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继续和党项人打着太极。
在寇准的建议下率先放宽了条件麻痹党项人,只要李德明遣子弟入汴梁宿卫,宋廷就默认其对灵州的占领。
同时重申李德明不得攻劫西域往宋进贡的各番部,如果发生争执,由宋廷断定。
寇相公对党项人的心理把握得不错,李德明一下见大宋条件放宽了这么多,他觉得这还远远不到大宋的底线,所求的更多,和大宋在其他方面扯起皮来。
“灵州是不想还的,但钱也是想要的。”
各说各话,得寸进尺,根本不可能达成共识,西北的谈判再次陷入僵局...准确来说就没出来过。
党项人嚣张到这个地步,赵恒不大怒反而不合理!
于是官家一怒之下,以李德明誓约未定,即命向敏中自知永兴军改为鄜延都部署兼知延州,负责对李德明和议事,许其便宜从事。
西境上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但李德明身旁谋士观大宋先前的言行和自己的兵强马壮,觉得大宋不过是虚张声势,实际上没有没有武力解决的打算。
依旧我行我素,但兵法虚虚实实,谁又说得清呢?
李德明怕宋人真的给他来了一下,便向大辽求援。
可如今宋辽实现外交关系正常化,萧太后和耶律隆绪收了赵官家的钱,难免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便如从前那样公然维护偏袒西夏。
但大宋七月的诸军演武可让辽国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在派出探子打探情报,并且开始采购纸张书本,小规模地学习大宋的同时,有必要在西北边境上给大宋再添点堵。
于是乎...卫王耶律襄赴西平府!
理由是去见他的女儿义成公主耶律汀!
要是宋人真打过来了,那大辽也就有了出兵的理由。
大宋不在乎这些小手段,象征性地谴责两句之后就没了下文。
他们要比的是...哪国的统治者的命更硬!
目前看来还是赵恒的命更硬一些。
......
辽统和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太后,该上早朝。”内侍站在帐门口,小声的提醒道。
“嗯...”萧太后的睡眠很浅,一丁点的声音都能把她弄醒来。
萧太后坐起身来,她的营帐严密,外面的寒风透不进一丝来,一角的无烟炭烧得正旺。
外面寒风呼啸,营帐里面温暖如春,若是能躺回去睡个回笼觉...这日子,给个太后都不换!
但萧燕燕真是太后,还是掌握实权的那种,她不能够贪恋这一时的温暖:“给朕更衣吧。”
《辽史·本纪·卷八》:“二月壬寅,谕史馆学士,书皇后言亦称“朕”暨“予”,若为定式。”
萧太后是中国历史上惟一一位可以称“朕”的皇后,可见其权力之大!
而这份称“朕”的权力,直至目前为止都还没向着耶律隆绪转移,哪怕辽圣宗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了!
“是!”
很快一队宫女走了进去。
......
大辽主帐之中。
此时辽国还不像大宋一样文武官员立于两侧,还保留着一些游牧时期的作风,贵族环坐毡帐共议军政。
南面官刘毅着汉式朝服,眉梢带着喜气,说着来自燕云十四州的赋税:
“'澶渊之盟'所定下的五十万贯免税,宋人在七月之前便已全部支付完毕。”
“但幽州和大同军的贸易活动并没因为关税的恢复止而出现较大衰退,八月份税收略微下降了两成五,此后回升到七月份税收八成五左右,一直保持至今。”
若是国家平白无故地下降了两成五的赋税,那可是大灾难!
封建社会是想着办法从底层老百姓身上刮骨吸髓,一般情况下,底层的穷鬼们饿死一大片,也不影响朝廷老爷们收上足够多的赋税。
把刁民的油水榨干了都只收得上过往七成五的赋税,那就说明交税的人已经不足去年的七成五了。
但统和二十三年八月幽州和大同军赋税下降了足足两成五,却用略微来形容!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五十万贯大补贴”最后一点点时间,百姓们必疯狂购入生活所需商品,等补贴结束之后,跌落很正常。
刘毅预计要跌上个三四成,结果才两成五,后面还有回升,大宋兄弟实在是太给力了!
“大宋皇帝尊重并极力维护宋辽两国的友好关系,宋景德元年、景德二年粮食全都丰收,在三司使丁谓的建议下,大宋皇帝于是又卖了一批免税粮给我们,大约有三万贯钱。”
“宋辽友谊经济圈的建立,使幽州和大同军贸易往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今年的税收要比去年多上四成!”
刘毅后面说了些什么,萧太后有些听不清了。
不知道为何,今日起来到现在,她一直觉得有些头痛、头晕,当时还在营帐里面的时候就想再睡一觉,但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一觉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难不成是最近操劳政事过多?”萧太后想道,在这一瞬,她真切地觉得自己老了。
看着位居于自己之下的大辽天子,心里没由地又升起一股担忧。
“皇儿太老实了,若自己驾崩以后,他是否有能力把握住朝堂?应付得了南边的大宋?”
大宋可不像表面的那样和善,统和四年时就趁着大辽“主少国疑”之时,悍然发动北伐。
若再来上一次...
“若不换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隆庆继位?”
不同于自己老实得有些木讷的哥哥,耶律隆庆张扬得很,甚至有些飞扬跋扈!
足够强势,镇得住这天下,而且和母亲的关系也比他的哥哥强上许多。
想得有点深了,萧太后脑中又是一阵接一阵的眩晕,好一会儿后才勉强止住。
“罢了,罢了,自己的大儿子坐在皇位上这么多年,没用功劳也有苦劳,突然换帝,自己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大辽也经不起折腾。”
“得让他处理一下政事了...”
萧太后虽没在听刘毅说了些什么,但营帐中的其他人可竖着耳朵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们都从那“五十三万贯”的免税额度里捞了油水,只是多少的区别。
宋人没骗他们,这才第一年呢,就追加了三万贯的免税额度,明年不得多加三十万贯?
只要时候到了,免税两百万贯也不是问题!
不能打仗啊!
打仗他们就赚不到这么多钱了。
于是乎营帐内就响起了一些怪怪的声音:
“自贸易再开了之后,丝绸的价格至少下降了三分之一。”
“臣观边境熙攘,汉儿和契丹共饮一壶酒,何为大治之世?就当如此!”
......
辽廷里面竟全是歌颂赵恒的声音!
收了大宋的钱,就开始帮大宋说起好话来了!
“太后,太后?”
他们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萧太后她听进去了没有。
“太后!”
自是没有的。
已经五十二岁的萧太后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不好,太后驾崩...昏倒了,快传太医、传太医!”
本来喜气洋洋的营帐瞬间被乌云笼罩,里面乱作一团。
等太医被扛着送进了营帐,得出“太后无疾,只是太过劳累”的结论之后才安静下来。
群臣也松了一口气,或是兴奋或是遗憾。
“中途所见之人,若有异样全部处理掉!”慌乱过后,大丞相韩德让召来心腹封锁消息。
韩丞相的担忧并不是无的放矢。
很快,湛蓝的天空上骤然出现几只鸽子,朝着南方飞去,尤为刺眼。
“嗖嗖嗖!”一片箭矢飞出,几乎全部射下,但还是有几只漏网之鱼飞离了弓箭的射击范围。
它们跑得掉吗?
跑不掉。
右皮室详稳耶律屋质不紧不慢地吩咐道:“放海东青!”
玩鸟?辽国贵族们是专业的。
“唳!”鸟未至,声先来,一声长啸发出,那带着消息飞出去的鸽子扑腾的翅膀就开始变得慌乱,被吓得不轻。
接着一支“箭”...不对,它比箭更快,是一道光从地面射向天空!
眨眼之间,扑腾着翅膀的鸽子就已经被海东青擒获,尖锐的爪牙透皮穿骨,瞬间就没了动静。
“好鸟!”耶律屋质赞道,随手一块肉抛向空中,海东青稳稳接过,一口吞下,顺势立在了一旁亲卫的臂膀上。
耶律屋质把那鸽子的尸体夺过。
果然,鸽子腿上绑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的...
就是机密!
“还是不死心嘛...”耶律屋质冷笑一声,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
“去查,鸽子是从哪里飞出来的,抓到了就不用审了,格杀勿论。”
“是!”
营地中一阵骚乱,然后就是尖叫。
“不是我干的、我不知情!”
“我对太后的忠心天地可鉴!”
......
但没有人听!
很快,他们就再没发出了声响。
夜半三更。
一队皮室军将士即将完成今夜的巡视任务,回到自己的营帐里面休息。
眼看着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大伙开始放宽心,就最后这几步路了,总不可能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