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应允。
那就由寇准牵头,让枢密院拿出一份封赏方案来。
这事儿忙,怕大宋的国之柱石、定海神针累着,赵恒便贴心地收回了寇准统揽军政大权的权力。
登基也有七年多的时间了,人也快四十岁了,赵恒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吕端双手托举上皇位的懵懂天子。
他自认为对寇准这个“前朝余孽”的“大宋忠臣”,已经够礼遇的了。
但是...
“寇卿,这就是你递上来的功劳簿?”赵恒将寇准递上来的奏疏看过一遍后愤怒地摔在桌子上。
军阵之中寇准帮他挡箭的情意全都忘了、归朝以后的优待此刻化作冰冷的责备。
而寇相公...
两朝老臣,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难不成还会被这稚儿天子吓着不成?
赵恒三十岁当上皇帝的年纪,他已经是两府重臣了!
脖子伸得老长,竟对赵恒产生了气质压制:“回陛下,是的。”
竟是丝毫不让步!
“一字不改?”
这上面的内容...
赵恒没怪罪其他和寇准一起编订功劳簿的官员,寇准专断独行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存在。
他决定的事,有着宰相身份和救国功绩的双重buff叠加,就算再离谱,也能推行得下去。
就算不能,那就被他按着脖子推行下去!
“一字不改!”
“跋扈!”赵恒骂道,“朕不同意!”
天子的愤怒并不能动摇宰辅的意志,看寇准还是之前那副鸟样,赵恒愤怒至极,再也不想和他谈。
一撅龙臀就离开了龙座,气冲冲地要回内宫,双方都需要冷静一下。
但未达目的,寇准是肯定不会罢休的,竟然两步冲上前去,一双倔强的手,死死抓住天子愤怒的龙袍不放,亦如当初他将太宗拉住一样:
“陛下,这是枢密院的决定。”
仿佛赵恒不答应他的决定,他就不会松手一样。
屁,这分明就是你寇准一个人的决定!
边上伺候着的刘承规腿都吓软了,他当初就听宫中的前辈(王继恩)说过寇准敢拉皇帝的龙袍,所以不曾有疑,但当真正看到这一幕时,还是不禁胆颤。
不敢上去劝架,一者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另一人是皇宋朝“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相权第一人、在澶州之战立下赫赫大功的宰相寇准。
不知寇相公在奏疏上面写了些什么,才惹得官家大怒,他总不可能是把天子宠臣刘铭的名字忘记写上去了吧?
赵恒气笑了,真想指着寇准的鼻子骂他一句:“老匹夫!”
但寇准的身份不仅压官员,也压皇帝!
可不要忘了原本历史中没刘铭的时候,赵恒是怎么到前线去的,被寇准压着去的!
天子轻扯几下衣袖,但龙袍仿佛与寇准的铁钳融为一体。
要真和这老匹夫较起劲来,把龙袍扯破,丢脸的反而是他赵恒。
看寇准那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赵恒没了办法,只能撅动尊贵的龙臀坐回龙椅上,既然走不了,那就和他好好论道论道:
“寇卿,你把自己排在一等功第一的位子上,朕不怪你。”
寇准的名字在功劳薄上,又让寇准去修订功劳簿,这和允许寇准又当裁判又当选手有什么区别?
这本算是赵恒对于回收寇准权力的补偿。
寇准好名利,给了他机会,他肯定不会放弃,这个一等功第一,赵恒没有异议。
“将李排阵使者排在一等功第二名,这很好。”
李继隆临危受命,在澶州城外布阵待敌,遵循“披城布阵”的圣训。
学自唐代李靖所创叠阵,毁车为营,以拒马在前,用以限制敌军骑兵冲锋,为变数的到来。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用十万步卒挡住二十万骑兵的冲锋,可不是光挖挖战壕,布置些战车、拒马就能做到的。
此战李继隆一等功第二的名次当之无愧,第一的名次也不无不可。
但功劳簿上面的排名不仅是功劳的排名,从一定程度内,还要受到政治的影响。
让一个曾在西北曾有过“借番人老乡人头一用”污点、更重要的是牵扯到当今天子即位大事,还是造反那一边的武将成为一等功第一,天子心中不喜呀!
但功劳就摆在那里不可抹去,这个第二排的很好。
“一等功的还有毕士安、石保吉、高琼……曹利用、张环。”
“然后呢?”赵恒怒斥道。
然后呢?然后没了!
一等功里面全是和寇准关系亲近,或者没有嫌隙的。
虽然与寇准有嫌隙的官员都被他放飞到了地方,在此战中并没有多大的建树…
但就连在此战中没有发挥多少作用的宰相毕士安和殿前司都指挥使高琼都能位列第一等功内。
好,那么好!
有没有觉得好像少了一个人的名字?
“刘铭那小子的名字哪里去了?”
是的,一等功里面没有刘铭的名字!
没有七百里冒死送信、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夺下数位辽军指挥使的人头、一箭射爆辽军主帅萧达凛、在“澶渊之盟”签订时一箭定音的刘军使、刘指使、刘大使刘铭的名字!
“陛下何不再往下面看一些?”寇准说道。
“你说的是刘铭位列二等功的事?”赵恒冷笑道。
和坚守住大名府,将南犯辽军紧紧吸住的王钦若坐一桌,位列二等功去了,为二等功第一。
就这王钦若,王参政的二等功还是同知枢密院事冯拯扛住压力与寇相公争论了半天才保下来的。
不然王钦若就要被贬到五等功去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冯贰枢的人格有多么正直,只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王钦若建议天子行在避退金陵,是为天子安危考虑,暖了赵恒的心。
但毕竟于国有害,他和寇准又不对付,镇守大名府又没在天子面前露过脸,这个二等功封的也不算亏待他。
但刘铭凭什么只有二等功?
“是二等功第一,陛下!”寇准强调“第一”这个概念。
虽是第一,但也只是二等功!
这一下可打乱了赵恒后来一系列对军事上的部署。
比如经此一役后,北面三路都部署、侍卫亲军马步军司都虞候王超的权力还是太大。
侍卫亲军马步军司得拆分开,一为马军司,一为步军司。
殿前司的萝卜坑,现在都还被萝卜填着呢,不好再塞人进去,但新建立出来的两个军事部门…
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的位置,赵恒打算给归来的降将王继忠。
而步军司…刘铭太过年轻,不可能让他身居都指挥使的高位,那就不设都指挥使使,让他担任都虞侯。
权澶州成兵马钤辖,也是为了这一步做铺垫,不让人说刘铭是一步登天。
赵恒的计划很好,但在第一步就出了差错。
若是功劳薄上面没有看到刘铭的名字,赵恒心里可能还好受一些,就当寇准不小心忘了。
寇准肆意弄权,随意插手人事任免,这件事赵恒知道,也勉强能够忍受。
寇卿于国有大功,嚣张一点就嚣张一点吧…
但刘铭的名字出现在二等功上…
赵恒就忍不了了!
谁不知道刘铭是天子最新的心腹宠臣,也立下大功。
不说排第一、第二,就算论资排辈,排个前五应该没问题吧?
而且就算要打压刘铭…好歹要给个理由不是?
他可没听说过寇准和刘铭有什么嫌隙,当初确定决战计划时,寇总还举荐过他。
寇准吃饱了撑的打压刘铭?赵恒百思不得其解。
但再没道理,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想到说出“战死在陛下身前”的那张年轻面庞…
不能让功臣心寒!
赵恒决定帮他讨个公道,问道:“寇准,刘铭那小子一桩桩功劳就摆在那里,为何才二等功?
气急了,竟连“卿”都不愿意再称。
第142章 大宋霍去病?(这两天打胶冲晕了,明天恢复日八,求订阅!)
寇准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就给刘铭评个功二等,他行事肯定是有理由的。
既然赵恒开口发问了,寇相公便如实答道:“陛下,就是因为刘铭有着一桩桩功劳,他才能以区区指挥使之职,得二等功第一之高位。”
这话摆明了就是职位歧视!
“什么叫区区指挥使?人现在是权澶州兵马钤辖!再说了,寇准你不是很喜欢不拘一格降人才吗?”赵恒在心里暗骂道。
同时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任命刘铭的时候没有和他商量,特意在此报复?”
反思个屁!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和寇准商量的话,那这个国家到底是由寇准做主还是由他这个天子做主?
他和北边得的辽人兄弟耶律隆绪有什么区别?
寇准既然在这里含糊其词,那就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论清楚了,听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铭跨越七百里将军情从定州送到开封,光凭此功就可得功一等,寇准,你以为如何?”
笑话!
你说功一等就功一等,真以为大宋是由天子说了算啊?
寇准驳斥道:“陛下,传递军情便就是刘铭作为斥候的责任,如果仅此就能算作功劳的话,那韩州之战期间,所有传递军情的斥候都能评上攻一等了!”
赵恒顿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