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皇帝的赐婚,提亲的事自然没什么波折。
主要就是路上比较耽误时间。
等到瞿泰从大名府返回,已经是二月中旬了,随他一起带回来还有符二娘的闺名和生辰八字,都封存在烫金的婚贴内。
这时李奕才知道符二娘的本名叫符金定。
然而由于李奕出身太低,他那便宜老爹死的也早,别说没有祭祀祖先的家庙,就连祖坟都不知道在哪。
因此测算生辰八字以及择选婚期的事情,李奕自然没法送到祖庙进行占卜。
只能采用和普通人家一样的法子,找了个东京城内比较有名的算命先生,花费重金准备把日子定下来。
不过在测算生辰八字时,倒是出了个小小的插曲——
“这位娘子的生辰八字贵不可言,乃是天生大富大贵的命格,啧啧,郎君娶了她那是天大的造化啊!”
“咦?郎君你的八字……奇怪,怎么是短命……啊不,老道不是这个意思,奇哉怪哉。”
算命的老道士忍不住仔细瞅了瞅李奕的脸,皱眉道,“可你这面相偏偏又与八字不太吻合,郎君莫不是错记了自己的八字?”
李奕摇头道:“生辰八字是我娘告诉我的,错没错我就不知道了。”
老道士沉吟道:“若是八字没错的话……郎君的八字虽然不太吉利,但若再配上这位娘子的八字,反倒是化凶为吉,日后必定有一场泼天富贵!”
“依老道看来,婚期当定在五月初八,那日天光顺水,主火驱凶,正好助二位八字相合。”
——
原本李奕是对算命这种事是半信半疑的。
半信是因为他是魂穿过来的,很多事情用科学很难解释清楚,倒不是不存在玄学的可能。
而半疑,自然是因为他前世受的教育,骨子里自带对玄学的质疑。
但回想起那日的场景和老道士的话,李奕又觉得或许冥冥中真有天意?
按照老道士的说法,自己的八字是个短命鬼……这点确实没错,若不是李奕魂穿过来,原主肯定活不成。
至于说符二娘的命格显贵,更是没有说错,魏王女儿的身份还不够显贵吗?
何况历史上符二娘成了柴荣的续弦,实打实的当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那老道士还真有点邪门,莫非真是能掐会算?”
想到这里,李奕摇了摇头,就算真有命运一说,那也得要你自己去争取,不然一天到晚躺在家睡大觉,再大的馅饼也砸不到你头上。
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命里注不注定我不知道,反正现在我他娘的很缺钱!”
眼下婚期是定下来了,但过几天就要去大名府送聘礼。
这事让李奕很发愁。
上次提亲送了几千贯的礼,这次纳征的聘礼只能多不能少,起码也要掏出一两万贯才行。
可特么的把他剥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李奕如今的收入确实不低,但高薪还没拿够一年呢,家底实在太薄……若是存个十年八年,以他的工资,拿一两万贯出来,未必有多大难度。
但现在肯定是做不到的。
“算了,在这瞎想也没用,还是先吃饭吧。”
当值的时候公家提供午膳,李奕吃完饭就直接离开了殿前司的衙署,准备前往殿前司各部的驻地转一圈。
大将们平日里“上班”也就干两件事,要么在自己的官房里待着摸鱼,要么就带着亲兵巡视麾下各部军营。
当然,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巡营其实也算是一种摸鱼。
心里惦记着聘礼的事,李奕就带人随意的到各部军营溜达了一下,正当他领着李汉超一行人绕过宣德门,前往内殿直的营地。
他却在皇城外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宋参军?”
李奕瞅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当即开口喊住了对方。
宋仁恭正要上马车,却听到有人喊自己,他下意识的回头,只见是个身穿锦袍的壮硕青年骑在马上,身旁还跟着几名披甲的武士。
他表情一愣,隐隐觉得青年有几分眼熟。
李奕骑马上前,轻笑道:“宋参军,莫非认不得在下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去年正月,他失手打死赵大表弟,开封府衙派去处理案子那位法曹参军。
离得近了,宋仁恭这才恍然,对于这青年的印象,他可太深刻了。
他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恭敬行礼道:“下官见过李都虞侯!”
李奕坐在马上,拱手回了一礼,开口问道:“宋参军如此匆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其实他作为武将,不该多管文官的事,真要有什么紧急情况,枢密院自然会通知他,不过既然是熟人见面,多问两句也没什么。
宋仁恭闻言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说明了缘由。
原来是今天一大早,有一部分秦州的百姓赶到开封,来向大周皇帝伸冤,说是蜀国朝廷苛政,百姓们民不聊生,想让大周皇帝为民做主,派兵收回故土。
这种事情牵涉甚大,开封府衙做不了主,但又不能放任这些人生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仁恭作为开封府衙的法曹参军,东京城的治安归他管,所以亲自到皇城来请示宰相们。
“这事提前了?”听了宋仁恭的叙述,李奕不免眉头微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在柴荣下令攻打后蜀之前,确实有秦州百姓到开封上书这一档子事。
但那是在显德二年三月之后发生的。
如今才不过二月下旬……李奕倒不是纠结事件发生的早晚,反正历史早就出现了偏差,他主要担心的是自己即将成婚,万一赶不上攻伐后蜀怎么办?
宋仁恭不知道李奕的想法,他兀自叹气道:“相公们说让把人放进内城来,开封府衙不用多管,可万一出了纰漏……唉!”
“宋参军不用担忧此事,只管按相公们说的来就是。”
李奕轻笑一声,史书上关于秦州百姓到开封上书请求收回故地这事,记载的很含糊,基本算是一笔带过。
但在他看来,这事很像是作秀……秦州距离东京城上千里,一大帮百姓却穿州过县,毫无阻挡的到了开封,沿途也并没有多大风声,怎么想都不对劲。
更离奇的是,东京是后周的首都,一帮子“敌国”百姓堂而皇之的进来,难道不怕其中有居心不良之辈?
李奕又跟宋仁恭闲聊几句,随后便放对方离开。
“咱们去瞧瞧热闹。”
说罢李奕催马向前,李汉超几人连忙跟上。
一行人刚拐到朱雀门附近,就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来内城。
看打扮确实是普通百姓,差不多有个大几百人。
那帮人闹哄哄一片,群情激奋的样子,这场面倒挺唬人……李奕很想问一句,你们想干嘛?是谁指使的?
李奕几人让到道旁,一帮百姓从旁边经过,嘴里嚷嚷着什么“秦州官府压榨百姓,收刮民脂民膏。”“蜀国朝廷昏聩无度,天怒人怨。”
还有人高喊:“蜀国趁中原空虚强占秦州,请大周皇帝收复故土……”
颇有几分后世游行示威的架势。
这时有亲兵嘀咕道:“这些百姓胆子还真大,就不怕府衙把他们抓起来?”
听到这话,李奕笑了笑,但没说什么。
不过他心里却在寻思,历史上柴荣先拿后蜀开刀,其实是想把秦、成、阶、凤四州抢过来,一旦丢了这四州之地,后蜀就没了东出的桥头堡。
都说蜀地天险易守难攻,有着天然的地理屏障,但防守外敌的同时,也很容易陷入出不来的境地。
把秦、凤等四州拿下,后周就能以极小的代价,扼守住出蜀的通道,彻底把后蜀堵死在蜀地。
以此来防备后蜀背后捅刀子。
南唐才是柴荣真正的战略目标,攻打后蜀只是为进攻南唐铺平道路。
不过这些眼下对李奕来说还太遥远。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又多了一件糟心事……聘礼的问题还没找到解决办法,还要为攻后蜀的事而烦心。
李奕还指望着靠攻后蜀挣军功来升节度使呢!
第105章 送上门的肥羊
看完热闹过后。
李奕没了再巡营的心思,当即带人返回了皇城衙署。
他先是去枢密院找文吏要来了二月份的邸报,也就是朝廷抄录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情报。
接着他回到自己的官房仔细翻阅起来。
这年头的武将地位很高,但平日里其实很少管朝堂上的事,倒并非武将们不想去管,而是手伸不了这么长。
真要说起来,就算是张永德和李重进,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日常当值也很少能见到皇帝。
相比之下,文官宰相们更容易接触到皇帝。
特别是像柴荣这种比较勤政的君主,时常会召近臣到身边议事,如散骑常侍、翰林学士和谏议大夫等。
这些人的品阶或许不高,但他们随侍在皇帝左右,实际的权力很大,经常参与军政国事的商议和制定。
一个偌大的国家,治理起来需要顾及方方面面,很多事情并不在朝会上公开讨论,大多都是在极小范围内由部分重要官员商定。
借用后世的一句话形容,这就叫开大会办小事,开小会办大事……别看李奕现如今身份地位很高,在殿前、侍卫两司中实权高过他的,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但真正要对军政大事进行决策,他的资格还远远不够,哪怕是皇帝的表兄和妹夫也得靠边站。
正所谓,军队只要好好打仗就行,皇帝和宰相们考虑的就多了……就如这次秦州百姓上告的事,不管是真的还是作秀,李奕到现在也无法得知内情。
所以他从枢密院那把抄录的邸报拿来,准备好好读报学习一下中央的精神。
娶魏王女儿确实很重要,但国家大事同样不能落下,若是长时间与朝政脱节,关键时候就会两眼一抹黑。
到了李奕的这个地位,和他同层次、或者更高级别的人,通常不可能直接跟他说明某些利害,很多事情需要靠他自己去揣测琢磨。
虽然这事说起来很操蛋,但现实就是如此,地位越高的人,越喜欢当谜语人。
这么想着,李奕认真翻阅起邸报……上面记载的内容很杂,大多是一些假大空的内容。
毕竟是让各地官员抄阅了解朝廷的政策导向,很多机密的核心决策肯定不会往上写。
但从其中的琐碎内容里,也能瞅出一些蛛丝马迹,很快李奕便从邸报中看到一个名字:王朴。
他连忙拿起这份邸报仔细阅读了一遍。
上面的内容比较笼统,大致是说今年正月底,皇帝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为首等二十多名大臣,各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一篇。
其中比部郎中王朴所献《平边策》一论,尤为受皇帝的赏识和重视,直接提拔王朴为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
“我倒是把王朴给忘了……”李奕突然一拍脑袋。
都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很难同时专注几件事,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婚事,导致他把王朴这个在显德年间很重要的人物给遗漏了。
至于要问王朴是谁?
那就不得不提到,历史上柴荣刚即位时,曾向精究术数的王朴发问:“朕当得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