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闻言,情绪稍显低落,嘟囔道:“在早饭铺的时候,我就眼巴巴盼着二郎回去,现在还是要这般……”
前两年,她一人独自经营着早饭铺,虽然苦些累些,但日子却也有盼头。
最让郭氏开心的事,莫过于每个月李奕回去早饭铺的时候,心里惦记的人能在自己面前待着,就算时间很短也很让人满足。
然而等李奕出征打仗的那几个月,郭氏又感觉人生没了乐趣,心中一直祈祷着李奕能平安回来。
哪怕是折寿,替他去死也愿意。
最终李奕活着回来了,而且还博得一场大富贵。
郭氏自然感天谢地,特意诚心去寺庙还了愿,平日里省吃俭用的她,为此还捐了好几贯的香火钱。
既然佛祖老天保佑她的奕哥儿,那她觉得舍些钱财没什么,若不是囊中羞涩,捐个几百上千贯也是值得。
不过让郭氏没想到的是,她原以为自家二郎有了富贵,两人的关系也水到渠成,往后的日子耳鬓厮磨,不知何等快活幸福。
然而实则两人如今相处的时间却并没比早饭铺时要多。
先前出征回来没待几天,二郎就回夏津老家去接舅舅他们,来回耽误十余天。
等安顿好舅舅一家,又要开始弄什么整顿禁军,二郎明明人在东京,却大半个月不落家,人影也见不到。
今天好不容易回来,又说只能过一晚,明天又要回军中忙事。
想来又要许多时日见不到人。
郭氏只是个妇道人家,所谓的国家大事,于她而言其实没多大感觉。
她只知道自家男人为了替皇帝办事,有家却不能回,一天到晚比市井做买卖的还要忙。
郭氏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起皇帝来……
与此同时,李奕也看出了郭氏的情绪变化,稍微一想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拉起对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抚弄,安慰道:“玉斓放心,等忙完手头的事情,我一定歇几天,好好陪陪你,咱们出去游山玩水,赏花看景。”
郭氏白了他一眼,娇声道:“等二郎忙完了,怕是雪都下了几场,到时哪还有花可赏?”
“赏赏雪景不也挺好。”李奕嘿嘿一笑,“哎呀,在军中洗澡不方便,身上都快臭了。”
“走,玉斓,去浴房帮我……”
听到这话,郭氏哪还不明白李奕打的什么主意,顿时脸色通红起来。
此间乐。
不足与外人道也。
……
舒畅过后。
李奕顿感精神焕发,穿戴好衣物,径直到了书房。
禁军的人员籍薄已经整理好,接下来就要正式的汰除老弱、点选精锐,这件事必定劳神费力。
在此之前,李奕准备先写一份规划书,交由枢密院审议过后,再让皇帝批准。
针对殿前军,主要以扩编为主。
改殿前军为殿前司,除了原有的诸班直之外,还要组建新的骑军和步军主力。
而对于侍卫司嘛,则就是以削弱为主,把隶属于侍卫司的部队,进行分拆重编,一部分合并,另一部分划到殿前司麾下。
比如铁骑军如今归属于侍卫亲军司,算是禁军中战力仅次于龙捷军的骑兵部队。
肯定是要划给殿前司,扩编后充当骑兵主力。
当然,这些都是初步的规划,实际情况还需要在执行中,再进行调整优化。
第88章 殿前亲军司(5K)
“以臣之见,当要规范禁军各部人员数量,解决几朝以来军队员额缺编的弊病。”
“照以往惯例,一队员额二十五人,置十将一人、副将一人、节级一人。”
“十将和副将主掌兵,节级主督兵执法。”
“其下十人为一什,五人为一伍,各有什长二人,伍长四人,共有官健二十二人,此为基本编制。”
“四队则为一都,步军有都头、副都头和虞侯,马军有军使、副兵马使和虞侯,此三者职权和队之十将、副将和节级相等。下辖员额一百人。”
“五都则为一指挥,马、步军皆设指挥使、副指挥使和将虞侯。下辖员额五百人。”
“五指挥则为一军,设军都指挥使、军副都指挥使和军都虞侯。下辖员额两千五百人。”
“至于左右厢一级,设厢都指挥使、厢副都指挥使和厢都虞侯。下辖多少军的人马,则要视各番号军的具体情况而定。”
枢密院的衙署内,皇帝高坐在主位上,正听着李奕阐述他对整顿禁军的具体规划。
原本李奕是把写好的计划上交了枢密院,想着让皇帝过目批准。
不过柴荣大概是想当面听听李奕的意见。
所以就直接亲自到了枢密院,把他召来当面详细讲讲。
除了皇帝之外,在场的还有枢密副使魏仁浦,以及张永德和李重进。
听罢,柴荣微微颔首道:“李卿说的有理,人员额定不需要太多改动,照以往现成的来就行,主要还是要保证实数,不能缺编少人。”
“那对于禁军各部的编选,李卿又有什么规划?”
李奕闻言行了一礼,继续道:“臣仔细查看过禁军的人员籍薄,虽然上面记有在编人员十四万有余,但真实性要大打折扣。”
“其中侍卫司有人马近十万人,可实际上除了空额之外,哪怕算上老弱病残,也就只有七八万的实数。”
“相比之下,殿前军稍微好一些,但实数也顶多只有三四万。”
“所以臣梳理了一下殿前军和侍卫司的军队番号,以及人员构成,大致做了以下安排。”
“侍卫亲军司下辖的龙捷、虎捷两军主力,如今实际统辖的人马不到四万人,其中还有不少老弱不堪战的军卒,肯定要做大范围裁汰点选,以及挑选精锐补充进来。”
“到时候,龙捷军应满编六个军即三十指挥,左右厢各三个军十五指挥,总共兵员该有一万五千人。”
“而虎捷军应满编十二个军即六十指挥,左右厢各半,员额共有三万人。”
“除此之外,侍卫亲军下辖东西班、东西班承旨、员僚直、龙旗直等番号军,合该二十指挥一万人。”
“至于帐前横冲、骁捷、骁武、广锐、效顺、怀德、怀恩、清塞、吐浑、兴顺、左射、伴饮等杂军,原本兵员就很少,多者不到千人,少者只有一两百人,保留十二指挥共六千人就足够。”
“如此一来,若能兵员充足,侍卫司整顿完成后,应当有人马共六万左右。”
说到这,李奕顿了一下,看见皇帝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又道:“侍卫司主要以缩减编制为主,而殿前军则是改军为司,自然要大力扩编。”
“原属于侍卫司的铁骑军要划为殿前司麾下,增加骑兵人马至一万人,共有四个军二十指挥,各分左右厢。”
“而本就隶属于殿前军的控鹤军,需要扩编至两万五千人,共有十个军五十指挥的人马。”
“内殿直、外殿直和散员三支宫内近卫部队,则在原有编制上稍做加强,内殿直增至五千人,外殿直增至六千人,散员增至四千人。合计一万五千人。”
“而散都头、散袛候、散指挥、大剑直、御马直、亲卫、天武等原侍卫司的番号军,划分到殿前司麾下,整编后合计人员该有十六指挥八千人。”
“至于殿前军和侍卫司本来的那些残余缺编的杂军,直接取消番号合并到其他部队即可。”
“而那些裁汰下来的老弱,可以组建一支专门的后勤部队,这些人打仗或许不行,但都在禁军待了有些年头,对于部队的运作都很熟悉,可以配给各军主力部队以辅助。”
“这么一来,既能解决如何安置他们的问题,也可以人尽其材发挥他们最大的用处。”
李奕的这份计划很详尽,从上到下事无巨细,基本涵盖了禁军的所有部队,就连具体的人数都考虑在内。
说实话,换做任何一个人来,都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说到最后,李奕又总结道:“等到整编完成,殿前司大致有人马五万余人,再加上侍卫司的六万人。”
“到时整个禁军合计各部人员共有十一万余人。”
“而且这些都是编选之后的精锐,放眼整个天下,再难有与我大周禁军匹敌的对手。”
话音落下,柴荣顿时脸带笑意,夸赞道:“朕原本还担心李卿年纪尚轻,做起事来难免会有疏漏,但现在看来,是朕多虑了。”
说到这,他又看向在场的另外三人,“几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魏仁浦当即道:“李都使的这份方案完善至极,臣以为照着去办就行,没有什么再需要查遗补漏的地方。”
“臣也这么觉得。”张永德自然表示赞同。
事实上,他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意见。
只要不是瞎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一旦禁军整顿完毕,他张永德的兵权会有多大的加强。
到时候就真正意义上的能和李重进平起平坐。
“臣也没有异议。”
李重进最后一个表态,皇帝不免多扫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要说李重进心里不憋屈,那肯定都是假话。
虽然看似他的兵权没受什么影响,而且整顿完禁军后,侍卫司的战力是加强的。
毕竟汰除了老弱,又增选了精锐,人员总数少了,质量却上了一个台阶。
但相比于张永德来说,李重进的兵权确实被削弱,以后还多了个殿前司来制衡他。
然而这种事又埋怨不到谁。
皇帝需要的是权力的平衡,而李重进在禁军中一家独大,这又是事实。
再者说,若不是皇帝将他调到侍卫司担任主将,他也不可能有如今的身份地位。
难道你李重进还敢有什么不满吗?
有些事虽未摆到台面上来说,但暗地里大伙都会有思量,如今皇帝改革禁军,李重进和张永德必然要互相制衡。
眼见几人都没有反对,柴荣点点头,沉吟道:“既然要大刀阔斧的改革禁军,不如这样吧……”
“李卿说要改军为司,那就改为殿前亲军司,同样和侍卫亲军司一般,置殿前亲军马军和殿前亲军步军,分管殿前亲军麾下马、步军事宜。”
李奕倒没想到皇帝直接一步到位,整出了一个殿前亲军马、步军。
要知道历史上可没有这么一个说法。
不等他多想,又听皇帝继续道:“铁骑、控鹤二军以后就是殿前司的主力,那便以铁骑为殿前马军的军号,控鹤则为殿前步军的军号。”
“事情暂时就这么定下了,有劳几位爱卿多多费心此事,务必要尽快整顿好禁军,不能等哪天突然要用兵了,却拉不出来有战力的人马。”
几人自然连忙称是。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过,皇帝也不再久留,随即起驾离去。
等送走了皇帝。
李重进的脸色很不好看,离开枢密院的衙署时,他突然开口跟李奕说了一句:李都使莫要辜负陛下的信重。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话是什么用意,但李奕还是恭恭敬敬的点头应是。
反正想要整顿禁军,必然会得罪李重进,这是避免不了的,世上少有能好处兼得的事。
只要对方不主动找麻烦,李奕自然不在乎他看自己爽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