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铭左望望，右看看，最后又重新看回铜镜里的倒影。
“那么...祝自己生日快乐。”
第136章 被压迫的辽国勇士们，联合起来！
大宋景德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耶律弘仁，听闻你最近频繁出入宋军的高级营帐...可有这回事？”耶律虎古笑着问道。
耶律虎古此时的地位，其实...有些尴尬。
他是剩余一万八千辽军战俘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之一。
是上官的上官的上官！
但他能指挥得动的只自己的亲信，而亲信能指挥的也只有自己的亲信，这么层层剥削下来，到时候能跟着耶律虎古举事的人堪堪上千。
就这点人如何卷起能将所有辽军都卷入的风暴？
刘铭...全卡卡承诺过，会给他们甲胄和刀枪，但数量绝不可能太多，不然对他自己也是个威胁。
“精兵”路线是走不通了，但在全卡卡的点拨之下，耶律虎古恍然大悟，决定发展——群众路线！
像耶律弘仁、韩庆云这种生活品质突然上升的指挥使，身份就十分惹眼了。
“不出刘铭那宋贼所料，虎古都统果然着去寻军中‘可信之人’共商大事了，还真找到自己身上...”耶律弘仁在心里默默想道。
该说的事情刘铭都和他们说了，受到“全卡卡”的挑拨，虎古都统就匆忙地下了决定，他是为了解放受苦受难的一万八千辽兵才这么义无反顾的啊！
大宋军中有“全卡卡”这样的叛徒，大辽军中也有叛徒，才把虎古都统与“全卡卡”的谋划全说给了刘铭那个该死的宋贼听！
看着耶律虎古老前辈一双真挚的眸子：“让我们为了大辽，再冲一次吧！”
耶律弘仁就忍不住想将事情的真相告诉耶律虎古，但一但自己说了，那狗日的刘铭...
肯定能从叛徒手中得到消息，然后...把他们全宰了！
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啊！
大辽的勇士怎么能被宋人一点小小的恩惠就给迷惑住了双眼？
他们当初对待俘虏也不过是用绳索绑住他们的双腿然后用战马活活拖死、或是绑在柱子上当作射箭的靶子练习...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而有的辽军就因为宋人没取了他们的性命，甚至勉强让他们吃饱、勉强不被冻死就主动当了辽奸...
呸，恶心！
耶律弘仁喉咙滚动：“虎古都统...”正欲把事情的真相告知给这个可怜人，但很快眼前的耶律虎古就变成了刘铭那张狰狞至极的面庞。
“背叛大宋？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把想说的话老实咽了回去。
辽国的未来很重要，但自己能看到辽国的未来并参与到其中去更重要！
虎古都统，就让晚辈承载着您的意志活下去吧！
照着刘铭教给他的话术重复了出来：“有这么一回事儿，虎古都统，那些宋人...都掉钱眼里去了！”
“听说他们的赏赐，从开封到澶州就少了小半，李继隆手上过一道，刘铭手上过一道，上官手上过一道，再发到自己手上，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这可是他们的卖命钱！”
此等遭遇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是宋军军中高层军官对底层士卒敲骨吸髓一样的剥削的证明！
但这和...他能住上“大house”有什么关系？
且听耶律弘仁细细说来：“士卒们没拿到赏赐，但一家老小就指望着那点钱过个好年了，虎古都统你觉得这部分缺的钱谁给他们补？”
联想起耶律弘仁之前说的话，耶律虎古好像想到了什么：“宋人该不会让你们出吧...?”
“都统睿智！”耶律弘仁先拍了一记马屁，虽然有拍在马腿上的嫌疑。
“听说是刘铭那狗贼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俘虏的辽兵很多，其中有钱的世家子弟不在少数，他们家中不缺钱...’”
“想保住自己的命，就写条子，按手印，让家里人送钱来！”
“为了威胁我等，他们甚至当着我的面砍死了两个没有油水可榨大辽勇士！”
说到这里，耶律弘仁哽咽了起来，再不能言语，他仿佛看到了死在自己面前的两个辽人兄弟。
故事很感人，宋人的做法很让人气愤，但这和他能住上“大house”有什么关系呢？
耶律虎古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只见耶律弘仁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因为我大辽勇士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宁死都不愿和宋人狼狈为奸。”
“他们榨不出油水来，正苦恼时，事情被刘铭知晓...”再谈到刘铭的名字，耶律弘仁恨得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生啖其肉。
真情流露，不是作假。
“那贼厮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叫人以市场价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价格将外面的东西卖到战俘营里来，只要给钱，这狗贼什么都愿意卖！”（为更逼真些，刘铭还真这么做了）
说着，耶律弘仁流下了泪水，为了...他竟和恶魔做了交易，而这交易...
看他身上穿着的丝绸衣服，住着宽敞的营帐，嘴角泛着油光，身上还若有若无的带着一股香料味儿...真香！
耶律虎古听完后，并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因为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没那个资格。
刘铭那贼厮是真的打算把大辽勇士身上的每一滴油水都给榨干...畜生啊，畜生！
但刨除这些个人因素，弄清事实的真相后，耶律虎古还挺满意耶律弘仁的身份的。
和大宋有嫌隙、有钱，是大辽世家之人，这不妥妥的“大辽良家子”？
像这种优质指挥使，可以成为计划的一部分！
要知道混乱之时，军中可不会听上官的上官的命令，他们只会听从直属上级的指挥。
找几个信得过的指挥使，军使什么的，许诺些东西，让他们在举事时配合着一起行动。
等“澶州之春”到来的那一天，六七千人掀起的风暴很快就能将每一个辽兵都裹挟其中，宋军无组织、无纪律，人多有什么用？
只要他们坚持到全卡卡那贼厮赶到，这事儿就成了。
耶律虎古以南面行军都统之姿搂过耶律弘仁的肩膀，带着他往南方眺望，那是开封的方向。
“弘仁，你可知...”
耶律虎古把他和全卡卡的计划说了一遍。
耶律弘仁“痛哭流涕”：“虎古都统，您如此信任俺，俺，俺...愿意跟着你共举大事！”
“宋贼！”他看向刘铭主帐的方向，“等事成之时，俺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块！”
“不对，八块不够，是八百块，八千块！”
好，很有精神！
耶律虎古，没有把刘铭就是“全卡卡”的真相告诉眼前这个愤慨的大辽勇士。
而是握住耶律弘仁的手激励道：“被压迫的大辽勇士们，联合起来！”
联合起来...个屁啊！
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官位和耶律虎古相近的辽人可不止一个。
但自始至终，耶律虎古都从未想过和他的几个“同僚”商量，和他们说...开什么玩笑！
这事儿不成，大家都是一个“死”字，明白的死和糊涂的死有什么区别？
但要是成了...那区别可就大了！
不说的话，他就是参与“澶州之春”的第一功臣，直接封王没有问题，等韩德让退下来后，他就是大辽国的下一个大丞相！
但要是和他的几个“同僚”商量，风险没有分担，但功劳还没干就先分成了几份。
还不如让他们当个糊涂蛋在混乱中“战死”。
一切为了大辽！
第137章 回开封
辽统和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辽军疾驰的部队之中。
宋使左卫大将军李继昌被裹挟在其中，辽人面上笑嘻嘻地和他说要带他去见证北国风光，实际上就是怕宋人肆意妄为，拿他当人质！
呔，真以为我大宋都是和尔等一样的卑鄙小人吗？
更何况要是大宋天兵真的攻来，辽人把他剁了的话，他说不定反而会名垂青史，史书上当记载他是大汉朝的汉使一样的人物。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偷袭能够成功、剩余的十几万辽军都会埋葬在大宋境内的情况，不然他死了也白死。
李大使是知道这一点的，对于河北三路都部署王超的一些内情他也是清楚的，也不好在辽人面前飞龙骑脸。
再说了辽人虽然强行将他扣留在军中，但对他礼遇至极，从自己的牙缝里面扣出来最好的物资给他用，严格恪守外交礼节，找不到地方发作。
但辽军军中待得着实无聊，所幸有人陪他解闷。
原大宋殿前司都虞侯王继忠！
傍晚歇息之时，李继昌凑到王继忠面前小声喊道：“王管军，王管军！”
和大宋所有来拜访王继忠的使臣一样，亲切地喊着他在大宋时的官职。
“你可知辽人要什么时候才能放我等回去？怕不是得跑到辽国境内不成？”
李继昌说的是“我等”而不是“我”，王继忠作为宋辽第一届和平大使回去负责宋辽之间战俘的交换工作...回到大宋，并且基本上永远不可能再回大辽。
竟让双方都松了一口气，对结果还挺满意的。
“过了定州就好。”王继忠说道。
他的语气中没有多少的起伏，那颗炽热的心早就在漫长的等待中归为死寂。
只有在过了定州之后，正式以一个宋人的身份踏上大宋的领土时才会恢复跳动。
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会不会到定州城小憩一会儿，不知道他的老朋友王超王都部署会不会出城迎接他。
“定州啊...”李继昌喃喃道，有点远...这和回辽国境内有什么区别？
但辽人能够滚蛋，远一点就远一点吧，好歹在大宋境内，于是切换了一个话题：
“王管军，您在辽国军中，但对两国发展可做出了巨大贡献，官家不知道会怎么奖赏你...”
大宋军中目前手下兵权最盛的两人一是李继隆，二是王超。
李继隆虽已和赵恒和解，但以往存在的那些龌龊是不可能完全消除的，注定了李霸图以后除非辽人又打下来了，到了国家危急之时，不然只能退居二线。
王超？接替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其他如杨延郎之类的将领，打是能打，但就在边关，虽受皇恩，被赵恒提拔过，但毕竟没有经常见面，不够亲近。
张耆？
关系够了，能力差一点。
刘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