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容来后,酒杯就摆在了他的面前,李仲容也不含糊,恭敬地行过一礼,说道:“官家,臣献丑了!”
端杯就喝,赵恒看后欣喜,直呼:“海量、海量!”和他比试了起来。
一阵觥筹交错之后,君臣脸上都带着七分醉意,喝了许久不分高下。
“李卿海量,来人,上大碗!”
身后内侍谨遵圣旨,李仲容急忙起身推辞“告官家,免巨觥。”
“非臣海量,乃官家先臣饮酒,对饮之时,已醉了五分,臣如何能和官家相比!”
这马屁拍得赵恒很舒服,他笑问道:“何故谓天子为官家?”
天下臣民只知称天子为官家,但具体是怎么个来历却鲜有人讲得清楚。
简单地来说一下就是,大宋是个“世俗化”的王朝,官家是平民百姓对皇帝的称呼,大家叫惯了,而且太祖的出身也不是高,把这称呼带到朝堂上,再掺杂一些杂七杂八的原因,就成了祖宗之法。
赵恒如此问,既考校李仲容才学,又欲观他饮酒后头脑清醒与否。
而李仲容没让他失望,脱口而出:
“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陛下兼三皇五帝之德,故名‘官家’!”
三五斤酒下肚,酒量差的人,早躺在地上醉得不醒人事了,而李仲容却说出如此得体的话来,在赵恒的G点上摩擦,你不升官谁升官?
赵恒被奉承得浑身舒坦,举起酒盏一饮而尽,感慨道:“正所谓君臣千载遇也!”
但这杯酒尝着却少了几分滋味,赵恒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正在赵恒思索的时候,刘承规从门外走来:
“陛下,刘铭和殿前司都虞侯邵勇之子邵威打起来了。”
手下的官员不在他高兴的时候,惹点乱子出来,赵恒都感觉浑身不舒坦!
喔,这下对味儿了!
下意识地问道:“刘铭他受伤否?”
“亲疏远近,一言可知。”刘承规心中感叹,嘴上说道:“官家,刘军主无事,只是邵衙内可能有点事...”
嗯?
刘铭把人打了?
赵恒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刘卿在他心中一直是个“谦逊有礼”的形象,把他逼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人...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走,让朕去看看。”
......
“官家来了!”有眼尖的官员喊道。
几个侍卫先进场,清出一条道来:“陛下光临,群臣避散!”
赵恒由是直达事故现场中心,只一眼就被现场的惨烈吓到了。
碎瓷残琴,张涛几个被撂倒的已经站起来了,蜷缩在一个刘铭很远的地方。
至于邵威...
大冬天的,地上凉,没人敢去动邵威的位置,生怕出什么意外。
还是刘铭满含悲悯之心地给他盖上了一床毯子,免得没被一古筝砸死,却在地上被冻死了!
但看在赵恒眼中...可不是这么个意思。
“还不快去请太医!”赵恒喊道,接着呵斥刘铭:“刘铭,这是怎么一回事?”
“都是臣干的,陛下,和他人没有关系!”刘铭喊道,没回答赵恒这里都发生了什么,而是先把责任拦过。
赵恒这才注意到刘铭身后还站着两人。
呵,还有同伙,他的小舅子...还有秘书省正字晏殊!
赵恒还记得当初殿试的时候看着晏殊提笔写文章时从容不迫的气魄。
这才多久就跟着刘铭学坏了,本该是捧着书的手却用来参与打架斗殴?
“陛下,此非刘兄之过也,实为邵威先辱刘兄爹娘,为人子者岂能受此大辱,一时气愤才出此下策!”
晏殊可不愿看着刘铭一把把责任拦过,然后被抓到皇城司的大牢里去,出口为他辩解道。
“辱刘铭爹娘?”
“刘铭不是孤儿,没爹娘吗?”
“喔...”喝了酒的赵恒,脑袋慢了半拍,但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这算邵威自作自受。
可...刘铭未免下手太过了些吧?
他那一百五十步外射中戟上小枝的臂力砸在邵威身上...
赵恒皱起了眉头,问向张涛几人:“可真是如此?”
张涛几个点头如捣蒜,他们无意再掺和与刘铭有关的事,至于打击报复?
就交给...极有可能遭受丧子之痛的邵勇去办吧。
“刘铭做得太过了,有理也变成了无理!”
“邵勇那边不好解释啊...”
就在赵恒苦恼如何惩戒刘铭之时,太医来了。
“陛下...”王太医正欲对赵恒行礼,赵恒拜拜手:“王太医无需行礼,去看看邵衙内如何!”
王太医看向了地上的邵威...还有他周围的一滩鲜血。
“这...死了吧,还要看什么?”
但出于职业道德,王太医还是蹲下来给邵威号了号脉,越号越心惊。
赵恒的表情也随之变动,“该不会...真那个了吧?”
“陛下,邵衙内脉象平稳,不浮不沉,节律整齐缓和,只是跳动的力度弱了一些,损失了些许血气,日后吃些补气血的药材就补得回来。”
第239章 原来我是外戚?
“脉象平稳,不节律整齐缓和,只是损失了些许血气?!”
围观的人感觉这王太医是年纪太大了,在这里说些胡话。
他们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刘铭重重一古筝拍到邵威脑袋上,那狰狞的表情、那能撑得衣服都鼓起来的臂膀。
若不是古筝的质量太差,他们毫不怀疑邵威的脑袋会像瓜果一样被砸得稀烂,红的黄的白的流一地。
那张力十足的动作仅仅换来一个损失了些许血气?
别说围观群众了,就只看到现场狼籍的赵恒不怎么相信。
王太医感受到了这些怀疑的目光,有些怒了,小儿狂妄,怎么敢质疑他的判断!
可识得他是何人?
当初先帝在时,就被请进宫中帮忙治疗高粱河之战后遗留在大腿上的箭伤!
虽然碍于时代的发展,对太宗的病情无能为力,但施展针法,调配药剂让先帝睡一个安慰觉还是错错有余的。
那时的赵恒别说是皇帝了,就连太子都不是!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夫,是与不是,你们听这邵衙内自己说就是!”王太医气得胡子一抽一抽,从随身携带的木匣里面掏出一套银针。
把盖在邵威身上的毯子掀开,衣服划破,银针在火舌上舔过之后,精准地扎入邵威的穴道中。
再拿出一瓶金疮药撒在邵勇头部的伤口上,帮他止血、敷好。
等这一系列流程做好之后,等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邵威悠悠转醒。
“痛,好痛!”
“我这是...怎么了?”
“王太医的医术...真的神了!”有人惊叹道,“连濒死之人都能抢救过来。”
对于这种不属于自己的虚名,王太医并不想接受,说道:“老夫之前说了,邵衙内不不过是损耗了些气血,并无大碍。”
“也只是受惊过度才一时昏迷。”
“可这...地上这么大一滩血!”
地上的血还没干呢!
若不是现在是冬天,温度低,不然这点时间足够血腥味发酵起来,那些个没见过血的文官或是武官水货,只怕闻一鼻子就要恶心地吐出来!
还有人质疑自己,王太医也懒得和他们掰扯:“总之,邵衙内能醒来和老夫没有关系,或许是刘军主心存善意,留手了吧。”
哦!
众人这下听明白了,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信服了这个说法。
“我就说嘛,以刘军主的能力,怎么可能一古筝拍不死邵威?”有人叹了口气,对邵威能活下来表现得颇为遗憾。
“原来如此...难怪古筝上裂了那么大一条缝,应该是刘军主最后把气力转移了,全转移到那张琴上!”
“刘郎君竟如此仁德?若是有人辱我爹娘,我非得把他打杀在当场不可!”
......
知道邵威还活着,甚至还活得挺好,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下来之后,舆论的风向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纷纷开始从指责刘铭下手太重变成了斥责邵威辱人爹娘!
赵恒微缩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既然是小伤,那事情的处理就简单了许多。
“有劳王太医了。”赵恒点点头说道,同时眼神示意刘承规带着王太医出去领赏。
看向刚醒来,还有些懵懂的邵威,赵恒也展现了些许天子仁德:“邵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接着手指刘铭:
“刘铭你不知道邵卿他是你的袍泽吗?下手也太重了些!”
“心性还得磨砺,邵卿也得补偿,他补气血所需的药材花费就由你出!”
“是,臣知错。”刘铭恭敬地答道,一副挨打立好正的姿态。
围观的人群有些骚动。
这是在拉偏架吧?这就是在拉偏架!
广闻司都指挥使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人殴打功臣之子,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了,御史台弹劾刘铭的奏疏会把赵恒的书桌填满!
而在赵恒的操作之下就简单地以陪医药费了事,别说贬官了,就多余的赔偿都没有。
岂不是意味着...以后刘铭看谁不爽直接动手就行了?
事后从身上摸出一把铜钱砸在伤者脸上:“这笔钱就当是你的医药费了!”
刘铭没钱,家里穷得叮当响这么干也就算了,但...刘铭他有钱啊!
虽说开封的纸张市场趋于饱和,竹纸的销量暂时无法突破,但那销量也称得上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