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宋军一起变动的是士兵的心思。
越来越多的党项士兵意识到...
这一战,他们大抵是败了。
有将领鼓舞的党项军后路没有被断,虽有逃生的选择,但没有人会去做这样的选择!
但有胆识的将领被刘铭射杀了个干净,局势又是如此的危急,那接下来的溃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虽说党项军人的字典里面是没有撤退两个字,但他们又不识字,用什么字典?
“快跑!”重压之下,必有懦夫。
很快就有党项士兵扛不住压力,扭头就跑。
“快一些,再快一些!”
一双腿扑腾得飞快,心中无比后悔,今儿怎么穿了甲胄出门?
打顺风局的时候,让他的脚步慢了许多,抢不到军功。
打逆风局的时候,更是跑都跑不动,只恨爹妈没再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鸡肋,实在鸡肋!
但在末尾将士的有意纵容之下,这个敢于逃跑、勇于逃跑的“勇士”还是有惊无险地跑出了宋军的包围圈。
他跑得轻松可包围圈正在不断减小,所以...
现在不跑就来不及了!
倔强的党项军终于还是渐渐陷入到了撤离与溃散之中。
越跑越快、越跑越多,没多久就演化成了大溃败!
而迎接他们的是...天都山范围内的屠杀!
第250章 大宋优待俘虏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投降者不杀,大宋优待俘虏!”当党项军正式溃败之后,宋军很快就转变了口号,不再对他们喊打喊杀,口号中充满了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人道主义精神。
但口号归口号,宋军手上功夫可没留情半分,对着跑得慢的党项士兵下手极重,提刀就砍!
一个党项兵背后常常有几个乃至于十几个宋军招呼,你一刀,我一刀,几下就把还在不肯归顺大宋朝的顽固党项兵剁成了肉泥!
党项发兵三千人,雄纠纠出灵州城,誓取曹玮颈上头,回报领卢泼天恩!
昔日出征时的欢声笑语由在眼前,但才多久就攻守之势异也了?
他们明明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战事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分不清,他们真的分不清!
现在也没分清楚的必要,已经展露獠牙的宋军可在身后死追不休呢,还是逃命要紧。
来时天地皆同力远去英雄不自由。
直到逃命的时候,党项军才发现天大寒、风雪重,道路泥泞...每一项灾害都可以留下不少党项兵的性命。
此刻,这些嚣张惯了的党项兵真切感受到了天都山的恶意,却是插翅难飞了...吗?
“哐当!”一身上穿戴着沉重的甲胄的党项士兵沿着前人的道路大步往前逃。
但前人踩出来的不是一条通往新生的道路,而是陷阱!
积雪被踩实化作了坚冰,跑在前面的没啥感觉,但落后几步的...可就遭罪了,踩着打滑!
正好留着他们阻滞宋军追杀的步伐,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在肾上腺素的激励下,穿皮甲的党项兵能迅速爬起,然后被赶来的宋军乱刀砍死,至于穿着甲胄的...
身上就像套了一个王八一样,别说站立了,就连翻身都翻不得!
生路何在?生路何在!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投降者不杀,大宋优待俘虏!”宋军的口号仍在一直喊个不停,虽然他们手上也挥舞个不停地刀枪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跑得远的党项兵也不安全,刀枪打不到,那就用弩箭射!
耳旁得闻之声除了宋军的劝降,就只有战友的哀嚎!
他们没了选择,跑不了、爬不动的党项士兵把手上的刀枪丢下,或双手抱头蹲着,或紧紧蜷缩在一起,竭力表现自己没有威胁,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宋军手上。
一息、两息...耳旁的劝降声、哀嚎声渐渐远了,而自己...还活着!
投降真的可以保命!
缓过神来的党项士兵大多数浑身松懈了下来,为自己的劫后余生窃喜,双手死死地扣在脑门上,生怕有不知名的暗刀落到自己的脖颈。
但有一部分党项兵不是这么想的,缓过神来的他们眼中再露出了凶光!
领卢待他们不薄,现在领卢因宋人而死,他们要为要为领卢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说得好听,实际上是因为他们做为嵬名觉音的亲兵,有啥好事都能捞得一份,对汉人、对弱小的党项部族坏事做尽。
就算投了,大概也难逃一个死字,还不如趁着宋军“松懈”,拉两个宋贼陪葬!
至于战友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反水被宋军剁死?
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计划很好,但还没实施就胎死腹中。
宋军追杀逃兵去了,没管“弃暗投明”的党项兵,是因为有其他人负责看管他们。
三大部族的青壮适时跟上,把地上蹲着、躺着的党项士兵控制了起来,让他们无力作恶。
这就是群众的力量!
青壮开始扫尾,意味着这场持续时间堪堪一个时辰的野外伏击战已经接近尾声了。
曹玮率军五百前去追杀溃败的党项兵,跑得快不算成功,能跑得出天都山才算赢!
刘铭则留下来接收弃暗投明的党项兵,维持秩序。
“曹知军治军严明,真当之无愧的名将!”刘铭感叹道。
会喊“投降”不杀算不了什么本事,因为人人都长了一张嘴巴。
但真正能做到看着自己追了许久的军功往地上一蹲,就进入“不可选中”状态,然后坦然接受自己先前努力全都白费。
能承受住这种落差感...当是人中豪杰,而镇戎军三千将士都是这个表现!
可见曹玮在对士卒的纪律上是下了狠功夫的。
镇戎军将士们没动手,但妙娥三部族的青壮...可不一定约束得住自己。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被西平府逼成了丧家之犬,那些贼人进部族扫荡时又造成了诸多杀孽、刚刚大战过一场,看着平日里的好友惨死在自己面前...
指不定就对投降的党项兵动手了!
人之长情,刘铭可以理解,但不能让个人的情绪坏了大宋“优待俘虏”的政策。
可主动“弃暗投明”的党项兄弟咱们也要照顾,刘铭留下来就是干这个的。
把过激的青壮集中在一起,然后挨个对他们语重心长地开导。
“他们也是被万恶李德明蒙蔽了...其实他们也是受害者”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刘铭说得口干舌燥,虽然青壮眼里还是愤愤不平,不知道这群王八蛋为什么不下地府,但给刘都监一个面子,至少现在没什么过激举动了。
才直起身来,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血腥味儿就往鼻子里钻。
原来是曹玮带兵回来了,将士们腰间绑着不少耳朵,血腥味儿就是从那发出来的。
“曹知军,咱们赢了!”刘铭笑道。
天都山伏击战和他之前参与的澶州之战这种大场面相比,说不上宏大,但...
“也是成功走出第一步了。”曹玮擦去脸上的血迹,回应道。
规模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宋将从天都山伏击战开始,重新树立起自己在河西地区的威望!
“快来统计统计,看看此战究竟收获了多大的战果!”
一段时间过后...
天都山伏击战,歼灭党项兵一千八百余人,俘获七百,其中半数穿戴着有甲胄,剩下五百人刨除掉身上带伤的、半路失踪的...
能跑回西平府的应当只剩下个三百人左右。
听完下属的汇报,刘铭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不知道靺鞨知道这个‘好消息’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
大宋景德三年一月二十一日,西平府。
“什么?三千人就你们逃回来了!”靺鞨听闻噩耗之后,一把抓住那都头的衣领骂道,吐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战死的不是三千头猪,而是三千头...个党项精锐啊!
十九号到天都山,二十一号战败的消息就传来了。
忽略掉他们在路上骑马的时间...
也就是说三千党项精锐在天都山上和宋军接触,然后就溃败了?
就算是送了三千头猪过去,宋军就一千人杀也得杀上个三五天吧?
到底怎么一回事!
靺鞨气愤得发狂,迫切地想要用生命和鲜血洗涤自己的郁闷和痛苦。
但眼前这几个溃兵若是砍了,天都山之战的细节他就无从得知...
该死啊,该死!
靺鞨拔刀在他们脑袋上虚指几下,吓得几人面色发白,最后靺鞨还是暂时留了他们一命,调转刀头,一步一步走向在殿中听闻军报的美人!
忽视掉她苦苦哀求,一刀下去,鲜血喷涌三尺高,那美人儿瞬间就没了声响。
虽然悲惨,但比上次那位运气要好上不少,直接被靺鞨泄愤而杀,给了个痛快。
但不解恨啊!
脸庞被鲜血浸润的靺鞨回首,面色狰狞得像是刚从地府里面爬出来一样。
问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几人俯首,不敢冒犯靺鞨,磕磕绊绊地拼凑出了他们战败的大致经过。
“你们是说宋军不知何时在天都山上埋伏了一支伏兵,然后有一个年轻人,将嵬名觉音还有其他将领射杀了个干净?!”
“你们拼死抵抗后不成,才无奈溃逃的?”
靺鞨阴恻恻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