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实际上就是歪理邪说！
定州到澶州的信道被辽人封锁，跑马动静太大，刘铭凭一双脚，将军情传递，还没耽误时候，这如何不算的大功一件？
而且传递来的“军情”说是王超写的，但当时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总不能因为不好明说，就忽略了刘铭的功劳吧？
赵恒只觉得好笑，但他并不急着和寇准争辩。
就算这件事按着寇准的思路走，不算功劳，但刘铭干的事可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他想听听寇准的狗嘴里面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问道：“那刘铭射杀辽军主帅萧达凛的事呢？”
难不成萧达凛的人头连一等功都值不了吗？
值是肯定值的，但是…
寇准说道：“陛下，连刘铭自己都说，射杀辽军主帅萧达凛倚仗的全是他麾下都头张环，他不过是一个听指挥扣动扳机之人，既然如此，这份功劳就不能算在他的头上！”
这理由...不对，这是事实！
赵恒无话可说，刘铭对这份功劳是真不贪，不止一次地在他们面前说过萧达凛是张环射爆的。
其频率之高、态度之诚恳，仿佛这不是一份功劳，而是即将丢到身上的一坨狗屎！
唯恐避之不及。
这份不同于同时代武将，甚至不同于同时代绝大多数官员的“谦逊”精神在很长一段时间还被他自己赞扬过，现在却让他心中一腔怒火却没地方发泄。
好，好得很啊！
事实对自己不利，赵恒便再换了一个话题：“盟约签订之时，辽人突然变卦，欲将永属大宋的关南之地前面加个‘权’字，是刘铭一百五十步外射中戟上小枝，击碎了辽人的阴谋，维护了大宋的体面，这值不上一份一等功？”
当然值得上，但是...
寇准驳斥道：“‘射戟’不是刘铭的功劳！”
“是天命让关南之地永属大宋的，天命在此，就算没有刘铭持箭射戟，也有赵铭、王铭、张铭什么的，这是老天爷对陛下的肯定，不是刘铭的功劳，他不过是运气好，有幸参与了这一进程罢了。”
“盟约签订的首功当为曹利用！是他最开始和辽人据理力争，陛下所说的辽人变卦之时...也是他抗住了辽人的压力，才让老天爷的意志有时间降临在刘铭身上。”
老天爷对陛下的肯定...
这话把赵恒给舔舒服了。
天子，天子，现在老天爷有两个儿子，赵恒不喜欢，但老天爷偏爱自己这个嫡长子，赵恒很高兴。
但他也没被寇准歪理邪说中掺杂的一点真理而迷惑。
奖池还在积累！
“那刘铭两次破阵，斩韩遂昌、萧未辍，这不算功劳？”
“算，当然算。”寇准答道，逻辑自洽，有理有据，“不过是一个指挥使和辽国一道方面军主帅，可当功二等！”
两人军职以外的身份寇准是一点都不提啊。
“这个二等功第一是臣考量许久，再加上那小子对盟约签订所做出的奉献，并看在他是我大宋的青年才俊才有的。”
“请陛下盖印！”
寇准往前走两步，逼迫道。
以宰相之尊携泼天之功的寇准往前走两步，胡子张扬，怒目而视，确实挺有压迫感的。
只可惜赵恒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而是陷入到沉思之中。
朕不明白！
刘铭倒是干了什么才让寇准动用宰相的权力打压他，脸都不要了！
而且...看寇准那一脸为国取士的表情，也不像是故意针对...那为什么呢？
想不通赵恒就不想了，直接开口问道：“寇卿，朕可以盖章，但实在告诉朕，刘铭凭什么只有功二等！”
赵恒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赵恒了，吓不住他，看样子不说实话，功劳簿不会在天子这里通过，那么...
寇相公也是个敞亮人，直言不讳地说道：“刘铭年纪太小，一步登天...不行！”
这才是真相！
短短十几个字比之前一长篇的废话都有说服力得多...但也没有道理！
因为人家年纪小，就昧了人家的功劳，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恒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寇准的实话实说而变得好看，反而阴沉如水：
“霍去病，封狼居胥，勇冠三军，十八岁得封冠军侯，朕不曾听闻武帝说他不可！”
霍去病北击匈奴，刘铭北击辽人...这不妥妥的“大宋霍去病”？
大汉能有霍去病这样的少年英杰，大宋怎么就容不下刘铭这样的年少天骄？
回应赵恒的只有寇相公的冷笑：“是啊，陛下，霍去病十八岁封侯...可他二十四岁就死了！”
算算时间，“大宋霍去病”刘铭今年刚满十八岁...
赵恒被堵了回去，愈加烦躁，刘铭可是天子宠臣，怎可让寇准肆意打压？
搜肠刮肚，还想找一个年少得富贵的例子来驳斥寇准，为刘铭争利。
然后他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找到，而是那个例子...远在天边，今在眼前！
十九岁考中进士、三十岁当上枢密副使（副国级实权干部）位列宰执群体！
现皇宋朝最有权势的宰相——寇·加特林·无法无天·谁也不怕·准！
赵恒一肚子的怒火、堵在喉间未说出口的话此刻都化作乌有。
现在谦逊有礼，会喊他“君父”刘铭若变得和寇准一样...
想到日后刘铭拉着他的龙袍，将他的龙臀按回到龙椅上去，大呵一声：“请陛下盖印！”然后再喷他一脸吐沫。
咦~
想到这里，赵恒不禁打了个寒战。
接着是一段很长的沉默，赵恒经过无数次心理斗争后，最后还是屈服了。
拿起寇准递上来的奏疏最后再看了一遍，除了刘铭的位次有些争议以外，没什么大问题。
“朕同意了！”赵恒无奈说道。
目的达成，寇准眉飞色舞，但这很好地隐藏在了他离去前对官家的行礼上。
书房的门被拉开，寇准大步跨过，天气很冷，但外面的阳光很大，将寇相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正好盖在了天子身上。
赵恒目送寇准远去，直至他消失不见，将奏疏递给身旁伺候着的、才缓过神来的刘承规：“去办吧。”
长叹一口气：“只能委屈刘铭那小子了...”目光扫视侍奉着的几个小太监：“今日在这里的话，一句都不许传出去！”
“告诉冯拯，枢密院也不能传！”
“是！”众太监低头应道。
“皇家在京城的宅院还有几座？将地契拿来，连着京城的堪舆图一起拿来！”
既然权力给不了刘铭，那就在物质上面补偿他，虽然微不足道。
第143章 突闻噩耗
大宋景德二年一月初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刘铭现在应该是打扫干净屋子，等李姝带着李虎上门拜访，安静且祥和的一天。
但这么重要的事情在上一章发生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才叫出意外！
......
澶州城，刘铭的府邸。
“咚咚咚。”听闻三道敲门声。
“是李娘子他们来了？”刘铭想到，起身开门，“李娘子，好久不见...”
未说完的话梗在喉中，只因眼前之人并未温柔大方的李姝，也不是人形凶兽李虎，而是...
一个从未见过的矮矮胖胖的老头。
身上穿着的是丝绸衣服，脚上的鞋子崭新，要知道路上的积雪可还没消呢，刘铭扭头望去，边上停着一辆马车。
“来人身份不简单啊...”刘铭心想道，“该不会是来我寻仇的？”
我老实极了，在大宋可没和人结下什么仇怨！
轻晃脑袋，将这个离谱但和实际情况十分符合的念头甩出脑袋。
右脚后撤半步，浑身肌肉紧绷，方便第一时候动手，很礼貌地问道：“老丈，你来找谁？”
“刘钤辖，某就是来找你的，某家郎君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那老头丝毫没有含糊，啥客套话也没和刘铭说，直接开门见山：“朝廷的功劳簿，寇相公抹了你的功一等，贬为了功二等！”
“党争！”刘铭脑袋里面最先冒出来的就是这个。
寇准嘴巴快，藏不住事，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刘铭和这位“救国宰相”接触过几次，对寇老西儿的性格还是了解的。
“这消息该不会是假的，想挑拨我与寇相公的矛盾吧？”
当初若不是寇相公点将，他哪有机会当上威虎军指挥使，在战场第一线挣得军功？
自己和寇相公的关系不说好，至少不坏啊！
“这老东西又是谁的人，代表着谁的意志？”
刘铭在心中盘算着一个个寇准的仇家。
参知政事王钦若？
有动机，但太远了，澶州的自己都才得到消息，远在大名府还没回来的王钦若得到消息从开封来的消息再把传给澶州的他...时间太紧了。
签署枢密院事陈尧叟？
寇相公对王钦若开炮的时候都没把他捎带进去，两人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或说压根就没注意他？
同知枢密院事冯拯？
有可能，寇相公把他压得死死的，可让他丢了不少面子...但回想起来，自己和冯贰枢的关系似乎也不是很好...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参知政事王旦？
两人之间的矛盾应该得在王参政当上宰相后才表现出来，而且是寇相公单方面讲王参政的坏话，王参政人大度，不和他计较。
现在没啥矛盾，而且两人还是同年（同一年考上进士），关系应该不错？
想了半天，刘铭得出一个结论：
寇相公好像和宰执们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刘铭问道：“消息哪来了，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