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不和妇人一般见识!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刚刚是喜极而泣,杨氏的脸上很快又绽放出笑容:“官家可专门发了一道圣旨来表扬威哥儿,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说不定,以后威哥儿也会变成刘军主那样的人物,可比你那时争气多了!”
宝贝儿子这些天的表现和今日贴心的话语,终于让杨氏确定了那道圣旨是天子对威哥儿的褒奖,而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
“娘子说得是...”
“你还好意思弹劾人家,得亏陛下不和你的妄言一般见识,不然你就是那陷害忠良的奸臣!”
“我明日就去刘铭家赔礼道歉...”
知错就改是极好的态度,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机会挽回,太迟了!
邵府的管家从院外跑进来,脸上洋溢着的喜气让院中的景色都明亮了几分。
“郎君,大郎君,好消息啊!”
“什么好消息?”邵勇笑问道。
“刘铭残暴不仁,无故殴打有功之臣,贬为庶人,即刻发配西北!”
“外面的消息都已经传开了,开封府还没有来拿人,应该是真的!”
邵勇有些难绷,管家的意思是...他们亲手把恩人送到西北吃沙子去了?
宫中没了下文,邵勇呢么以为被压下去了,但...原来在这里等着!
杨氏急了,晃着邵勇的手说道:“夫君,刘军主不能被贬啊,你快点想办法让官家收回成命!”
“怕是官家现在连诏书都拟好了...”邵勇口中发苦,天子金口玉言,发出去的诏令怎么能被收回去?
他一没李沆那样宰辅的身份,二没“太子少师”李沆那样受天子尊重,阻止天子意志的执行?
明天收拾收拾盘缠,准备和刘铭一起去西北吃沙子吧。
后悔,现在问邵勇夫妻两人就是无比的后悔,但正当他们不知怎么办是好的时候,屋中的邵威走了出来说道:
“爹娘忽虑,此非贬官,乃陛下另有所图也。”
......
一月五日晚,刘府。
房间里的灯点得很亮,而李姝则在灯光的照耀下缝制着一个护生符。
而刘铭则在一旁静静地欣赏着妻子的容貌,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口中絮絮叨叨:“我这次去西北有事,不是贬官,这只是个幌子。”
“但可能有不知情的人想对咱家落井下石,娘子你不用惯着他们,该喊人揍就喊人揍,若受了委屈,可到宫中去寻姑母,她会为你撑腰...”
一桩桩、一件件,刘铭讲得详细,以前夫妻两人每晚的夜话也没少讲,但今晚刘铭的倾诉欲望格外的强烈。
而李姝静静的听着,默默地记在心里,最后一针落下,剪去多余的线头,李姝将护身符塞到刘铭心口的位置,望着刘铭望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官人,我会在开封照顾好自己的,只是你...在边境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
李姝还记得第一次见刘铭时,那一头短发额外的醒目,脸上的伤口才刚刚结痂,从他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就看得出战争的惨烈。
那时没人会为刘铭心痛,而今...
“大宋是官家的,但你是我的。”
李姝将脑袋靠在刘铭胸前,感受着他的心跳,温声道。
刘铭只觉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抱紧了自己的娘子。
“有娘子你给的护身符在,我又怎么可能有事?”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房间的温度渐渐升高,夫妻二人所在的位子也从椅子上转移到了床上。
“娘子,你想干什么?”
“明知故问,让你知道!这世上除了我外,还有人在牵挂着你!”
床摇灯熄帷幔落,莺声低吟缓缓来。
......
大宋景德三年一月六日早。
“被贬的”刘铭自己骑着马从西水门而出,看着柳树下有一道人影,等近些之后挥手大喊道:“刘都知!”
等候之人是刘承规,衣上被雪盖了薄薄一层,看来早已等候多时了。
时间紧迫,刘承规也没和刘铭说什么煽情的话,手中包裹往空中一抛,被刘铭稳稳接过。
“广文司都指挥使刘铭,官升两等,转东上阁门副使,为谓、泾、原兵马都监。”
“刘都监,保重!”
刘铭挥了挥手,朝西北奔去。
第243章 西北强军
大宋景德三年一月十二日,镇戎军外。
“真壮观啊,乃金城汤池也!”
放眼望去,群山起伏,而镇戎军则插在其中,成了山的一部分。
落日的余辉为镇戎军穿上一层金色的铠甲,也难怪刘铭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从规模上来看,边境的镇戎军再怎么雄伟也不能和大宋的首都开封相比,何谈固若金汤?
宋末的开封,城墙巍峨,令人望而生畏,还不是被金人轻松攻破了?
只因镇戎军中有良将驻守罢了。
曹玮!
宋初大将曹彬之子,在原本的历史中,澶州之战,辽军没有损失三万精锐,没有让宋人大致了解辽军的军事动向。
勉强终结了和辽国二十五年没有意义的战争,但和平系在一纸盟约上,显得太过脆弱。
宋廷才喘上一口气,目光不敢轻易从北方的邻居身上挪开,党项虽日益强盛,但相比于大宋的国力还是刁民一个。
难免对西方的穷鬼们有了几分轻视。
但曹玮却看得透彻,知道西边的党项人不是什么刁民,他们是饿狼,眼睛发着绿光,随时想着从大宋身上咬下一块肉的饿狼!
老早就建议趁着党项还没完全发展起来,灭了他们,使中国西顾无忧。
但由于自身的人微言轻、现实的困境以及统治者的短视等等,大宋在边境采取的是“故务羁縻,以缓战争”的御夏政策。
如此逆风的局势,曹玮硬是能靠着自己的能力,镇守西北三十余年,让党项不敢东视半分。
有这等良将在,镇戎军如何不算得是固若金汤!
“呼~”刘铭一口尽了心中的疲惫,七天换马不换人,几乎是彻夜狂奔的他,看着眼前的雄城,对接下来的相见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策马朝镇戎军奔去。
“来者何人?”城外驻扎的将士看着刘铭骑马而来,赶忙呵斥道,手中长枪向前突刺,弩箭也上好了弦,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北宋初年,宋太祖采取种种政策维持西北边疆安宁。
河西地区的瓜州归义军曹氏、甘州回鹘、凉州的吐蕃六谷族折逋氏等也积极向宋靠拢,于是以灵州为枢纽,经河西走廊以达于阗、远至印度、大食的交通畅通无阻。
太平兴国七年,李继迁叛宋,此后与宋关系时好时坏,咸平五年(,党项李继迁集结部下,攻陷大宋西北重镇灵州,从此宋朝通往河西的道路则以镇戎军为中心。
在这边防重镇之中,辽国的探子、党项的探子、吐蕃、回鹘的探子,还有内部的一些作奸犯科之人,都会在此进进出出,交换情报。
若边防禁军们不抓得严些,那要镇戎军立在这里干什么用?还不如直接拆了!
当然,审查严格归严格,这道城门面向的是大宋境内,进入的多为大宋子民,也不至于把大宋百姓当敌寇看。
但刘铭不一般,他身上穿着的是大宋的绿色官袍!
而且镇戎军将士们最近压根就没收到朝廷会有官员调任而来的消息!
所以这人...不是叛逃的,那就是敌人伪装,想混出境的,以往并不是没有这种事发生,必须警惕!
“反应迅速,警惕心强,真劲旅也!”刘铭感叹道,没计较边关将士的“僭越之举”,主动放慢了马速,以示自己毫无威胁。
他是来光复灵州的,又不是来逞凶于小兵面前的,不然和五代时期的那些类人形生物有什么区别?
在边关士卒警惕的目光中,刘铭缓缓从怀中把自己的身份证明给递了出来。
“给你们长官看看吧,若是拿不准的话,就交给你们知军。”
边关将士接过,仔细检查一番后,没有问题。
长枪和弓弩没再对着刘铭的脑袋,但看着他的眼神中还满是警惕。
这凭证是真的,但上面的字...
刘铭?
澶州之战的那个刘铭?
如此年轻的三州都监倒也符合他的身份,但他现在不应该在开封吗?
“大宋打算对西北用兵,光复灵州”现在还是机密,知道的人不多。
“刘铭被贬”是在开封流传的假消息,刘铭走得又快,谣言根本就来不及传到镇戎军来。
在他们心中,那个三百步外,一箭射中戟上小枝的战神到镇戎军来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上百人的排场。
现在这个身穿绿袍的年轻人气度对得上,但寒碜了些。
那将士拿不准,就把凭证交给了都头。
“这是真的。”那都头仔细检查过凭证后说道。
眼前这年轻人真是刘铭?
都头自己也拿不准,“我现在去找知军,你们看着他,态度好些,我去去就回。”
刘铭没计较将士们的过度警惕,边防再怎么警惕都不为过,这点时间他也没闲着,和将士拉起家常来。
话题没往城防布置这种敏感话题上靠,这不是现在“身份不明”的自己该知道的事。
简单问了问在镇戎军吃得怎么样啊,每日操练辛不辛苦啊之类的问题。
还隔空指点了他几招。
就在这闲聊之中,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突闻马蹄声阵阵,一骑策马而来,飞扬的马蹄撞开尘烟,面容渐渐清晰。
为首者面容硬朗,眼神坚定,甲胄穿戴整齐,刘铭来得突然,又没提前通知,当是一直穿在身上。
一人一马的身影在镇戎军宽大街道的对比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守门将士们的身浪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部分。
“见过曹知军!”
来者正是曹家将门虎子、知镇戎军曹玮!
“见过曹知军!”刘铭面容严肃地行了个见面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