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王在赵恒心中的地位可比寇准、李继隆之徒强多了。
这是他当太子时,第一个坚定选择他的官员。
“陛下,臣有心无力,耻于食陛下俸禄,请辞参知政事一职!”王钦若拜道。
赵恒沉默了。
有心无力,能让参知政事有心无力的那就只有宰相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宰相!
罢兵回朝、朽木、心有余而力不足...
王钦若虽没用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把矛头对准了寇准。
“是啊,心里不装着天子的寇准怎么可能容得下心里装着天子的王钦若?”赵恒愤愤地想道。
强行按下了两个宠臣的功劳,只是一个成功了,一个没成功。
在那么一瞬间,赵恒心中闪起罢免寇准的心思...但很快散了过去。
十三日决战的的时候,寇准挡在他身前的那道身影...很宽厚但很安心。
心里还是装了一点点他这个官家的。
“王卿,寇卿还是顾同僚之谊的,朕到时候寻他说说...”赵恒说道,但说了一半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寇准若是顾同僚之谊,那王钦若就不会在这里请辞参知政事了!
至于寻他说说...自己的话在寇准面前有多管用赵恒还是知道的。
“陛下,臣请辞参知政事一职!”王钦若再拜道,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板此刻被寇准的权势压弯了过去,本该刚昂的头颅现在却和膝盖平齐。
赵恒再说不出挽留的话语,若自己硬是把王钦若留在政事堂内的话,面对正处于权势巅峰期的寇准,只会让他吃尽苦头!
一者是忠心为国、危急时刻愿为天子挡箭的宰相,一者是尚在微末之时,就坚定选择他的参知政事。
两者若起了冲突,他夹杂在其中,处境必然尴尬!
“或许让王卿暂时离开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赵恒想道,可话在嘴边又不好说出口。
南幸金陵是为天子安危考虑,一声不吭去镇守大名府是不想让他难做...一次又一次,王卿已经受了太多委屈了!
可自己竟连自己的宠臣都保护不了!
无力啊!
沉默了半晌,赵恒咽下了苦闷说道:“朕允了。”
“王卿不想继续做参知政事,可朕还想在朝堂上继续看到王卿...”
政事堂容不下王钦若,那朝堂总容得下吧?
再怎么憋屈,他也得把王钦若留在开封!
“赌对了!”王钦若心中暗喜。
“置资政殿学士,以王卿为之,迁刑部侍郎。”为了挽留宠臣,赵恒没有循规蹈矩,而是专门为他设置了“资政殿学士”一职!
可见其在天子心中的分量。
王钦若再再拜了下去,只是这会,身体轻松了许多:“臣多谢陛下!”
......
东府之中,寇准正在处理政事。
一小吏来报:“寇相公,官家罢免了王钦若、王参政,改为资政殿学士,相公以为其班次如何?”、
班次,即为上朝时所站的地方,反映了官员职位的大小。
涉及到执政大臣的人事任免,通常不可能由皇帝或哪个大臣独自拍板决定。
赵恒设置了“资政殿学士”一职,但这一职位的高低却不可能具体过问,这也就给了被寇准所把握的执政集团上下其手的可能。
“这小人不做参知政事了?”寇准笑道,“这好事啊,老夫能下三大碗酒!”
至于班次如何?
寇准大笔一挥:“资政殿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之下。”
而王钦若就是从翰林学士升到参知政事的!
这种安排无疑是对曾由翰林学士升任参知政事的王钦若的侮辱!
第166章 神童晏殊
澶州之战打完,与北边的邻居签订了盟约。
大宋景德二年朝廷的工作重心就要从“和辽人开片”转换到“提高大宋百姓的生活水平”上来。
而提高生活水平又和“教育”息息相关。
太宗在位二十一年,从登极之初的“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到高粱河感受封建时代独有的飙车文化、雍熙北伐失败、君子馆惨败...之后,他早就把工作的重心挪到了文治上来。
在太宗日复一日的引导下,大宋各地学风浓厚,在社会、在家长的熏陶之下,很多把“读书”技能点满了的神童便有了大施拳脚的可能。
比如那个“将相兼荣谁敢比”的寇准寇相爷,他小时候就是一个大名鼎鼎的神童!
年方七岁随口吟出了一首“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俯首白云低”的五绝,可见其张狂,可见其才气!
十九岁考中进士,在“不喜年轻人,更看重比较老成的中年人”的宋太宗时期,硬生生创造了一个升官神话!
太宗之后,真宗即位。
由于即位过程偶然颇多,赵恒对“天命”之说极为虔诚,而刘铭已经发现了这个规律,并在一次次的实验中,掌握了这个规律!
赵恒认为神童就是天降祥瑞的灵童,是老天爷对他的肯定。
而十七岁的刘铭在战场上杀出了赫赫威名,这也是神童,武德充沛。
但刘铭的锋芒太甚,虽喜欢读书,但文化水平...被辽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大宋的神童全是这种半文盲的模样!
所以就有必要举办一次面向神童的特科考试,彰显大宋文风,和刘铭的“武德”相衬。
这就叫“文体两开花!”
于是...大宋景德二年四月,神童试。
......
大宋景德二年一月二十日。
“四月的神童试...果真来了!”江南安抚使张知白叹道,很是惊喜。
景德元年的时候,朝廷就在到处搜罗神童,听说要为他们专门准备一场特科考试。
张安抚使非一般的官僚,算是中国古代官员的道德模范之一。
这样的大贤一般都特别爱才,奖掖后进犹恐不及,听说此时他所管辖的地盘上冒出了一个非常了得的神童,相当兴奋,特意将那孩子召过来。
眼前的热茶弥漫出氤氲雾气,模糊了张知白的双眼,将他带回到那个与神童初见的时候。
那是景德元年的一天...
“你就是五岁能吟诗的晏神童吧?老夫早早听过你的名号,今日一见,世人所言不虚啊。”张知白笑着说道,抚着胡须,特意将身上的官服换了去,换成一身常服。
不像是盛气凌人的安抚使,更像是一个和蔼的邻居大爷。
语气也十分柔和,尽量不给面前的十三岁稚儿太多的压力。
“见过张安抚使。”晏殊先恭敬地拜过一礼,“神童不敢当,小子只是比常人读书识字要快一些。”
“谦逊。”张安抚使对晏殊的第一印象很好,有些“神童”(不是在说寇准),真个锋芒毕露,狂得没边了。
但真像寇相公那样有能力,张狂一些也就算了,其中不少光是声音大,真才实学一点都没有!
“既然读书识字了,那老夫就考考你如何?”
何谓“神童”?张安抚使在心中也有着自己的考量,可不能只听着别人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是为朝廷选举人才,可不是让一些幸进小人借此升官,败了他的名声不说,还把朝政搞得一团乱糟糟,必须要谨慎。
“安抚使请便。”
“那你和老夫说说,最近可读了些什么经史子集?”张知白走到书架旁找了几本常见的经书出来,脑中思考着要提些什么问题。
“安抚使随意便可,您书架上的书小子都曾读过!”晏殊很是“谦逊”地说道,但语气中透露着坚定,他很自信,因为没有说谎。
“都曾读过...”张知白愣了一下,他书架上的书少数都有上百本了...真让他遇到神童了?
“那就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张知白将手中的经书塞了回去,换成几本晦涩难懂的,开口问道:
“....”
晏殊胸有成竹,这些经书他早已吃透,张知白提出的问题,晏殊只思考了一会儿就想明白了其中要点,答道:
“......”
回答正确!
甚至给出的回答有些方向就连张知白自己都未曾想到会,现在听晏殊娓娓道来,竟有一种“本应如此”的感觉。
这是真把经书吃透了,而不是简单的死记硬背。
张安抚使见才心喜,接着提问,而晏殊一一解答。
从白天到傍晚,从笔试到面试,折腾了许久。
“真神童也!”张知白赞道,将手中经书放到一边,眼神中满是对晏殊的欣赏。
真不是开玩笑,这孩子的天赋、才学和诗文功夫,绝对超过了许多进士,以他多年积累的名声做担保!
听到张安抚使的认可后,晏殊疲惫的眸子里面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再怎么谦逊,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经过层层考核被张知白这样的绯袍大员夸赞...也难免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
茶渐冷,雾气不再弥漫,张知白也回到了现实之中。
那天考察之后,张安抚使就笃定了晏殊是真正的神童,是个人才,便“以神童荐之”。
今日神童试的消息传来,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便被托举到了天子的眼皮底下,有机会展露自己的锋芒。
张知白为晏殊心喜:“将晏神童召来,本官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算了!”张安抚使起身,走向屋外,“老夫亲自去告诉他。”
......
读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晏殊是被江南安抚使亲口认定的“神童”,哪个敢挑他的理?
他本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可晏神童并没有曾经在过往的虚名之中,而继续苦读,和以往并无二致。
学堂之中,少年郎正捧着经书苦读,他的眼睛乌黑而清明,闪耀着一种被知识污染过的光芒的光芒,眉宇修长,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静静坐在窗边,任外边世界如何变化,他的心只为书中世界而变化。
眉头微皱,是在认真思考书中奥秘,而当他领悟了之后,又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张知白来到学堂,但并没有打扰神童的苦读,而是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