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刘承祐好歹是刘知远的亲儿子,最后落得什么好下场了吗?
况且御驾亲征打赢一场关键的战役,还可以省去许多功夫和曲折,直接帮柴荣树立威信、坐稳皇位。
换而言之,这一战既是危机,同样也是机遇。
虽然风险确实大了些,但这世道便是如此,拼的就是这份胆略。
……
出征的主力是隶属于侍卫亲军的龙捷军和虎捷军,这两支都是实打实的野战部队。
其中龙捷军是侍卫亲军中马军的军号,也就是名义上的主将由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担任。
其下又分左、右厢,原为左右翼之意,中晚唐以来逐渐成了固定的编制。
一般有军号的部队都有这编制,比如内殿直就分为左右番。
不过相同编制并不代表地位相同,龙捷军的左右厢不是内殿直的左右番能比的。
毕竟龙捷军的主将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那可是跟殿前军的老大殿前都指挥平起平坐的。
起码也是要加衔节度使一职后才能当。
正因如此,侍卫亲军麾下的所有骑兵部队名义上全都归龙捷军节制。
而虎捷军则就是侍卫亲军中步军的军号,名义上的主将是由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担任。
其余的情况自然就跟龙捷军一样。
除了龙捷、虎捷两支主力军,侍卫亲军中出征的还有小底军、东西班等部队。
加在一起侍卫亲军的人马占了出征人数的大半,差不多有两万人。
剩下的则是作为护卫皇帝的亲军部队的殿前军各部。
随驾出征的有内殿直、外殿直、控鹤军和散员等部队,加一起不到一万人。
大军以步兵为主,从北城出发,走陈桥门出东京,队伍绵延有数里远。
大路两边围观百姓众多,大多都是禁军家眷,将士们要出征打仗,家里的妻儿父母少不了会牵挂担忧。
说句不好听的,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又有多少人能无动于衷。
皇帝的仪仗走在最前面,倒还算是整齐鲜明,但行进的队列越往后面就越乱了。
不少将士们的家眷堵在路边,跟自家的顶梁柱挥泪离别。
更有甚者追着队伍和自家人又是叮嘱又是塞吃的喝的,简直是乱糟糟一片。
各部将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嘴里在呵斥,倒也没太过阻拦。
李奕骑马护卫在皇帝车驾旁边,他用余光扫了几眼道旁的人群,没有看到郭氏的身影。
不过他有一种直觉,郭氏肯定是来了,只是人太多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又或者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出来,而是悄悄的躲在人群中看着自己。
想到这里,李奕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
顿时,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倒是忘记自己穿了盔甲,不过他知道,胸口上挂着的是郭氏给他求的平安符。
那是一个包成三角的红绸,上面画着祈福的咒文,据说是被菩萨开过光的。
李奕不懂为什么寺庙里的和尚会卖平安符,在他印象里这玩意貌似不是道士们的专利吗……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毕竟是郭氏的一片心意,那天早上离开早饭铺时她塞给李奕的。
穿越至今十余年,李奕也并非是孑然一身,这世上同样有着牵挂他的人,以及他所牵挂着的人。
他记得自己前世在某本书上看过一句话:当一个地方有你牵肠挂肚的人和事,这个地方自然也就成了你的家。
李奕不确定这句话究竟对不对,但以他现在的心境来说,确实很有几分道理。
或许正因为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无论是不是穿越来的,起码心之所归便就是家。
所以为了更好的未来,为了家人的幸福,自己绝不能止步不前。
赵家也好,赵大也罢,未来还未发生,现在还在进行。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二郎……”
人群中,郭氏痴痴望着那骑在马上的伟岸身影。
她也想和周围送别丈夫的那些妇人一样,冲上去拉着李奕的手交代:郎啊,别在战阵上冲的太猛……
可她却鼓不起这个勇气,更别说在这么多人面前……那一夜的表白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奕哥儿能够平安返回。
她不奢求什么荣华富贵,也不奢求什么锦衣玉食……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
就这样。
郭氏目送着李奕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中。
第10章 柴荣的决心
“奕哥儿,听说离怀州城已经不远,终于能歇歇脚了,这一路除了吃饭睡觉,剩下就是在赶路,我才买不久的新鞋都快磨破了……”
听着身边马仁瑀的唠叨,李奕无语至极:“咱们一天大半时间都在马上骑着,哪里磨得着你的新鞋?”
“要我说,你那鞋若真被磨破,定是卖鞋的人欺你眼瞎,以次充好卖给你的。”
“咦?奕哥儿你说的在理。”马仁瑀似乎没听懂李奕话里的调侃,还一脸认真的赞同道,“等仗打完回了东京城,看我不去砸了那厮的招牌!”
槽!真乃神人也……
李奕觉得自己是没法跟这货正常交流了,只能拍马向前快跑了几步,拉开和这货的距离。
算上从东京出发那日,今天已经是出征的第六天。
长途行军确实很考验将士们的体力,如果李奕记得没错的话,这时的怀州应该位于后世河南焦作一带。
从东京城走到怀州城,相当于从开封横跨整个郑州到焦作。
这段路少说也有一百多公里,后世开车走高速都嫌远,更别说如今这个时代。
距离远不说,一路风餐露宿,道路条件也很差。
像李奕他们骑着马倒还好,大半路程不用自己走,顶多偶尔下马走一段,算是给马和人都缓一缓。
除此之外,他们携带的盔甲、武器等,还有专门的牛车、骡子拉,口粮用具这些东西也可以让辅兵背。
但纵然如此,长时间的赶路也不好受,不仅是体力消耗,精神上的消耗同样很大。
而那些只靠两条腿赶路的步兵,才是真的难受,一个队只能分到一匹骡子和一辆驮车。
毕竟保障后勤的粮草辎重也需要用大量的牲口拉,运力根本不富裕。
这么一来,二三十人的东西肯定拉不下,都是尽量捡重的物品让牲口驮,剩下的口粮和个人用具,也就只能自己背着了。
一个人少说也得负重二三十斤,再加上还要长时间赶路,实在是一种煎熬。
或许很多将士都会在心里祈祷,快点到前线罢,早打完早省事。
不过等真如愿上了战阵,这些人就会发现,还是咬牙赶路更轻松些……
……
三月十六,中午。
后周的大军终于抵达了怀州城,这里距离泽州已经不远。
据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北汉联军留下少部分人马围困潞州,大部队则是一路南下向泽州而来。
皇帝下令军队在怀州城稍作休整,然后日夜兼程加速行军,赶在北汉联军之前抵达泽州。
命令下来后很多将士都叫苦不迭,本就在不停的赶路,这到了怀州大伙儿还以为能歇歇。
没想到不仅没歇成,反而还要加速行军,这谁能受得了啊。
不过很快抱怨声就没了,因为有两个倒霉蛋当了出头鸟。
控鹤都指挥使赵晃和通事舍人郑好谦私下交好。
两人中午吃饭时,赵晃随口说了一句“贼寇气势正盛,反观我军长途疲累,这时候应当稳健持重些,怎么能一时冒进。”
这种话原本私下说说也就罢了。
可不知道那郑好谦是怎么想的,好歹也是通事舍人,就算不懂军事,但平日里跟在皇帝身边,总该会揣摩圣意吧。
这家伙倒好,饭都顾不上再吃,跑去把话原封不动的讲给了皇帝听。
或许他还以为自己这是谏言献策呢。
谁知柴荣听后勃然大怒,质问是谁指使他这么说的,要是不把那人给供出来,他全家老小就别想活了。
郑好谦自然是吓坏了,一点不带犹豫的就把好友给卖了。
就这样,柴荣当即下令夺了赵晃的兵权,连同郑好谦一起关押在怀州大牢,等战事结束再做处置。
这么一来,自然没人再敢触霉头,军中的抱怨声也随之消散无踪。
柴荣的反应表明了他的决心,这一战无论如何都要跟北汉联军分个你死我亡。
大概北汉和契丹都想不到一个才刚继位,没有太多战阵资历的皇帝会这么果决,竟敢冒着天大的风险御驾亲征。
单是这份胆略就很让人钦佩。
……
两日后,大军进入了泽州境内,不过并没有入城,而是驻扎在州城的东北。
随后,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率领的先头部队前来汇合。
同时还禀报了北汉联军的动向。
原来北汉主刘崇已经率领大部队抵达泽州北边的高平城,距离后周的部队只有数十里了,两军很快就会遭遇。
柴荣下令军队修整一夜,明日一早准备迎击敌军。
对于皇帝的决定,将士们心里都有些没底,前两天经过怀州的时候,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柴荣只带着骑兵和部分步兵赶路。
为此还特意从骑军中腾出一些马匹让这部分步兵骑。
这些步兵骑着马打仗不行,但拿来赶路倒是没甚问题。
至于跟不上的步兵和后勤的粮草辎重则是交给河阳节度使刘词率领的后军。
本就敌众我寡,现在又不等后军抵达就急着交战,大伙儿心里难免怀有畏惧心理。
可柴荣不这么想,他决意要打北汉联军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一来,将士们纵然心里没底,但有赵晃和郑好谦的前车之鉴,大伙儿也不敢有什么抱怨。
“奕哥儿,你说陛下为什么不等后军到了再开打?”
“听说汉军和契丹加一起号称有十万人,就算打个对半那也有五六万,咱们现在只有不到两万人,能打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