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新人有新人的好，老人也有老人的妙。
这话简直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但只印刷签天书三千卷太少了，既然上天降下了九道天雷，那就应当印刷九千卷分与百姓，《三字经》和《弟子规》分别九千卷！”
“陛下圣德，想来开封的百姓知道此举，一定会感激涕零…”王钦若赞道。
群臣附和，就连一向不喜欢这种事的寇准也喊了两声。
他是嚣张跋扈，但不是傻，不会在这时候拂了赵恒的面子。
而刘明不满的情绪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到了”的表情。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设置一些显而易见的小错误，可以让赵恒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见，借此将功劳推到赵恒身上…
高，真的高！
第164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
“哈哈哈。”臣子的恭维声很远，但听在赵恒耳朵里却无比清晰。
嘴角不自觉地咧开笑容，真是失态啊！
让士卒学文、天雷、《弟子规》和《三字经》...每件事情都和刘铭纠缠在一起，看似是刘铭倒霉，但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但如果一件事有利于你的统治，那就不要深究其中的细节。
但赵恒还是有一点想要搞明白，或者说他想要刘铭自己心里清楚：
“刘卿，开封城呆得好好的，你为何要到城外的荒地那去？而且...天雷九道怎么都劈到了你的身上？”
“直娘贼，怎么没劈刘铭这个贼厮！”王钦若退了回去，愤愤地想道。
刘铭才说了“天书”两个字，王钦若就借此为由，对赵恒是好一阵吹捧，说得圣心大悦。
宫殿回荡着恭维声和赵恒笑着称是的声音，被雷劈了九道的刘铭孤独地坐在中央，颇显寂寞，有些喧宾夺主了。
王钦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发现天书”的功劳，刘铭不能独享受，怎么得也得吐出一些来...
王钦若确实做到了，但事发突然、参与的又只有刘铭一个人，现在还在殿中“坐着论道”！
功劳的大头无疑是刘铭的...官家和他嘻嘻哈哈一阵后又重新问向了刘铭，把他这个参知政事晾在一边。
看着人家得功劳，比自己受贬谪都还难受！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王钦若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渐渐有了主意。
“陛下，不是臣要去的，是有人要我去的！”刘铭说道，。神色肃穆，相对于殿中高官们来说无比稚嫩的一张脸庞上竟显露些许神性，整个人看起来轻了许多，像是要飞起来了。
“昨夜臣睡深之时，梦见一人，长得什么样臣已经记不清了...”
赵恒暗暗点头，不像编的，谁没做过梦？但第二天醒来时除了记得梦大概是个什么类型的以外，其他什么细节都记不清了。
刘铭要是描述得十分详细，那才意外！
当然，也可能是九道雷霆劈坏了刘铭的脑子。
“具体说了些什么，臣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让臣走出开封府，一直走，走到一个周围只有一棵大树的地方去。”
这是怕雷电误伤路人还有花花草草什么的？这老天爷好怪好的嘞！（树：所以就没人考虑我的感受吗？）
“梦里的那道声音和臣说，此处将有天书降世，可上天之物岂能轻临凡间？得有人承受磨难...”
天上的祥瑞想要降临人间，必然有人要承受“代价”。
刘铭挨了整整九道天雷，那后来人呢？
他能抗下几道天雷，或者说能弄出什么大动静来证明自己的“祥瑞”是真的上天恩赐，而不是自己伪造的？
“天书降世”这条赛道上刘铭不说是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
他活着的时候，自己能制造祥瑞，等他死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也不需要祥瑞！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后来人玩“天书降世”的可能！
赵恒也听明白了，九道天雷是代价，而刘铭就是那个承受代价的人。
“刘卿你受累了。”赵恒安慰道。
“位卑未敢忘忧国！”
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刘铭确实弄来了“天书”，也确实被雷劈了...
赵恒觉得心中的一处柔软被触碰了，眼角有些湿润，右手攥紧自己的龙袍：“位卑未敢忘忧国...好一个位卑未敢忘忧国啊！”
“好，刘卿，好极了！”
一连四个好字！
王钦若只恨这句话为什么不是从自己嘴巴里面说出来的！
“呸，奸臣！”
“刘卿愿为大宋受此劫难，那朕也不能让刘卿受了委屈！”
所以赵恒打算怎么报答刘铭？
“为刘卿治疗所需的药材一律从内库调用，刘卿官升一等！”
“装神弄鬼！”寇准心有不满，他抗住了多少压力才把刘铭按了下去，让他在基层多锻炼两年，可现就因为两本“天书”就把他提了上去！
一番努力付东流！
从八品东头供奉官，离内殿崇班只有一步之遥...
“难怪人都喜欢迎逢上意，这升官速度可比在战场上闷头砍杀快多了...”刘铭感叹道。
不对！自己挨了九道雷劈，被劈得半身不遂才官升一等？
未免太小气了些！
“谢陛下赏！”
奖赏完功臣之后，赵恒又将话题引了两本“天书”本身上去。
“只可惜刘卿承受天雷之威为大宋带来的两卷天书，竟被火烧了一部分去，致使经书不全...”说及此处，赵恒颇为懊恼。
那本《三字经》最后的内容写到了王朝兴替：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炎宋兴…
后面所写的内容当与他大宋国祚有关，可惜被火舌舔过，再也看不见。
大宋的未来如何，是否千千万万年地传承下去，他真的很想知道。
“是朕怠慢了，不曾看顾得！”若是皇城司的人还能再快一点儿找到刘铭，大宋未来的命运他说不定就知晓了！
经他手后的大宋会变成什么样子？
刘铭安慰道：“陛下莫要忧虑，盖天地不全，《三字经》原是全全的，今虽被烧破了，实为应不全之奥妙也，岂人力所能与耶！”
“天地不全...”是这么个道理。
王朝更迭，何来千千万万年之说？不然也不会轮到他赵家坐天下。
而且要是“炎宋兴”后面跟着的那句是“三代亡”...看了还不如不看！
“刘卿所言甚是”赵恒无奈地偏头笑笑。
那一页被火烧了去四舍五入一下还算件好事，但这种和未来擦肩而过的感觉，想来就让人惆怅。
“是啊，陛下，《周易》有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今陛下得两卷天书，便已得天所赐四十九，这剩下的‘一’岂能强求？”
“王参政还真是学识渊博啊。”刘铭感叹道，“不多读些书，想走捷径，拍马屁脑袋里面都想不出什么好词，若是胡言乱语，很容易马屁拍在马腿上。”
那可不！
没两把刷子怎么才能当好奸臣！
第165章 臣请辞参知政事！
听完刘铭和王钦若安慰，赵恒的心情好了很多，但也没有兴趣继续接下来的朝会，反正该谈的都谈得差不多了。
刘卿受伤了也需要静养。
于是赵恒很快就下了朝。
可有一人没有走。
“陛下，自臣兵罢归朝之后，重回政事堂，本想为陛下分忧，却总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既然不能为天子分忧，臣有何颜面待在政事堂内做一朽木？请辞参知政事一职！”
王钦若说道，言辞恳切，仿佛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他还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澶州之战时，寇准强求天子亲征，还真守下了澶州城，逼辽人签订了澶渊之盟，将关南之地化作大宋的“祖宗之地”。
赵恒脸上有光，也让寇准获得了巨大的声望，像“救时宰相”、“护国能臣”之类的称呼如不要钱似的砸在寇准身上。
两相对比之下，劝天子南逃的王钦若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劝天子逃成都的签署枢密院事陈尧叟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人家是枢密院的，枢密使王继英性格可宽厚得多。
至于寇准？
宰相何责？进贤退不肖也！
很显然，靠着天子宠幸混到参知政事高位的王钦若（寇准觉得的），出了大丑还占着萝卜坑不挪位，他就是政事堂里的“不肖”。
处处搞针对，几乎达到了让王钦若喝凉水都要塞牙缝的程度。
太凶残了，太无耻了！
今日见刘铭在官家面前卖惨，成功官升一等，这事给了王钦若启发。
与其硬挺在政事堂内，守着这个空有名头、没有权力的参知政事，承担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随时可能被抓到把柄，被寇准罢免了的风险。
不如自退一步，这鸟参知政事，爷不干了！
海阔天空，不和寇准起直接矛盾，而且这种无罪而罢，既体面又为将来有机会重新出山埋下伏笔。
可依照大宋的“祖宗之法”，被罢免了的执政可是要出守地方的，以寇准的脾气...
王钦若难不成是想到海南喝几年椰汁再回来和寇准斗法？
当然不是！
那他的依仗是什么？
天子的心。
“王卿劳苦功高，有功于朕，有功于大宋，既然没犯错，何须请辞？”赵恒挽留道。
对宠臣的辞任，赵恒自然是极不情愿的，虽然现在的“小甜甜”是刘铭，但“牛夫人”也有“牛夫人”的韵味。
只是刘铭最近弄出来的动静有点大，一时间让他忽视了王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