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手上拿刀和他们打着,但眼神中的惊恐却抹都抹不去,只要再打上半刻钟,等他们把勇气燃尽了,那就会回到最初把他们当鸡鸭宰杀的设想。
总而言之,优势在我...吗?
三千党项军已经全部入瓮,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
一声长啸!
曹玮放飞了响箭!
空中乍起一道向上的长虹,伴随着刺耳的响声。
“什么情况?难不成宋人真的有埋伏?”嵬名觉音心中大惊,但长啸几息之后又归于平静。
“虚张声势!”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的嵬名觉音出奇的忿怒,但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他就听到了...山的轰鸣!
“终于到我们出场了!”平静的雪地里突然冒出个人来,身上已被积雪染成了白色。
“砰砰。”刘铭甩落身上的积雪,长脚一勾,右手牢牢握住一把长槊,吼道:“弟兄们,跟我上!”
“杀!”
此刻山林有了自己的声音,一个个战士从平静的雪地里突然爬起,须臾之间已做冲杀状奔向战场中心的敌人。
此刻大宋的天都山有了自己的意志,而 那个一个个从雪地里爬出来的战士就是它意志的延伸:
“犯大宋者,死!”
刘铭之前和曹玮所说的放党项人一条生路指得不是党项兵一入场就冲过去,吓他们个半死。
而是给党项兵一个逃命的机会,逃出天都山范围内的,就可以活出第二世。
在他们跑出去之前,宋军不会留手!
“杀!”嵬名觉音这下明白了,不是幻觉,他也没有幻听,而是真切的事实,他们被埋伏了!
“哪来的宋军?难不成...宋人皇帝对西平府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刘铭等人从何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支三千人的党项军要到哪去。
到地府去!
突来的宋军给三部族的青壮又续上了勇气,本有溃败之势的防线此刻稳定下来,没了被攻破的风险。
这下难受的就是他们面前的党项军了,此刻是前进不得、左右突围不得,身后就是曹玮...
在针对曹玮的包围圈中,与党项人纠缠许久,已用气力不济迹象的曹玮身体里突然又爆发出无穷伟力,猛地把拦住自己前进步伐的党项兵掀倒在地,然后屠杀!
这时刘铭和他所率领的两千大宋伏兵正式加入战局!
“那是谁?”一党项兵手中长矛指着冲在最前面的刘铭喊道。
他们轻视宋人,才中了埋伏,这宋军是什么意思?
冲在最前面的刘铭和周围宋军起码拉开了三五步距离,看模样年轻得很,应该是得意忘形,争功心切。
果然,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在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宰了他!”
三个党项兵就涌了上去,打算用刘铭的脑袋杀杀宋军的嚣张气焰。
可就在他们接触的那一瞬间...不对!
刘铭疾驰的速度并没有因为有人的阻拦而停下,手中长槊劈头盖脸地砸去,那和他对上的党项兵当即就没了声响,面上以强欺弱的骄傲神色都还来不及消散。
一人既死,身旁两个党项兵即刻拥上,想趁着刘铭落下一槊的间隙取他的性命。
可刘铭的动作远比他们想象得要快得多,回应凶狠的是更加凶狠!
那两党项兵只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劲风,迷得他们睁不开眼睛,接着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凶狠、举全族之力打造出来的兵甲、用刁民脑袋磨砺出来的自信,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都成了纸糊的一般,一戳就破。
三人合力甚至连阻刘铭三息的功夫都做不到!
刘铭保持住这股一往无前的势,一人狠狠地扎进党项人堆里面,如刀刺肉,很快就划开了一道口子。
身后宋军也配合得力,加快步伐,紧跟在刘铭身后,刀光闪缩不休。
刘铭冲在最前面,压力全被他担了去,身后宋军轻松了不少,今日方知砍人是一件如此高效的事情!
“刘都监威武,俺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身后有将士一连放倒两个党项兵,想着大战结束后的论功行赏...心中快活!
“平日里可没觉得这些番人的脑袋这么好割,几乎是白捡的军功!”
这种事再来上几次,他都有信心去开封城里养花魁了!
“我知道你们今日是为了首级来的,就带你们杀个痛快!”刘铭喊道。
封建时代的士兵上战场拼命不是为了挣军功,为穷苦的自己拼一个富贵出来,难不成是为了家国大义吗?
先把物质给足了,再去谈家国大义!
刘铭一直是这么干的,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饱草,但...
刘铭抬槊挡住了袭向身后士卒的暗刀:
“富贵生活什么的,等这一战打完再想去,可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不然...你的婆娘可要拿着你的抚恤和赏钱,带着你的儿子便宜别人了!”
戏谑的话语引得将士一阵发笑,但这也是实在的现实问题,因优势局面带来的一点轻浮气息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铭就像是刀上最锋利的那一个点,而其他宋军则是刀身,同时发力,在被包围的党项军这一块肥肉身上来去自如。
将目光从局部放大到全局,此刻的三千党项军被曹玮、刘铭、弃暗投明的妙娥等部落包围、分割!
化大为小,然后逐个击破!
身后的退路虽还被刘铭故意保留着,但党项军人的字典里面没有撤退可言!
死就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在临死之前...他们得咬下宋军一大块肉来!
虽是敌人,但不得不佩服党项军顽强的作战意志。
案板上的鱼肉朝自己龇牙、又遇埋伏,三千党项军受此重创,竟还能保持阵形不乱,这份抗压能力...
不在西北戈壁滩上磨砺个十几年根本锻炼不出来,可...
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刘都监,俺找到党项将领的位置了!”一宋军大声喊道。
党项军的坚韧曹玮早早地就告诉过刘铭,虽有埋伏之便,但两方正规军人数相当,弄死他们,大宋军的伤亡不会小到哪去。
而且别忘了刘铭所率领的两千宋军可是在雪里埋了一个多时辰才爬出来的,全靠一口气憋着和辽人拼命。
但如果僵持得太久,党项人缓过劲来了...
雪地里的那几个时辰刘铭就白埋了!
所以出了埋伏以外,还有第二招——斩首!
“哪个是党项军的领卢?指给我!”
刘铭顺着麾下将士的手指望去,他看向的是胜利的方向。
一张三石大弓适时递到刘铭手上,屏息凝神,计算距离,快速瞄准...这些步骤都没有!
当弓箭递到刘铭手上时已是满月,当它上抬之时,已经出弓!
“嗖!”
“领卢小心!”嵬名觉音浑身寒毛炸起,身旁数名亲卫惊呼不断,但嵬名觉音却是不躲不避!
虽然一时间,嵬名觉音如坠冰窟、脑中的念头猛然炸开,眼前人生的走马灯已经开始浏览,但他就是不避!
不是不怕,而是来不及!
当他位置被找出来的那一刻,死期就已经注定!
刘铭射出去的箭矢精确无误地贯穿了嵬名觉音的咽喉!
“党项大将已死,尔等何不投降?”
摄人心魄的劝降声浪以刘铭为圆心向外发散,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战场。
领卢死了?
前一刻还在顽强抵抗的党项军防线瞬间有了摇摇欲坠之感。
还没放弃的将士回头一望,领卢的军旗仍在风雪中飘扬,他还没死,是宋军胡诌!
心中的勇气重新升起,但还没来得及凝聚,只听闻...
“是哪个在扶军旗?执迷不悟!”
刘铭一声怒吼,弓箭再度弯成了满月!
“嗖嗖!”
一箭射断了军旗,另一箭射杀了想要维持大局的副将。
嵬名觉音的军旗本该应声落下,但...
一只强力的臂膀把它牢牢握住!
“我是嵬名觉音,领卢不死,将旗不倒,现在听我指挥,咱们要和宋贼决战到底...”
“此倾覆之时还敢站出来维系大局?真英雄也!”刘铭赞道,可拉弓弦的手并没有因夸赞声而停歇。
彼之英雄,吾之敌寇!
又是一轮满月现世,箭矢又精确无误地贯穿了那位冒充嵬名觉音的不知名党项勇士的咽喉。
只要有人站出来,刘铭就可以一直射下去,可...
上天已经给过党项军三次机会了!
略有波折,但嵬名觉音的军旗还是无意外地倒塌了,虽之一起崩溃的还有...剩余党项军的军心!
“嵬名觉音已死、党项军大败!”
宋军合力吼出来的声势越来越响亮,精神攻击如海浪般接连不断地拍向剩余党项士兵的脑中,把他们从“和宋军拼命”的情绪中震脱出来。
回头一望,那杆一直在背后支持着他们的军旗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迹。
本该承载尊贵的党项领卢的位置也开始被宋军占据。
射完四箭之后,刘铭再度加入战局,率军打穿了党项军的防线,和曹玮汇合。
“曹知军,咱们赢了!”刘铭笑声爽朗,贯彻山林,就连树叶上的霜雪都被他震落许多。
“大胜、大胜!”曹玮振臂高呼!
宋军齐齐高呼!
“不要让党项人跑了!”突来的喊叫声给宋军提了个醒,也给党项军提了个醒。
有目光敏锐的党项士兵会发现,宋军开始变阵了,三面合围的宋军开始向最后的生路聚集,想把他们三千大军在天都山上围困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