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唐武宗李炎以及周世宗柴荣都干过这事。
史称三武一宗灭佛。
这四位主这么干的理由也很相似,最大因素不外乎缺钱和缺人。
佛门不事生产,却拥有大量田亩,还攫取百姓的供奉钱。
而且还吸纳许多剃度的僧尼,这些极其重要的劳动力,都沦为寺庙的私产。
在乱世中人口本就稀缺,青壮年都跑去出家了。
地谁来种?仗谁来打?
劳役谁来服?孩子谁来生?
历史上柴荣在继位的第二年就打起了佛门的主意,显德二年五月份正式掀起轰轰烈烈的“灭佛运动”。
李奕现在也只不过是把这事给提前了而已。
“李都使这是在给陛下造杀孽啊!”
一名谏官突然出列大呼出声。
李奕循声望去,只见是个须发半白的老头儿,他并不认识这货是谁。
但看对方一脸悲切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要灭的是他全家。
大概率这老家伙是个信佛的,否则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见这货如此不知好歹,没事跑出来跳脚,李奕自然不会惯着他。
“你这话说的奇哉怪哉,我只说要灭佛,又没说要灭你爹娘,难不成你爹娘已经立地成佛?”
李奕咧嘴一笑,但说的话却很毒舌。
他本来是不会跟这么个老家伙一般见识的。
可这货开口就是一句“给陛下造杀孽”的大帽子扣下来。
匹夫老贼!
李奕继续道:“哦,也对,以您老的年纪,爹娘怕是已荣登西方极乐世界,灭了佛怕是就没处去喽。”
要论阴阳怪气,经历后世网络熏陶的他,还没怕过谁!
说话的谏官老头儿被气的脱口而出:“老母亲八十有余,本官尚且在世,你!你……”
老头儿已经气急到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过这么“俏皮”的话,没被当场气死已经算是身体硬朗。
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听着两人的争论,不少人都使劲憋着笑,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
不过众人也在心里感叹,这位看似浓眉大眼、客气有礼的李都使,竟会是个能说出这番“乱言”的妙人。
柴荣也觉得好笑,但还是板着脸,假意训斥道:“李卿,左侍御也是好意提醒,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说着,他又看向那位左侍御,安抚道,“左卿,李都使年纪尚轻,又是军伍出身,说话难免没有分寸,你也担待着些。”
既然皇帝已经出来打圆场了,李奕便顺势朝老头儿拱手道:“某乃一介武将,不太会说话,还请左侍御见谅。”
看来这左姓老头只是个从六品的侍御史,要比他这个加衔的从四品刺史的级别低。
不过就算是正四品的御史中丞,李奕也未必会给对方面子,该怼他还是要怼。
这年头像李奕这等身份地位的武将,除了面对宰相时会给几分尊重,其他的文官还真就不太放在眼里。
给你面子你就收着,不给你面子就忍着。
“哼,陛下放心,老臣不与小儿一般见识!”
这左姓的老头儿倒是说他胖就喘起来了,难怪一大把年纪还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
柴荣不再多言,示意李奕继续:“李卿,你详细说说这所谓灭佛之事。”
李奕应是道:“臣说灭佛,并非大开杀戮,而是整肃佛门。”
“佛门香火鼎盛本没有什么,但在这天下纷争之际,却有些不合时宜。”
“更遑论寺院大肆敛财,以致财货集中一处,无法正常流通,此为一祸。”
“又并购田亩,使百姓无地可种,此为二祸。”
“兼之吸纳大量青壮男女出家,佛门戒律又不许婚配,长此以往人口必定锐减,此为三祸。”
李奕使劲把佛门的危害往大了说,直接跟钱地人口的损耗挂钩,这也算是替皇帝找灭佛的借口。
况且他也并非危言耸听,实际上在乱世中,佛门的作为确实不像是普渡众生,反而更像是趁机发乱世国财。
柴荣闻言眉头紧皱,他并非对佛门一无所知。
在太祖郭威病逝的前一年,郭威诛杀权臣王峻之后,把柴荣从澶州召回开封,加封其为晋王,任开封府尹兼功德使。
所谓功德使,就是管理僧尼、道士和女冠的官职。
柴荣在功德使任上时间不长,虽然没有具体管什么事,但也对佛道之事有所了解。
再加上李奕所说的佛门的事情,历朝历代也有先例可循,柴荣不免起了几分心思。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担心对佛门大动干戈,对自己的名声影响不好。
毕竟在乱世中,百姓们崇信佛道是一种心理寄托。
若是做的太过……柴荣可是以太宗皇帝自比的,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和后世的评价。
只不过听了李奕的提议,他却又十分的心动,因为眼下朝廷实在太穷,方方面面都要花钱。
柴荣斟酌道:“李卿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整肃佛门总要有个分寸。”
“不知李卿可曾考虑过这些?”
“陛下思虑深远,兼爱天下,乃圣明之君!”
李奕先是拍了个马匹,接着又道,“整肃佛门自然要有限度,不能扰阻百姓向善之心。”
“所以臣经过深思熟虑,倒是想出一些章程,大致可分五个方面。”
“其一,废除无敕额之寺庙,铲除大量孤寺野庙,天下各处只留少量名寺,以慰百姓崇佛之心。”
“其二,限制寺庙僧尼数量,并遣散无度牒之辈,以及挂靠寺院的俗家弟子,以防瞒报户籍人口。”
“其三,禁止百姓私自出家,若家中有父母妻儿,却不尽赡养抚育之责,当以重罚警示。”
“其四,指定剃度出家之地,不允许随意就地剃度,应在重要的州府设置场所,剃度者必须前往指定地点。”
“其五,收缴佛像铜器铸钱,以臣看来,自古铜钱就不够用,却以铜铸造佛像器具,实在是极大的浪费。”
“甚至于有人熔钱以铸佛像铜器获利,这是动摇国家货币民生的根本。”
第74章 寿安公主
“臣以为,人若向善佛便在心中,至真至善者亦可称佛,造金身铸铜器过于靡费,想来佛也不愿看到世人如此庸俗。”
“这等行为恰恰表明那些寺庙中的所谓僧尼,不过是利欲熏心之辈,哪里是真心向佛为世人求福的?”
“佛像菩萨当以泥塑方显虔诚,原来的那些铜制之物融了铸钱即可,于国家于百姓都是天大的好处。”
说着,李奕叹气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陛下,灭佛并非扫除佛门,更不是为了收铜以铸钱,而是遏制这类奢靡无度的崇教拜佛的行为。”
李奕最后的这番话倒是出于几分真心实意。
他本人对佛门的观感是不太好,后世某些老登打着拜佛向善的借口,都能干出放生矿泉水的事来。
这特么是人的智商能干出来的?
更何况佛门从古至今,大多时候都是社会的吸血鬼,只进不出大肆敛财,普渡众生个屁!
普渡众生口袋里的钱还差不多……
相比之下,李奕反而觉得道门更靠谱些,人家隐居修行独自岁月静好,不去祸害蛊惑普通老百姓。
不过佛门确实比道门更会画大饼……很会抓住人性中的弱点。
当然,李奕的这番话也是在告诉柴荣,灭佛不仅不是一件损害民心的事,还是一件天大的功德。
而且以后也能给佛门立下规矩,逐渐取缔这种铺张浪费的传统,让那些秃驴们学会该怎么低调节俭。
泥塑的佛像菩萨难道就不能拜了吗?
至于寺院里原本那些奢侈华贵的塑像宝货就乖乖的交出来吧。
“臣觉得李都使说的在理,灭佛乃是利国利民的善举。”
张永德适时的站出来发声挺李奕,他在心里已经把李奕看做自己的铁杆。
毕竟对方费如此大心思,提出来这么多的建议。
不就是为了捧他张永德能更进一步嘛……张永德发现自己以前眼光太差,手下有这么厉害的人才,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好在如今也为时未晚。
可惜张永德打破脑袋都想不到,李奕把他往上推是为了吸引火力,巴不得他和李重进斗个你死我活。
但与此同时。
李重进站在大殿内却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本来是准备出来恶心李奕的,以及背后的张永德……他根本不认为这是李奕自己的主张,况且刚才两人在朝会开始前,就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现在想来肯定就是在商量这事。
只是李重进没想到对方准备的这么充分。
从整军练卒,裁汰冗弱,再到从哪弄钱,怎么弄钱都考虑的面面俱到。
就在这时,柴荣终于出声道:“李卿所言确实是个法子,整顿禁军之事刻不容缓。”
说话间,他看向李奕的眼神中带着赞赏。
李重进误以为李奕在朝会上的表现是张永德授意的。
但柴荣却不这么想,对于自己的这个妹夫,他还是比较信任的,而且对方做事比较稳重谨慎,若是有什么想法,都会第一时间跟自己说。
绝不会擅作主张来这么一手。
因此柴荣对李奕的看重程度更多了几分,这位刚被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在战场上给了自己很大的惊喜。
没想到在其他方面也很出色,不仅能看出禁军的弊端,还能提出切实可行的计划。
而且灭佛的提议更是如神来一笔,既能解决佛门长久以来的害处,又能顺便缓解眼下国家财政的危机。
看来先前的一番赏赐还不够,需要把对方的地位再往上提一提。
柴荣又看向枢密副使魏仁浦,交代道:“魏卿,刚才李卿所说之事,让枢密院各部商议一番,再拿出个可行的章程。”
说着,他示意身边的宦官,让其把李奕递上来的那张黄纸,交给了魏仁浦。
“臣遵旨。”
魏仁浦将黄纸揣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