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宁有种 第83节

  就在这时,皇后符氏却轻笑一声,插话道:“李都虞侯,本宫听说你数月前已将老家的舅舅舅母接来了开封?”

  李奕不明白皇后突然提这事干嘛。

  但他还是老实回道:“臣幼时寄住于舅舅家中,一直感念这份恩德,如今父母兄长已不在,臣便将舅舅一家接来东京,以便能照拂一二。”

  “李都虞侯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皇后符氏称赞了一句,继而又道,“李都虞侯年纪已经不小,如今又身居高位,却还未曾娶妻生子,该要考虑一下这事了。”

  听闻此言,李奕心下摇头,这已经是皇后第二次提及自己的婚姻大事。

  说来说去你倒是把自己的妹妹许给我啊……非要在这说些拐弯抹角的话。

  这时,柴荣接话道:“皇后所言甚是,婚娶乃人生大事,若李卿看中哪家姑娘,何不让皇后替你去做媒,也算成就一桩佳话。”

  说到这,皇帝爽朗一笑,显然心情很不错。

  听到皇帝和皇后一唱一和的在讨论自己的婚姻大事。

  李奕思绪微动间,突然灵光一闪。

  他随即行礼道:“君为父臣为子,臣虽父母双亲不在,但陛下和皇后殿下,就如臣的爹娘一般,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臣的婚娶之事但凭陛下和皇后殿下做主!”

第92章 皇后做媒(5K)

  在场众人没想到李奕竟会这么直接,都不免有些愕然。

  但大伙儿倒不认为李奕这算是逢迎献媚。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需要靠拍马屁,如李奕这般的功劳和能力,根本不需要阿谀奉承什么。

  众人反而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年轻人,脑子就是灵活,转眼间就化被动为主动,既能不驳了皇帝皇后的好意,说不定还能得到一门好亲事。

  想想也知道,若皇帝皇后金口玉言答应下来,难道还愁娶不到显贵人家的女子?

  你瞧瞧,年纪轻轻有这能力和情商,不怪人家的地位能一路猛升呢。

  与此同时,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

  柴荣突然哈哈一笑:“皇后,你看把李卿给逼急了吧,直接把难题交到你我手上,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换做其他人去说李奕刚才那番“君父臣子”的话。

  皇帝或许不会生气,但也未必有多高兴。

  可偏偏李奕的功劳摆在这,而且真要论起年龄来,柴荣要比李奕大了十几岁。

  不管是身份差距还是岁数大小,这句“君父”之说都能站得住脚。

  如此一来,皇帝不仅生不起丝毫恶感,反而真有了想要替李奕做主的心思。

  在很多时候,不同的人说一样的话,起到的效果却迥然不同。

  符氏闻言轻笑道:“行军打仗妾身不懂,但要论给人做媒,妾身倒也能试试。”

  说着,她目光流转,看向李奕,“本宫先帮你瞧瞧哪家有适龄的女子,到时再让你自己择选,如何?”

  对于李奕的婚姻大事,皇帝和皇后并没有当场拍板。

  不过皇后符氏却明确表达了她会帮忙留意。

  作为上位者,通常不会把话说死,但皇后既然给了承诺,那么事情就已经八九不离十。

  李奕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接下来。

  封赏结束,宴席继续,推杯换盏,君臣尽欢。

  一直持续到临近黄昏。

  方才宴罢人散……

  ……

  回到家里。

  李奕自然向亲眷们分享了自己升官的喜事。

  都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况且和家人一起分享喜悦,确实也很有成就感。

  不然真要像个孤儿一样,连个一起分享的亲近之人都找不到。

  想想都觉得那样活着又有多大意思呢。

  “二郎可算是能好好歇着了,前几个月忙活的连家都不能回,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人都清瘦了许多。”

  郭氏并不太在意李奕能做多大官,她更关心李奕能否吃饱穿暖睡好觉。

  不过生活本就是由这些细碎琐事所组成。

  一天到晚张口闭口国家社稷反而显得假大空。

  连自己的小家都过不好,何谈胸怀天下为大家呢。

  舅母陈氏一边帮着给李奕卸盔甲一边附和道:“玉斓说得是哩,二郎现在是咱们一大家的顶梁柱,咱们可都盼着二郎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

  说到这,舅母陈氏又好奇问道:“皇帝封的二郎什么马军虞侯算是个大将军吗?还有那个什么防御使的,比州衙里的刺史郎君谁的官大?”

  听着舅母一连串略显无知的问题,李奕心中难免有些好笑。

  殿前马军都虞侯和大将军可不是一回事。

  至于防御使和刺史谁更大,这更是不用多说……难不成自己从刺史升为防御使还能是降职了不成?

  不过舅母陈氏搞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属正常。

  别说她一个出身乡野没什么见识的村妇,就算是地方上的那些小官小吏,也未必能弄明白禁军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自从中晚唐以来,天下秩序崩塌,制度框架虽还延续盛唐的传统,但实际上的权力层次早已截然不同。

  特别是军队的建制,更是调整频繁,比如一个都指挥使的职位,放在不同的级别上,那都是天差地别。

  最显著的例子莫过于张永德,虽然殿前都指挥使的军职没变,但此次改革禁军之后,他的身份地位立马就天翻地覆。

  当然,这些事情也没必要去跟舅母陈氏多说,何况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李奕便简单解释道:“禁军中没有所谓的大将军,不过我这个马军都虞侯,倒也跟以前的大将军差不了多少。”

  “至于陛下封我的贝州防御使……若是再往上升一升就有机会当节度使了。”

  “呀!二郎要当节度使了哩?”舅母陈氏顿时惊呼一声。

  或许其它官职她弄不明白,但对于节度使这三个字,历经过五代乱世的洗礼,普通老百姓那就鲜少有不懂什么含义的。

  李奕摇头道:“说是这么个说法,但实际还早着呢。”

  说着,他自己也在心里琢磨起来这事。

  按照惯例,到了军都指挥使一级,就有机会加兼荣衔了,资历深的遥领刺史,资历浅的遥领团练副使一类的。

  而厢都指挥使一级,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高级武将,必定会有加衔,起码也能遥领个刺史,资历深的会遥领团练使、防御使。

  如今殿前亲军马、步军和侍卫亲军马、步军的几位大将,只有李奕加衔的是防御使,其余几人全都遥领节度使。

  一方面是因为李奕并非正职主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资历最浅。

  毕竟今天翻过年头他也才二十一岁而已。

  否则皇帝就直接任命他担任殿前马军的都指挥使,而不是顶着个都虞侯的名头代管殿前马军的事务。

  李奕觉得皇帝的安排也算是给自己留下了晋升的空间。

  之后他若能再立大功,那就能名正言顺的转正,继而正式加衔节度使。

  那可是节度使啊!

  就算只是遥领,那也是武将的最高荣誉。

  在现如今,想要异姓封王的难度越来越大,基本可以说武将活着的时候,最高的顶点就是节度使。

  眼见距离节度使只有一步之遥,李奕说自己不着急肯定是假话。

  不过很多时候往往临门一脚才是最难的……李奕倒是突然盼着赶快再来一场战事,打仗才是这乱世中最快晋升的途径。

  没一会儿。

  在郭氏和舅母陈氏的帮忙下,李奕穿戴的盔甲很快脱卸完毕,同时换上了一身常服锦袍。

  说起来,五代时期的盔甲护具,在继承了唐代形制的同时,也有了自己的发展。

  其中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变得更加华丽大气。

  或许是因为乱世的缘故,割据的政权和藩镇林立,大伙都积极整兵备战,盔甲器械自然是首要。

  但由于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规制,涌现出各具特色的甲胄。

  很多藩镇将领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都开始在盔甲的形制上动起脑筋来,用来满足武将们对于个性化和威严的需求。

  导致盔甲上的装饰越加华丽。

  像是顿项翻卷、盔前装饰“狮啮”、“翅展”、“鬼角”等,这些装饰不仅增加了盔甲的美观性,还具有一定的防护功能。

  五代时期的盔甲风格和装饰甚至都对后来的日本大铠产生了很大影响。

  不过随着天下局势的逐渐稳定,现如今后周的盔甲规制更注重实用性,各种不必要的装饰已经大量减少。

  但纵然如此,李奕这等地位的大将,披挂的盔甲依旧很华丽。

  像是兽首肩吞、头鍪羽翎、披肩大氅和护裆垂坠等装饰一个不少。

  一来是装饰作用,二来是标注身份,战场上将士们也能以此确认主将的位置。

  然而这也造成穿戴脱卸时异常麻烦,一般情况下都需要有人协助才行。

  等几十斤重的盔甲卸下来后,郭氏又唤来几名侍女,把甲胄搬去木架上放好。

  眼见进来的侍女有些面生,李奕随口问道:“家里又添人了吗?”

  郭氏回道:“府里又买了几个丫鬟和小厮,这事我倒忘了跟二郎你说一声。”

  李奕点头道:“这些小事不用跟我说,家里的事你只管自己拿主意就是。”

  听着两人交谈之间,语气颇为亲近,舅母郭氏偷偷瞅了几眼李奕和郭氏,但她识趣的没有多嘴。

  这时,表妹刘玉兰端着热茶走进厅堂,“表哥,喝茶。”

  李奕见状不免有些头疼。

  家里明明有下人服侍,现在又添了几个侍女小厮,按理说人手是足够的,可每次自己一回来,都是舅母表妹围着忙前忙后,下人们都插不上手。

  自己本意是接他们来享福的,眼下怎么变成让他们来服侍自己了。

  李奕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忍不住道:“下次这些事让侍女小厮们来就行,哪需要舅母你们亲自来帮忙弄……”

  舅母陈氏连忙道:“不妨事,我和玉兰在乡下忙惯了,在这闲着也闲不住。再说了,外人哪有自家人心细,可不能让他们粗手粗脚恼了二郎。”

  闻听此言,李奕心知说再多也无用,她们想干就让她们干吧,就当是找些事做排解消遣。

  “对了舅母,表兄那边的田地弄得怎么样了?”

首节 上一节 83/10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