面的话,嘉靖已经停了下来,未曾说出口。
马芳也终于是眼前一亮,当即抱紧双拳:“微臣定当在离京之时,亲自入书院拜见裕王,与微臣麾下将士为书院诸生讲述边关风貌!”
嘉靖这才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过明白。
他挥了挥手。
“且下去吧。”
“记住了,今此仍是戴罪,朕静候报捷立功之日。”
原本马芳已经放下心来,但这时却又重新悬了起来。
皇帝这是在给自己警告呢。
马芳躬着身,抱紧双拳。
“微臣明白。”
说完后。
他才一步一步的缓缓退出大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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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请假一天,生病了,具体就不说了,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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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加重了,这次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好,放心不会太监,最多后天或者大后天应该就可以恢复,实在对不起,抱歉(っ--)
第405章 嘉靖四十三年财政报告
马芳终于是在皇帝跟前过了关。
皇帝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马芳也得到了一个新的保障。
虽然他要为此在将来的岁月里付出很大的改变和调整,但思来想去这位镇守边疆多年的悍勇老将觉得也是能够接受的一个妥协。
至少皇帝没有全然不顾自己,只想利用自己达成他加强皇帝权威的目的,在这一过程中还给了自己一个未来的期许和保障。
不然皇帝也不会明示让自己去昌平书院一趟见见那位朱山长了。
政治历来就是如此。
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其实说到底就如同死一个人还是死一万人一样。
皇帝的意志,就是决定这件事情的性质是死了一个人还是一万个人。
如今,今年蒙古人三路大军强攻宣府镇,另有一路伏兵潜入京畿之地,这件事情在皇帝这里已经被定性成了只死了一个人的事件。
自己过关。
皇帝得利。
朝廷里,便要好好的走一趟了。
于是马芳在离开西苑之后,抱着今早出城去昌平一趟的心思,火速马不停蹄的就往文渊阁那边去了一趟。
至于内阁班房里,宣府镇总兵官马芳和阁老们发生了怎么样的对话,外人自然是无从知晓。
毕竟在马芳赶来之前,西苑那边的吕公公可是亲自来了一趟。
倒是有心思细的人,在当日看到马总兵官来时和走时的脸色一模一样,并无改变。
未有变动,可不是什么坏事,而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反倒是下衙后,有那么两位阁老的脸色不是太好。
当然这些都是只能个人心中揣测的事情了,谁也不敢将这样的话放在明面上去说。
至于离开文渊阁的马芳,随后便是按照顺序,先去了吏部然后又去兵部、户部、都察院。
去吏部是回京述职的官员都要做的事情。
而去兵部,则是武官必需之事,马芳也需要在面圣后,当着兵部的面给朝廷解释一下这一次宣府事件有关于宣府这边的说法。
当然,杨博对马芳的说法,那是尽数点头收下,并没有提出半点异议。
随后便是户部和都察院,这就是纯粹查账的地方了。年初朝廷额外拨付的三十万两钱粮军需也不是大水冲来的,马芳这个拿到好处的总兵官还是得要自证并无贪墨,还要保证麾下无人舞弊。
不过总的来说,在西苑那边传递出来,皇帝对马芳和宣府镇这一次已经做出了轻拿轻放的态度后,基本都没有太过于为难马芳这位宣府镇回来的总兵官。
等忙活完了朝廷里的事情。
马芳也终于是在第二天,给吏部和兵部分别去了报备驾帖后,便带着人出城赶到了昌平。
皇帝的口谕,同样没人敢置喙什么。
朱载坖那边也是心领神会,自己皇帝老子这两年已经开始在给自己铺路,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了。
让马芳来见自己。
朱载坖很容易就看得出,这是皇帝老子在给自己架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