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里子,而面子...
灵州现在可是党项人的首府,而刘铭等人却在灵州周围招降党项部族,类比一下,辽人跑到开封附近以优渥的生活勾引宋人投辽,这能忍?
“但时间...刘都监你有信心在两个月之内拿下灵州吗?”秦瀚问道。
这一战能打起来抢得就是辽国内乱的窗口期,但辽国又不可能会一直内乱,战争的中心是幽州!
“宋辽友谊经济圈”的两个核心地区之一!
打起来每天烧掉的铜钱当以数千贯计!
“两个月内辽国的内乱一定会结束!”这是大宋三司使丁谓得出来的结论。
丁计相对经济的研究颇深,他的判断很有说服力。
“秦钤辖,时间方面我们也有考虑,就算是靺鞨铁了心的想缩在灵州城当王八,咱们也有办法把他揪出来!”
刘铭强而有力的臂膀往前一伸,然后缓缓收回。
第256章 俘虏们的内斗,时机到来
“党项军里面,别的不说就军事素养一块,靺鞨算是个有勇有谋的,他本心是不愿缩在灵州城的。”
“但有天都山之战的阴影和李德明的命令压在他头上,他必须谨慎,但这份谨慎是有限度的。”
“秦都监可还记得我们抓到的那五百党项俘虏?”刘铭笑问道。
这事秦瀚当然知道,但刘铭一提,他就来了兴趣:“知道,刘都监留着他们一条命不是为了宣扬官家的仁德,难不成还有其他目的?”
“是,但不全是。”刘铭解释道,“这批党项俘虏在镇戎军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做为一个战俘来说,嵬名拓野他们的日子过得可是相当舒服了,
所以...代价是什么呢?
“只等一个时机,镇戎军就会把他们全部放回灵州,放他们和家人团聚!”
“这不是资敌,而是...”秦瀚心中有了几分领悟,抓住一丝光亮,但还是看不真切。
刘铭话音刚落,前来传信的韩阳一路小跑了过来报导:“刘都监,党项俘虏们打起来了!”
“打得好!”刘铭面露喜色,猛地站起走到韩阳身边,轻拍他的肩膀笑问道:“真打起来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铭如此亲近的举动让韩阳惊喜万分,那他也定不会让刘铭失望:“他们一动起手,骠下就骑马赶来了,路上耗时约有半刻钟。”
“一刻钟啊...还可以再等等。”
刘铭从怀中掏出一个铜玩意交到韩阳手上,说道:“韩阳,你拿我兵符去调一都将士在州衙前集合,甲胄、弓弩都准备上,不可疏忽,快去吧。”
“刘都监竟然知道我的名字?”韩阳兴奋得涨红了脸,朝着刘铭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
出了殿门小跑便变疾跑,快得很!
还有点时间,刘铭坐了回去:“秦钤辖,放俘虏回去的时机到了!”
继续解释道:“这些俘虏回到灵州之后,看到当初拼了命才从九死一生从天都山逃出来的战友他们会怎么想?五百个人里面总有几个要炫耀一番吧?”
“这样对比就出来了!”
听到“对比”两个字,秦瀚瞬间想明白了一切,接过刘铭的话茬:“大宋优待俘虏的名声就会在党项军内部流传。”
这不是谣言,真人真事,真流传开来...挡都挡不住!
“靺鞨肯定不会让这群俘虏在灵州天天说着大宋的好,所以...”秦瀚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不去解决问题,而去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老传统了。
“他肯定会编上几个由头,比如勾结宋军、他们早就叛变了...然后抓住几个俘虏处死,杀鸡儆猴!”
也可能不是几个处死,而是只让几个活下来,毕竟在靺鞨眼中...他们早在天都山之战时就该死了!
其实刘铭最初最初是想改造这群俘虏,让他们成为忠诚的大宋封建主义战士的。
但回忆起自己当初在开封练兵时的困难...刘铭放弃了,而且想明白了。
改造?
笑死,改造是有马克思主义指挥的军队才会做的事,他一个纯正的封建主义战士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再说了,肉体上的改造容易,一刀的事,但思想上的改造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了。
和五百龙卫精锐纠缠足足花了刘铭半年的时间,北边辽国给他们的窗口期连两个月都么有,刘铭可没时间在这儿和五百党项俘虏耗着。
大宋军队自己都没有这份觉悟,哪能指望素质比他们更差的党项军能被改造过来!
所以...刘铭改变了计划,变成借老乡人头一用!
让他们在镇戎军过了十几天好日子,也算仁至义尽了。
“真相已经传出去了...”刘铭摇摇头说道,对靺鞨未来的残暴感到不耻,“如此行径,只会越描越黑,大宋杀俘虏他们没看到,但领卢挥刀砍自己人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城外部族一个接一个往大宋跑,军中又“流言四起”,党项的刁民番军也想去大宋享福。
俘虏都是这待遇,若是主动投靠...这日子不敢过得有多好!
那时的靺鞨...别无选择!
“靺鞨只能主动出城出大军,用大宋将士的头颅压下所有的质疑!”曹玮冷笑一声,党项人懂什么治国?
他们以为光靠杀就能巩固他们的统治...太天真了!
“等那时灵州城守备空虚,就是光复的最佳时机了!”
大宋两度贴脸输出,靺鞨不可能忍得下去,能忍下去就不是靺鞨了,大宋也不必再玩些花活,如果这都不出来,装孙子装到了这种地步,那就直接打过去,让灵州守军变成真孙子!
“党项俘虏打起来了有是怎么一回事?刘都监又有什么深意?”秦瀚笑问道,靠着椅背,轻松了不少。
“我故意挑动的。”刘铭笑道,“这最先动手的几个里面必然有一个叫李延峰的人,你们信是不信?”
“哦,刘都监为何如此确定?”秦瀚有几分好奇。
“镇戎军对俘虏不错,尤其在伙食上面,对那些身上带伤,或者本就瘦弱的党项军还有额外的肉奶供应,让他们吃饱、吃好!”
“才短短十天...”刘铭摆头笑道,“那群俘虏的脸上就有了富色...”
大宋的水米养人啊!
“李延峰的身份不简单,和他们那位李节度使有几分关系,战俘们吃得虽好,但观他每日吃饭时嫌弃的表情,应该是没西平府开心的。”
吃得开心和吃得多是两个概念。
吃得开心是因为镇戎军战俘餐做得确实好吃,但...
再好吃也没在西平府吃饭能给他提供得情绪价值多!
“这人进了战俘营就不听管教,战俘营里有特权却轮不到他,再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快认命的样子...不满的情绪就堆积起来,正好现在爆了!”
为了加快这一进度,刘铭还特意给李延峰颁了一个“越狱奖”,刺激他的神经,不然刘铭吃饱了闲得搞这些花活?
“至于深意...没什么深意,无非是主持公道,恩威并施,让他们记住党项人的差,记住大宋的好!”
秦瀚砸吧砸吧嘴,品味出了这句话的味道,想明白后抚掌赞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刘都监大才啊!”
“曹知军、秦钤辖,我觉得之后内附的党项部族,可将他们迁至灵州和环州之间,一是让他们离故土近点,解思乡之情,二嘛...让他们在这一带植树造林,防固风沙,修建一些城寨以做周转之用,两位意下如何?”
“刘都监如此自信?还未攻下灵州就想着守好灵州的事了?”
“未雨绸缪嘛,等灵州光复之后再去想这件事就已经迟了。”刘铭看向窗外笑道。
正在他们要进一步讨论之时,韩阳来报:“刘都监,将士们已经集合完毕了!”
“那好!”刘铭整理了一下衣襟,说道:“曹知军、秦钤辖,那我去去就回?”
“一起去嘛!”曹玮站起身笑道,“内迁部族详情我们在路上讨论,顺便看看刘都监你是不是真的料事如神,能提前预知党项人的动向!”
“请。”
“请!”
......
嵬名拓野意图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在宋军大部队到来之前解决党项内部矛盾的计划破产了。
战术方面他略胜一筹,可在几十人规模的混战之中,李延峰强横的个人武力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能凭借一己之力在数人的围住堵截下撕开一道口子,打通自己人的联合,不至于被嵬名拓野以多欺少,打得只剩自己一个孤家寡人。
战况有些焦灼,可也过去两刻钟了,交战双方滚烫的热血开始冷却,聪明的智商又开始占领高地。
要不了半刻钟,他们就要转对抗为对峙,然后心中就琢磨着说些什么好让自己能体面的收尾。
可惜半刻钟的时间虽短,但他们也无法把握,拥有摧枯拉朽、能终结这场矛盾的大宋强势地插入进来!
“是谁在闹事?!”刘铭强而有力的质问声落下,一都大宋禁军强势地插入战局之中。
无视咒骂和愤怒,双手一拉就将纠缠在一起党项俘虏分开,胆敢反抗的,就用“精神注入棒”狠狠伺候。
顷刻之间,回荡在战俘营上空的声音就从“打死他!”变成了饶命的哀嚎。
刘铭冰冷且危险的目光扫过围成一圈看热闹喝彩,但没有参与斗殴的党项俘虏,凛冽的眼神逼得他们齐齐后退一步,恨不得把头缩进胸膛里,偶尔露出两个眼睛观察刘铭的神色,千言万语汇成一段话:
“刘都监,咱们都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您打了他们这群作奸犯科的歹徒,可就不能打我们了!”
刘都监审视的目光没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目光下移,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本该吃进肚子里的小米饭被打翻在地上,咸菜烧饼沾染了雪水和土气,冰冷如铁。
“啧啧啧...浪费粮食啊。”刘铭发出不屑的咂嘴声,唯一让他面色稍缓的就是那盆炖羊肉,不知被哪个浑水摸鱼的家伙收到了一旁。
李延峰他们打得不可开交,他则把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
这事不算重要,刘铭问道:“是谁在闹事?”
边上站着的俘虏们立马就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汇聚到中心一块空地上被三个宋军死死压着的鼻青脸肿的某个人身上。
李延峰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的贬低嵬名拓野的话都被大伙听进了耳朵里,顾忌他和李德明的关系下手痛殴的胆子没有,但...瞧瞧指证的胆子还是有的。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是宋人在给他们撑腰!
刘铭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俘虏大众们指认的罪魁祸首身上,眉头一皱:
“李延峰?你不好好研究怎么越狱,没事和别人打架斗殴干什么?”
脸上的表情很快化作关切:“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你解决...”
羞辱人也不带这么羞辱的!
李延峰本来因羞耻而耷拉下去的脑袋猛地扬起,怒从心头起,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蓬勃伟力,意图挥出一拳砸在刘铭那虚情假意的脸庞上!
但挣脱不开宋军的束缚,昂扬的脑袋也被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这大宋竟是如此逼仄之大宋!”
“说好的文明呢,说好的优待俘虏呢?”
李延峰在心中怒吼道。
但被李延峰言语攻击的党项俘虏看着这一幕,心中则一阵暗爽。
“李延峰,你有什么不满的,尽管说出来!”
你说归说,但解不解决...就是大宋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