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知道的、手上所掌握的,比他们以为得要详细得多!
两句话轻飘飘地把“破坏大宋与到党项友谊”的责任推卸到王旻身上。
“不好,宋人也得到消息了...”王旻在心里暗叹道。
天都山一战...是非对错不重要,宋军没付出多大伤亡,几乎全歼了三千党项军这事就很重要了!
信件内容简陋,王旻都不知道两方是怎么打起来的。
靺鞨,愚蠢!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和大宋起冲突?
打起来也就算啦,还没打赢!
本想装出一副怒极了的样子,或让大宋再让点步,或就现在的条约,直接签订约束住大宋...
现在宋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就像是脱了衣服在别人面前跳舞一样!
丑陋,难堪!
“不必了...”
王旻话还没说完,鄜延钤辖张崇贵便强势地打断了他的话:
“王大使,咱们就不要再谈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您今日到此,不是来和我们谈论盟约内容的吗?”
“大宋的条件一直没有变过,纳灵州土疆,止居平夏,遣子弟入宿卫,送略去官吏...您若同意的话就在此签字吧。”
张钤辖不知从何处掏出了拟好的盟约和毛笔,还有一碟印泥。
这种无耻行径让王旻目瞪口呆!
这种条件...就算把他按在断头台上逼他,他也不敢签字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几日谈论出来的条件里面,灵州,大宋不打算要了,遣子弟入宿卫,大宋也不强求了。
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条件一直都没有变过...这些从宫里出来的家伙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生儿子没屁眼的家伙!
“张钤辖,这版盟约...大辽知道吗?”王旻搬出“党项人民的好朋友——大辽”出来当挡箭牌,希望大宋能收敛一点。
可辽国自己都还乱着呢,幽州城外,辽国的皇太妃和天下兵马大元帅打得你死我活的,正是最激烈的时候。
有不少的商人在那儿贩卖物资,萧胡辇强,就卖给耶律隆庆,耶律隆庆占上风,就卖给萧胡辇,主打的就是一个墙头草,谁弱我帮谁。
再把得到的一手消息卖给大宋,赚三方的钱。
虽然有被流矢不幸命中的风险,但富贵险中求嘛!
胆子小的不敢上,运气不好的已经进坟堆了,胆子大还活着没被清算的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得益于此,大宋得到消息的速度还要比辽国朝廷快上几分,
“这是大宋和党项的事情,和辽国有什么关系?”底气十足的向敏中硬气得很,立马驳斥道。
辽国内乱的事情,王旻有所耳闻,宋人现在有恃无恐...辽国内乱怕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了。
不妙啊...
做为过来人,他可知道当初是辽国出钱出物资,党项出人命才勉强抗下了大宋的攻势,现在没了辽国的支持...李节度使带着大军又在西边和甘州回鹘作战,一时抽不开身。
难保大宋会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
王旻决定试探试探。
“好,向知州,那我们就来谈谈大宋和党项之间的事情。”
“天都山上可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少年英杰,箭术无双!”
“据知情人士透露,他就是前广闻司都指挥使刘铭!”
王旻没有用“可能”、“大概”的字眼,而是以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
“可向知州,据我所知,现在刘都指挥使刘铭不是被贬渭州了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天都山!”
“难不成...他违抗圣旨了!”
镇戎军出兵的事情,王旻也没再提,他知道提了宋人也不会正面回答,而是把话题转到“刘铭”身上。
靺鞨给他的信中提到有一个年轻人连开数箭射杀了他麾下大将,跑回来的士兵口中说宋军的领导人有叫曹知军的,还有一个叫刘都监的。
姓刘、都监、箭术好、年轻,这单一项拿出来看不出什么,但合在一起,那人不呼之欲出了吗?
大宋禁军年轻一代最耀眼的新星——刘铭!
但他本该被贬的!
王旻不是傻子,听到本该在渭州吃沙子的刘铭出现在了天都山,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
他被宋人当傻子耍了!
用得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招。
被贬是假的,当都监才是真的!
大宋在肆意玩弄他和党项的感情!
提起“刘铭”这个名字,王旻脑海中浮现得都是当初他陪同视察军营时的和善,路上说的话,军中开的弓...无一不表现他想维持大宋与党项友谊的真诚。
那时的他还真的傻乎乎地当了真,觉得大宋和辽国打过一场后和善了许多,但现在知道真相后...
让王旻有一种一片真心都喂了狗的感觉!
“为什么刘铭会出现在镇戎军,而且参与了天都山之战?”
面对王旻的指控,向敏忠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刘铭那小子我见过,遵纪守法得很,怎么可能到处乱跑。”
揣着明白当糊涂!
“可镇戎军军中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年轻的刘都监?”王旻冷笑着问道,“向知州,大宋应该好好查查你们边关将领的成分了,可别让一个被贬之人登上高位了!”
“都知道了啊...”向敏忠叹道,他本以为还可以多瞒一会的。
党项人晚一天知晓,光复灵州的计划就多一分胜算。
但人家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再坚定的否定下去,反而有一种把别人当傻子的感觉。
“难不成此事?实在是太恶劣了!”向敏中愤怒地骂道,用激烈的言语为党项兄弟出气。
“但王大使此等大事大宋也不能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匆忙决断,以至陷害忠良,给老夫一点时间探查清楚,若是真的老夫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弹劾他!”
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几乎已经明牌,只是双方保留着最后一丝体面没有撕破。
“王大使在此稍等,老夫这就去探查一番!”向敏中转身就走。
“这种莫须有的事情,王大使不必放在心上。”张崇贵起身说道。
莫须有也就是可能有的意思。
“大宋会给党项一个交代的!”焦守节起身说道。
本来热闹的大殿一下就只剩下了王旻一个人,空荡荡的。
“直娘贼,宋人是演都不演戏了!”
这什么态度?
是我干的,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王旻感受到了无力感。
一种大国霸凌地方政权,而地方政权只能被迫接受的无力感。
“西平府...等提醒一下靺鞨。”
第252章 探望伤员,建立进攻党项统一战线
大宋景德三年一月二十四日,镇戎军伤兵营帐中。
进得帐来,四角的炭盆暖洋洋地撒播着光热,帐内干燥,没有潮湿的土腥味儿,但血水、汗水和中草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还算干净整洁,也绝不让人好受。
“今日的伤势好些了吗?”刘铭无视环境的缺陷,握住马晟被割掉两节手指的手,关切地问道。
他在探望天都山一战时受伤的将士,曹玮则在另一处营帐慰问。
镇戎军物资充足,每个埋伏的将士都有供暖物资供应,但毕竟时间有那么久...大宋的科技还没发展到一人一件羽绒服的程度,所以...冻伤的不少。
这一战打得党项军溃败,但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溃败了,顽强抵抗了许久,宋军的伤亡也不小。
阵亡两百多人,伤五百多,一战之后四分之一的将士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一将功成万骨枯,莫过如此。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来大宋也有一年多了,刘铭从一开始杀人时的恶心呕吐,再到现在从容地指挥兵团作战,他早就该对某些场面适应了。
可是,当刘铭走到伤员榻前,见对方身上裹着纱布,身上刀痕与金疮药杂乱捏合,和惨白的面色相互映照时,刘铭的心有点堵堵的。
当握住他那残缺了许多的手掌时候,心情更加沉重。
道理刘铭都懂,“慈不掌兵”、“用兵如泥”....仿佛武将就应该能压上所有,把将士的命,也包括自己的命全化为赌注压到那名为战场的赌局上去。
这就是战争的本质!
战场上本该如此,但下了战场之后,刘铭还是愿意和将士们多接触一些的,即便这样可能让他难受。
但只有这样才能不断提醒刘铭,他们不是战报上的一串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制定军略的时候才会更加的具体、实际。
“很好。”面对刘都监的关切,马晟表现得极为兴奋,本半躺着的放松的身子瞬间肌肉紧绷,想要坐正。
刘铭不好阻止,便扶住他让他轻松些,口中叮嘱道:
“慢些,慢些,你身上的刀伤才愈合不久,别崩开了!”
“刘都监,无事,无事,俺现在觉得身体好得很嘞!”马晟很诚恳地答道。
刘铭往将士们喝的药剂里面加了一些“特殊的药”,虽治不了断手断脚的大伤,但对不是很重的刀伤恢复效果要好许多。
“刘都军垮着个脸干什么?”马晟笑道,“俺只是少了两根手指而已,这一战我可剁下了三个党项狗的人头!”
“这赏赐能少得了我的?大赚特赚!”
刘铭的身体素质开局就是王炸,丢到战场上可以打得敌人丢盔弃甲,可以不要命的猛冲,和他们这群普通的将士共不了情。
马晟没有刘铭那样“一汉当十契丹”的身体素质,久在西北,隔壁的党项人又是一群打起来不要命的家伙,顽强得很!
对于普通将士来说,每次上战场就意味着在鬼门关关门口反复横跳,等大战结束时你没跳出来的话,那就没有然后了。
得益于曹玮的稳重指挥和平日里对他们的严格训练,马晟和党项人偶有交锋,虽然没挣得多少军功,但至少没成为别人的军功。
也算是功成身退了,代价不过是一根小拇指和无名指...相比于死在他手上的党项亡魂,这代价实在微不足道。
他豁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