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殿前司的官署,各部将领都向李奕祝贺,他自然是笑着一一回应。
本来李奕就已经位高权重。
如今又娶了魏王次女,皇后的嫡亲妹妹,而且还是皇帝亲自赐婚。
这事所代表的含义,明眼人都清楚怎么回事。
“人家娶的魏王女儿,又不是你们娶,他娘的一大早在这瞎起哄个甚?”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大嗓门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史彦超迈步走了进来。
大伙儿顿时噤声,随即各自散开,就像是在躲避瘟神一般。
也难怪这厮不招人待见,一张嘴就跟吃了屎似的,说的话臭不可闻。
李奕心中暗骂一句,强忍着不爽,脸上扯出一丝笑意,拱手道:“早啊,史都使。”
在喊“史都使”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实则想的是“史兜屎”。
这厮嘴巴里兜的都是臭狗屎!
史彦超自然想不到李奕在心里都给他起了外号。
他大大咧咧的随意拱手回道:“李都虞侯这下可是发达了,当了魏王的女婿,又成了官家的妹夫,嘿嘿,怕是要少走十几年的弯路喽……”
“哪像我等,战阵上拼死拼活,混到现在还抵不上李都虞侯一年的升迁。”
史彦超这话未必是在嘲讽李奕,很大可能只是有感而发,这厮说话向来如此,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这话出口指定是要得罪人。
李奕脾气虽好,容忍度也高,却照样听不顺耳,他轻笑一声道:“属下有幸能娶魏王爱女,全赖陛下信重,还有魏王的赏识,史都使谬赞了。”
他看似在顺着台阶下,但最后的那句“谬赞了”,也算小小的回怼了一下史彦超。
恰在此时,走进衙署的张永德听见两人的交谈,当即接口道:“李都虞侯说的没错,想要娶魏王的女儿,一般人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相比于李奕的含蓄,张永德说的就比较直白,话里的意思不外乎是说,想要少走弯路也得要有本事才行。
可见史彦超的人缘确实差,就连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张永德,都忍不住开口怼他。
不过大家也心知肚明,皇帝把史彦超这么个说话不过大脑的货,调到殿前司任职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永德自然没必要说好话去拉拢他,反而表现的跟对方不对付,更能让皇帝放心。
众人寒暄过后,随即开始办正事。
平日里殿前司的衙署还算清闲,最忙的时候也就是在早上,需要将各部主将,厢、军一级的将领召集起来,进行点卯报到。
然后众将再现场一起核对枢密院下发的军令。
日常的军令,不过就是城防、值守的调动,这些权力掌握在枢密院手中,哪怕是张永德这等身份的大将,也只有遵从的份,根本不用他去多操心。
至于特殊情况下的调兵遣将,基本很难见到,一般也都要皇帝点头才行。
在场的武将很多,但殿前司中能做主的,眼下其实就三个:张永德、史彦超和李奕。
而且出于制衡的考虑,若是三人中有一个对军令有质疑,那就必须要上报枢密院核实……可以一定程度上预防假传军令的事情发生。
所以无论史彦超这厮再不讨喜,只要他能对皇帝足够忠心,以他的性子反而能保证地位不受影响。
等点卯过后,又核对了军令,各部将领便离开殿前司衙署,返回各自的营地去安排军务。
晴朗了大半个月的天气,今早终于是变了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处理完早上的琐事,李奕也就闲了下来,坐着跟张永德聊天。
至于史彦超这厮,则一如既往的特立独行,对张永德说了一句他去巡视军营,接着便拍拍屁股走人。
“以前没跟这厮打过交道,只听说他不好相处,原以为有些夸大其词,但现在看来,传言非虚啊。”
张永德倒不在意史彦超的态度,笑着摇头道,“他还知道跟我说一声再走,起码算是给我面子了吧,哈哈哈……”
李奕跟着笑了笑,但并没有去接话,不过他在心里却挺佩服张永德的肚量。
换做旁人拥有他这么高的地位,未必会惯着史彦超这厮的脾气。
也难怪太祖郭威在位的时候,一直让史彦超带兵戍守在外,想来不仅只是因为他打仗很猛,他的性格问题或许也是另一方面。
“算了,不说史彦超了。”
张永德摆了摆手,继而又将话题转到李奕身上。
“贤弟,此次陛下赐婚于你,为兄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为兄就先在这讨一杯喜酒喝了。”
说话间,他对李奕的称呼已然从军职变为了贤弟,亲近之意溢于言表。
自从上次李奕在朝会上提出整顿禁军,张永德就已经开始刻意拉拢他。
如今眼见李奕也要当上皇帝的妹夫,两人间的关系显然也更亲近了许多。
四舍五入一下,他们两个也算是半个连襟了。
李奕自然觉得这是好事。
目前殿前司里,只有张永德能稳稳压他一头,能跟对方打好关系,绝对是利大于弊。
闻言,他连忙客气了几句。
就在这时,一名皂隶快步走进官房,对着张永德和李奕恭敬行礼。
并且还告知李奕在衙署外,有个自称瞿泰的宦官来找他。
“瞿泰?”李奕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时却听张永德提醒道:“来的可能是在皇后身边服侍的瞿内侍。”
第104章 攻后蜀,收故土
等李奕来到衙署的门廊,却发现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而在门廊下站着一个身穿绯色圆领袍衫的宦官。
对方后面还跟着几个随从。
李奕扫了一眼这宦官的服饰,属于五品以上才能穿戴的规格。
再想到张永德刚才说来的可能是“瞿内侍”,那就表明对方起码也是内常侍一级的宦官。
然而还没等李奕开口,那宦官见到他出来,立马脸色一喜,率先快步迎了上来。
“咱是内侍省的内常侍瞿泰,见过李都虞侯。”这位瞿内侍的言行举止倒十分恭敬,主动向李奕行了一礼。
看这宦官的反应,好像见过李奕似的,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李奕压下心中疑惑,客气道:“原来是瞿内侍,在下有失远迎。”
对方是五品的内常侍,虽然比自己品阶低,但毕竟是皇后派来的,他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这刚才还下着雨,瞿内侍何必在外面等着,直接进去找我便是。”
说着,李奕客气的邀请这位瞿内侍进去叙话。
瞿泰陪着笑脸道:“殿前司衙署乃机要之地,咱一介宦人可不敢乱闯。”
听了这话,李奕这才想起来,经历了中晚唐宦官乱政的教训,宦官们的地位早已此一时彼一时。
毕竟庄宗李存勖开历史倒车的下场人尽皆知。
况且如今又是武夫当道,武人政权比的是谁拳头大,宦官们又算个屁?
别说只是个五品的内常侍,就算从三品的内侍监,也不敢在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就往殿前司的衙署内闯。
李奕笑道:“无妨,我带瞿内侍进去,没人能说什么。”
两人随即进到了李奕的官房。
坐下后瞿泰主动开口道:“咱是奉皇后殿下之命,来找李都虞侯商议婚事的。”
婚事不是已经定下来,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李奕一愣,不知这话什么意思。
瞿泰见状连忙解释道:“前次皇后殿下说要替李都虞侯做媒,现在陛下赐了婚事,皇后殿下便命咱来当这媒人,帮李都虞侯去向魏王提亲。”
听到这话,李奕这才恍然,也就是说婚事算皇后做媒,但以皇后的尊贵地位,自然不可能亲自当这媒人。
而这位内常侍瞿泰就代替皇后当李奕的媒人……这倒是替李奕解决了一桩难题,他本来还为媒人的事情发愁呢。
娶的毕竟是魏王女儿,提亲的媒人肯定不能含糊,起码也要有一定身份地位。
这瞿泰既是五品的官阶,又是皇后钦点的人选,倒正合适媒人的身份。
“皇后殿下对臣的恩典,臣感激不尽!”李奕装模作样的朝着内宫的方向恭敬行礼。
说来皇后也够操心的,一方面做主将妹妹嫁给自己,另一方面又要扮演媒人的角色,最后得了最大便宜的却是李奕。
接下来。
瞿泰又和李奕商议了一下婚事的具体流程。
自古以来,大户人家婚嫁都遵循六礼。
一曰纳采,即男方家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女方答应议婚后,男方备礼送去女方家。
二曰问名,即男方家请媒人问女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三曰纳吉,即男方将女子的名字、八字取回后,在祖庙进行占卜。
四曰纳征,亦称纳币,即男方家以聘礼送给女方家。
五曰请期,男家择定婚期,备礼告知女方家,求其同意。
六曰亲迎,即新郎亲至女家迎娶。
关于六礼的事情,皇后对瞿泰有过交代,该走的流程肯定不能少,但鉴于东京距离大名府很远,来回折腾不容易,为了不耽误事情。
所以索性将六礼的流程分为三趟。
其中纳采、问名和纳吉作为一趟,纳征和请期作为一趟,亲迎作为最后一趟。
前两趟都是瞿泰上门去办,唯有最后一趟迎亲需要李奕自己去跑,毕竟娶媳妇的人是他,想把媳妇接回来总不能让别人代劳。
但纵然如此,一整套流程下来,依然要花费好几个月。
六礼的事情皇后可以派人协助,但具体的操办和要花的钱,那就只能李奕自己想办法。
一般来说,纳征时的聘礼是大头,提亲时带的礼物则意思一下就行。
但毕竟是魏王女儿,又是皇帝赐婚,提亲的礼物不能太薄,李奕咬咬牙直接把郭氏置办的那些东西,大半都让内常侍瞿泰带去了大名府。
同时他还拿出一千贯的现钱当做礼金。
这些财货加起来起码能值个四五千贯。
五天后。
经过了一系列准备。
内常侍瞿泰奉皇后之命,带着好几车的礼物,动身前往大名府,替殿前马军都虞侯李奕,正式向魏王次女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