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玮也没仗着自己资历比刘铭大而倨傲,很有容人之量。
下马之后也对着刘铭行过军礼说道:“见过刘都监。”
上下打量了刘铭两眼感叹道:“刘都监的风采果真名不虚传!”
刘铭也很快说道:“曹知军治军严密,乃大宋于西北一柱石也。”
两人就这样在城门口商业互捧了好一阵,曹玮在将士们面前给足了刘铭面子后才翻身上马,邀请刘铭:“刘都监,快快进城一叙!”
刘铭从之,马蹄声响,帝国双壁便朝着镇戎军的核心之地走去。
“那人真是刘铭?”那被刘铭指点过的将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等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亲手指点了他的武艺!
他现在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拿三石弓来,再在百步之外立一戟刀,我现在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给你们看看百步之外射中戟上小枝的本事!”
......
镇戎军乃边关重镇,这里的百姓时不时就要面对兵锋的威胁,城市的气氛相比于开封要严肃许多,青楼酒馆有,但不敢大声张扬。
虽面兵锋,可来自党项的威胁也仅仅是威胁,有曹玮镇守于此,党项人压根打不进来。
又是大宋沟通河西的重心,和河西政权的商贸往来频繁,百姓们倒也不愁吃喝,脸上的笑容一点都不比开封爷少。
“曹知军将镇戎军治理得很好啊,百姓生活安康,军队谨慎严密,李德明不敢东视矣!”刘铭恭维道,发自内心的那种。
花花轿子众人抬嘛,曹玮也笑道:“党项人不过是条饿狼,而且镇戎军有地利之便,治理起来并不需费多大心思。”
“但刘都监在澶州城下面对的可是辽国那只猛虎,河北之地一马平川,辽国又有骑兵之利,在此等险境,刘都监却可以强压辽人一头定下盟约,令吾辈汗颜。”
“都是官家和李大帅的功劳,我不过是听从他们的指挥罢了。”
“你实在太谦虚了...”
......
或许这就是名将之间的惺惺相惜,刘铭和曹玮两人的初见称得上愉快。
镇戎军军营之外,拒马等防御性工程完备,门口的哨塔上也常有人值守,但军营里面...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刘铭好奇地问:“从兵安在?”
“在此也!”
曹玮一声令下,突觉地动山摇,甲士、战马从营帐中涌出,足有三千甲士环绕在刘铭面前。
最初的脚步声动静大,但等他们站定之后,却不闻人马声。
曹玮笑问道:“刘都监,镇戎军将士如何?”
法者,驭兵之器也。
战时在强压的辅助下,禁军将士能保持极高的纪律性,但平常时刻...
刘铭永远忘不了当初他允许龙卫将士们踢蹴鞠,让他们放松一下,结果就自己一转身的功夫,他们就把赌局开了起来,甚至为此对着自己的战友大打出手!
给了刘铭一点小小的“大宋震撼”。
这还是大宋最精锐的“上四军”!
能将军痞训练成一支严纪律高标准的军队...曹玮费了大心思啊。
刘铭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真名将强军也!”
三千甲士也用最整齐响亮的声音回应着刘铭的称赞,欢迎着他的到来:
“见过刘都监!”
......
在曹玮的陪同下,刘铭巡视了一番镇戎军的军营,只觉有此强军在手,什么敌军的布置啊、具体的打法啊,都不需在意,直接打到灵州城下就可以了。
开个玩笑。
具体的军事讨论还是要进行的,刘铭对西北之事只见于纸上,并不算得非常熟悉,还得先商讨一番。
走入军帐之中,刘铭将包裹丢向一旁,但动作太过粗鲁,包裹一下散开,里面装着的东西滚落出来。
刘铭没带什么东西过来,简单两身衣物,还有...一些纸。
“行军打仗刘都监也不忘带上书纸,这是想做儒将?”曹玮笑道,帮着刘铭拾起。
但把纸张翻过来一看,不是什么儒家经典,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大字“平戎万全图”!
“大将出征,御赐阵图”也算得上大宋特色了。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岂有定数?
但出于对边关将领的控制需要,大宋的皇帝们总喜欢“御赐阵图”。
尤其是太宗和真宗两位皇帝。
太宗毕竟生逢五代乱世,北伐时亦曾中箭落荒而走,虽不堪,差点身死国灭。
但从另一角度来看,说明宋太宗他毕竟是亲历过战阵,而赵恒生于深宫之中,除了儿时喜欢玩些排兵布阵的游戏外,完全不知兵凶战危。
但他老子的特点却学了个十成十,醉心于御赐阵图,
咸平二年冬亲征北上途中,“内出阵图”,下令依此动作。
次年“内出阵图三十二,以示辅臣”。
咸平四年(再“出阵图示宰相”,并说明其妙用。
咸平六年望都战败后,宋真宗又向辅臣出示阵图,并授诸将作战方略云云。
澶州之战时,寇相公深知官家特点,特意封锁军事消息,免得赵恒微操瘾发作,随意指挥致使军阵崩盘。
“儒将是武将的最高境界,谁不想做?”
刘铭笑道,接过曹玮递来的阵图,小心整理好,又放回包裹里,用衣服压住,再打了个结。
妥善做好一切后,说道:“曹知军,大宋西北局势如今如何?”
皇帝御赐的阵图纯粹鸡肋,或者说是累赘。
赵恒送什么阵图不好,送《平戎万全图》。
这图所要用到将士一共十四万人,而大宋在西北布置的兵力加起来都没十四万人,真宗时期还没开始爆兵,全国的禁军加起来都摆不开三个平戎万全阵!
简直胡来!
但这不意味着阵图没用。
军队打仗时是要结阵的,平日也要参考着阵图来排练,不然辽人快打过来了,宋军总不能让敌军等一下,等自己变好阵之后再开战吧?
御赐阵图是表明他监军的身份,将阵图锁好是想说阵图鸡肋,他刘铭也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这种事...刘铭不好明说,便用肢体语言来表达。
至于有人问罪?
娘希匹,老子就是监军、天子心腹,谁能到赵恒面前去告他的状?
曹玮是聪明人,一下就看懂了刘铭的潜台词,笑道:
“李德明自觉东境无忧,已亲自带兵去进攻甘州回鹘,但甘州回鹘可汗夜落纥是个擅兵之人,李德明现在兵锋受阻。”
“代其镇守灵州的是党项大将靺鞨,我曾与他交手过几次,不好对付,且灵州城内兵强马壮...”
第244章 灵州打法,小米加大棒战略
在和曹玮的简单沟通后,刘铭认识到了现在的严峻形势。
“知镇戎军常驻将士一共六千,若战端一开,最快能支援过来的只有秦钤辖以及他手下的五千禁军...”
刘铭缓缓说道,眉头微皱。
他在澶州时打得是什么局?
三十万人围绕着一座城展开生死搏斗,用刀和血决定两个帝国的命运。
但怎么到西北的场子就只有六千人了?连零头都没有!
这还不是最差的消息,曹玮接着说道:“据探子查明,灵州城内的守军至少有两万!”
西平府(灵州)做为党项政权的首府,又靠近大宋,留下这么多精锐镇守并不奇怪。
李德明请降的态度良好,大宋又忙于和契丹开片,有辽人盯着,也不好往西北大规模地运兵。
用最多一万一千人夺回灵州,还得在李德明的猛攻之下守上一段时间,不可谓不是高端局。
“有点难打啊。”刘铭感叹道,果然官升两等不是那么好拿的,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从中获取了些许力量。
逆风局?不是逆风局刘铭还不会打了,他打得就是逆风局!
“城中军备如何?”
“镇戎军内各种物资储备充足,粮食够全城百姓还有军队吃上一年,箭矢什么的也不缺,足够把党项人都射成刺猬。”曹玮笑道。
一万一搏两万,他的脸上也没见到什么忧色,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是刘铭目前听到的惟一的好消息。
《孙子兵法》曰:“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从纸面实力来看,大宋比党项的靺鞨要少一半,但刘铭他们没有退却的选择!
可一万一千人打两万人加上一座被党项人经营数年,还有大将镇守的灵州城未免有些痴心妄想。
所以....
刘铭指着堪舆图上的灵州说道:“我们不能主动去打灵州,胜算太小,等让党项人自己出来!”
“曹知军可和党项族其他部落有所联系?”
就目前大宋手上所有的牌,也不是不能打,打的方法也就只有那么几种,刘铭在名将李继隆手下学过兵法,曹玮本就是将门虎子,又在西北边境历练许久。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起去,曹玮早有准备:
“党项部族何止千万?李德明能拉拢一部分,自然也会被另一部分人厌恶。”
“妙娥、延家、熟嵬这三家党项部族受其欺辱日久,不堪重负,曾派人前来镇戎军求援,希望率部族归附。”
“之前怕误了官家在西北之地的布局,我没有答应,而是让他们再忍耐一会儿,但现在...正是让他们归附大宋来的时候了!”
所谓“我不向山走去,那就让山向我走来。”
直接打灵州大宋没什么优势,但没了灵州城的坚墙辅助,野战上党项人还真不一定占得到什么便宜。
两人同时想到的就是“诱敌深入”的法子。
能传上上千年,说明它是真的好用。
“曹知军可选好了收纳党项部族的地方?”刘铭问道。
曹玮手落堪舆图上的镇戎军往西北划过一道横线,说道:”从镇戎军出石门,直至天都山(镇戎军西北一百五十里),那儿地势狭窄...适合当做当党项人的埋骨地。”
最后一句话中,曹玮带上了淡淡的杀意,还有无与伦比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