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也是,刘铭浅浅一笑,嗑药了这精神头果然不一样,恢复得不错。
“好儿郎,这是自然!”刘铭拍了拍受伤将士的肩膀赞道,“你们的英勇,我已经禀报官家了,等封赏一到,到时候某亲自为你表彰!”
话题从残疾的马晟转到战后的发赏问题上,刘铭和曹玮都不是会贪墨手下将士拼命钱的王八蛋,赏赐定会足额足两地发到将士手中。
气氛一下就轻快了许多。
“马晟,官家的赏赐可想好怎么花费了吗?”刘铭笑问道。
他并不打算对将士的私下生活指手划脚,但也不想看着马晟刚从战场上下来,就报复性消费把用命换来的钱都送给青楼的姐儿了。
若是有这种倾向,那他必须得帮忙劝劝。
马晟没这样的心思,挥挥自己那只还健壮的臂膀,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说出来不怕刘都监您笑话,俺没啥大志向,只想着拿着赏赐置办几十亩田产(虽然种不出啥东西),再娶上一个媳妇儿(不需要太年轻)生几个大胖小子,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够了!”
他已经规划好了下半生的生活。
“平平淡淡,大善!”刘铭赞道,放下心来。
同时马晟的话语也让他想起了些什么,目光穿过层层营帐,落在灵州东南边上,那是一块荒漠。
“种些什么...”刘铭心中思索道,“是啊,灵州和环州之间得种些什么。”
灵州就像是大宋伸出的一只大手,紧紧扼住党项发展的咽喉,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但现实的困境也十分艰难。
自五代以后,西北地区环境剧变,环州到灵州八百里左右的道路全被黄沙掩埋,灵州孤悬河套之南,粮饷运输不便,有骑兵便利的党项人还时不时地过来打打秋风。
防守难度极大,灵州是扼住党项发展的咽喉,同时也是大宋在西北地区投入的一个无底洞。
“党项...”刘铭悠悠地叹了一声,“灵州隔得太远了。”
党项可不是什么良善的货色,灵州拿回来有难度,想守好更是难如登天。
现在大宋说不定能趁着辽国内乱的窗口期拿回灵州,并逼得李德明签订“不许反攻”的合约。
但懂的都懂,对于有心人来说,合约不过是一张纸,毕竟割掉的灵州可是实在的肉啊!
还是大宋强行掰开他们的嘴巴,从肚里里面捞出来的那种。
灵州必须屯田,自己解决一部分的粮食供应,同时也得考虑到党项人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内的不断袭扰,灵州和环州之间的交通得恢复。
“防沙固土,恢复交通...”
刘铭陷入到沉思之中,马晟看出来刘都监又在为国事操劳也没有出言打扰。
过了一会儿,刘铭想出了一些眉目,回到现实之中。
“我还有些事情,马晟你们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的和都头提,他会尽量满足。”
“你们为官家流血流汗,大宋会永远记得你们的付出的。”
刘铭说罢,起身离去,马晟喊道:“刘都监您...也辛苦了。”
这话中有恭维的成分,但更多是真心实意。
有事刘铭是真上啊!
天都山上埋在雪地里的可不只是将士,还有刘铭这个镇戎军二把手。
刘铭提前探查,雪地里一个一个试了过去,比他们要多埋上两个时辰!
然后就是大战,第一个冲杀,带头砍杀党项人。
回镇戎军之后也没有休憩太久,负责对接妙娥等部族,根据其特点,安排他们的去处。
大宋招降党项部落条件优渥,花得可都是由大宋百姓提供的民脂民膏,可不是请他们过来当大爷的。
得工作、得种地,得自己养活自己!
在劳动中更快地融入到大宋的生活中去。
曹玮则负责宣传,吸引那些早就有所接触,对李德明残暴统治有所不满的部族。
看着刘铭工作的这股拼命劲儿,就连一向以严格标准要求自己的“镇戎军卷王”曹玮都叹为观止。
马晟也是真的佩服!
走到门口的刘铭心中一暖,回首笑道:“能者多劳嘛。”
他多出一分力,将士们就会少流一缕血。
出了伤员营帐,刘铭朝着镇戎军的州衙走去,那儿有尊贵的客人等着他们。
刘铭大步跨进堂中,里面两位身穿异服的中年人立马起身相迎:
“见过刘都监!”
刘铭没有被贬而是当上三州都监去往镇戎军一事,向敏中还帮刘铭遮掩一番,虽然没啥用。
在边地的刘铭直接是演都不演了,笑盈盈地应下,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小幅度鞠躬,对着一人说道:“药罗葛大使亚克西木塞孜(你好)。”
接着右手抚心口,微微躬身,表达大宋对他诚挚欢迎:“扎西大使扎西德勒(吉祥如意)!”
“两位远道来我镇戎军,但那时某在天都山,有失远迎,真是抱歉。”
在堂中坐着的两人一者是甘州回鹘使者药罗葛·鹘腾,另一人是六谷部大联盟使者扎西顿珠。
甘州回鹘、六谷部大联盟、夏州李氏政权在河西走廊割据对峙许久,三家势同水火。
李德明得了辽国支持,势力大增,便想着要西出全取河西走廊,但地方是回鹘和吐蕃人的,怎么可能白白让给你?
所谓“远交近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大宋、回鹘、吐蕃之间便有了合作的基础。
而且刘铭和曹玮又用一场“天都山之战”证明了大宋要和党项人撕破脸皮的决心,给了两方底气。
大宋当大哥,出面和党项人硬刚,你们负责打打下手就好!
再有着曹玮很早以前和两方的暗通曲款,今天三方坐在这里商量对付党项人的事情便变得顺理成章。
“吾常闻刘都监伟事,以为虚言,今日得以观之,方知大国气象!”药罗葛·鹘腾笑道。
刘铭用对应的礼节招待他们,给予了两国使者足够的尊重,这让他们感觉很舒服。
谁不喜欢听好话?
两位使者很快用掺点真心话的恭维回敬了过去。
他们现在是统一战线的战友,堂中的气氛很是欢快。
刘铭和他们闲聊了几句,没过多久,曹玮也走进堂中,四人便开始讨论起了构建“进攻党项统一战线”的事情。
闲话再没多说,曹玮直接了当地说道:
“诸位,这些年来党项人的行径大家也是有所认识的,夺我大宋灵州城、暗杀大首领潘罗支,又对回鹘之地虎视眈眈。”
“早已将河西走廊认为是了自己的所有地,也不问问他们的主人到底答不答应!”
药罗葛·鹘腾和扎西顿珠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最讨厌的就是两种人,一是抢他们的土地的,二是不让他们抢土地的。
“所谓‘兵者,不祥之器’,大宋是战争的受害者,陛下本意是不愿在西北再起兵锋的,他希望西北的百姓们能和平享乐,不见兵戈。”
“可李德明却将大宋皇帝的仁德以为是怯懦,将自身的野蛮以为是强大,不断在大宋和党项的边境上制造摩擦、挑起争端。”
“大宋皇帝仁德啊。”
“太给李德明好脸色看了。”
......
药罗葛·鹘腾和扎西顿珠愤愤地附和道。
“我救灾边军为将,不愿见党项猖狂,欲准备出兵教李德明重知君臣之礼,但官家顾忌和平大局,不愿这破坏难得的‘大好’局面。”
“一退再退,一退再退!”
“让李德明的野心欲望已经如春草般野蛮生长,如今更是觉得自己摸清官家脾性,不因朝廷的退缩忍让而有所改变,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陛下看穿了李德明的狼子野心后,再不打算退了!”
曹玮大声说道。
这就叫“师出有名”。
不是大宋有意掀起战争,实在是李德明不服王化,以小欺大,大宋忍无可忍才开展反击的!
这是“澶渊之盟”所认可的,就算辽人得了空闲和大宋扯皮,他们也无法可说!
“天子心腹、澶州之战的功臣刘铭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曹玮伸手指向了刘铭,刘铭微微颔首示意,说道:
“天都山之战只是开始,大宋所想要的是让李德明长长记性,得知道痛才行。”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就大胆跟在大宋身后干吧!
“官家说了,甘州回鹘可汗夜落纥接连三次击退了李德明的进攻,很好,这很好!”曹玮说道。
药罗葛·鹘腾精神一震,这可是来自中原正统王朝的肯定啊!
虽然是口头上的,甚至是转述的,但也足够让他们欣喜。
“药罗葛大使,大宋需要你们大军压境在西北战线上拖住李德明,不要让他及时回防灵州城!”
第253章 进攻联盟成立!
此言一出,现场欢快的气氛瞬间停滞下来,甘州回鹘使者药罗葛·鹘腾刚才脸上因为可汗的努力得到大宋皇帝陛下认可时露出来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甚至扬起的嘴角还有了下撇的趋势。
“情况和他预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甘州回鹘可汗夜落纥接连三次打退了李德明的进攻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防守和进攻是两个概念,甘州回鹘城池间的联系并没有被李德明切断,(尝试过,没成功)各州之间的物资能源源不断地运到前线的几个大城之中。
夜落纥可汗所要做的就只是固守城池,等党项人主动出招,然后他们见招拆招就好了。
但曹玮让他们主动出击,去做哪出招之人!
也不是说甘州回鹘没那个能力,但...毕竟以前没有这样的“斗争经验”,而且...和他们原本的计划有了点“小出入”。
药罗葛·鹘腾原来所想的是甘州回鹘只要派遣小股部队持续不断地袭扰党项军就好了,但曹玮现在让他们过去和李德明拼命!
一个不小心就会就会演变成甘州回鹘和党项人之间的决战。
这风险比他所设想的要危险几个量级不止!
“曹知军,这...有些不对吧?”药罗葛·鹘腾说道,语气略有不满。
咱们不是说好大宋冲在最前面,他们只负责在旁边当啦啦队,充当气氛组吗?
怎么要自己真刀真枪的上?
前一刻钟...前两句话还坚固无比的“进攻党项统一战线”一下就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不对?有什么不对的!”回鹘人语气不满,宋人的语气比他还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