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峰也知道刘铭大概是在消遣他,拿他寻开心,低头沉默不言,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对抗宋军蛮横的方式。
他的情绪怎么样,刘铭不在乎,问道:“谁能告诉我这场架是怎么打起来的?”
俗话说舆论的高地自己不去占领,那就会被敌人占领!
被宋军按住身子但没按住头的嵬名拓野赶紧喊道:“刘都监,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放开他!”刘铭吩咐道。
重获自由的嵬名拓野拍拍身上的灰尘,以最洁净的状态对刘铭等人深深地行了一礼,表达他的敬意,给足了刘铭等人情绪价值,然后才说道:
“刘都监,我等败军之将,本该早亡,是大宋优待俘虏,得以让我们苟延残喘...”
恭维讨好的话脱口而出,和他“党项蛮夷”的身份格格不入,天知道在心中把这话排练了多少遍!
或许李延峰猜得不错,在刘铭“精神注入棒”和丰厚伙食的联合攻势下,大部分的党项俘虏真就屈服了!
刘铭身旁的气压瞬间低了许多,他不喜欢这话,苟延残喘?这什么话!
被不知情的人听了去,还以为大宋拿这群俘虏做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呢!
“糟糕!”嵬名拓野暗道一声不好,自己马屁好像拍到马腿上去了!
赶紧调转话头:“本以为是就算活下去也是苟延残喘,但哪想得到日子过得这么好!”
“我们心怀感激,不敢造次。”
“可李延峰却视都监的恩情为无物,觉着战俘营的食物比不上猪狗之食!”
“俺们气不过才...出此下策的!”
第257章 恩威并施,人心归附
曹玮、秦瀚两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向来嚣张跋扈、打了两场胜仗,鼻孔恨不得仰到天上去的党项人现在竟对宋人卑躬屈膝。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西北小霸王”吗?
挺有意思的!
“他们笑了...”嵬名拓野再次偷瞄刘铭等人的神色,轻松了许多,让他赌对了!
不敢直视刘铭几人的脸,免得被认为是不敬,罪加一等,被强行注入“大宋精神”。
但嵬名拓野一直在悄咪咪地观察着刘铭,看到他因洒落在地上的小米饭而露出来的惋惜之色,便杂糅腹中草稿,在极短时间内编出了这套“七分真、三分假”的说法,把脏水全泼到了李延峰身上!
李延峰觉得俘虏吃的是猪食,但他觉得在战俘营过得很好,他是为了维护大宋才和李延峰这种反动份子起冲突的!
四舍五入一下...他和大宋是一伙的!
自己人要帮助自己人!
李延峰硬气得很,不想和刘铭说话是真,但也不能任由着嵬名拓野这样颠倒黑白,骂道:
“胡言,这都是胡言!”
然后就没了,也不知道学着嵬名拓野的样子对刘铭几人说两句好话,争夺一下“宋心”。
刘铭可不是什么良善的角色,今天可不是来主持公道的,脸上的那抹轻松写意很快变成了冷笑。
李延峰的喊冤被他忽视掉了,嵬名拓野的话,他选择性地听进去了一部分。
“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你们竟说战俘营的食物比不上猪狗之食...”
一句“你们”将李延峰一人的行为扩大到整个党项俘虏群体!
“是真不知道猪狗之食是什么样啊!”
谁说不知道的?
那么大个西平府,周围聚集了那么多番人部落,每天总有那么几个几十个刁民不长眼,忘记了李节度使的恩情。
他们就负责给那群刁民狠狠地注入“党项精神”,关在地牢里的时候,有猪狗之食给人吃都算他们有人道主义精神了。
“我来之前,官家曾不断和我强调过要‘贯彻仁德之风’,我听了,也是这么做的,优待俘虏...但似乎没什么作用!”
刘铭边说边摆头,俘虏们顿觉不妙,下一刻刘铭的嘴巴里面应该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刘铭指向地上散落的小米饭,召来监督战俘的将士问道:“今日发了几桶小米饭?”
“三桶多,这是第四桶!”那将士没有懈怠,数据记得一清二楚,如实答道。
“多的给他们反正会被浪费,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一个营,一共三桶!”
五百人,三桶饭!
要不了几天,战俘营就要饿得人吃人了!
刘铭话音落下,耳旁就响起来“咕咕”的声音,李延锋他们这一闹腾,有不少俘虏现在还没吃上饭,再听得以后再不能吃饱的消息...
有人被惊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
看向刘铭冷若冰霜的脸庞眼神有些委屈,刘都监,不能这样啊!
架是嵬名拓野和李延峰他们打的,凭什么要克扣他们的伙食?
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但想说得太多,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铭位高权重,若是说错了话...立马就有饭吃了,大宋的“精神注入棒”吃饱!
党项俘虏中就传来窃窃私语,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他们来不及思考刘铭是在玩弄他们还是来真的,就算是玩弄...那又能怎么样?
是打得过刘铭,还是能唤来大军攻城?
做不到!
因此,党项俘虏们没胆子对刘铭“一刀切”的做法表现愤怒,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弱者李延峰!
若不是他最先在那阴阳怪气地说怪话,还气量小,听不得别人反击的坏话,怎么可能把刘铭招惹过来?他们午饭都该吃完了!
很快就有人喊冤,为保护自己的利益而战斗!
“刘都监,话是李延锋说的,饭桶也是他掀翻的,您为什么要罚我们?”
听着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说得还是些不好的话,李延峰的脑袋再度挣脱开束缚,怒目而视那个告密的党项叛贼。
“直娘贼,你在胡说些什么?”
真是一群刁民!
那俘虏被李延峰狰狞的表情吓退了半步,因恐惧被迫后撤的腿停在半空中,但这一刻,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情绪,脚收了回来。
再想到李延峰现在和他一样是俘虏,回西平府的希望渺茫,掉进尘埃里,谁都不比谁高贵!
想明白了这一点,那辽军俘虏非但没退,顶着李延峰给予的压力向前一步,和他对峙起来!
他站着,而李延峰被压得跪倒在地,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底气又足了许多,将怨气倾泄:
“这里是镇戎军,不是你的西平府,难道还不许人说话了?”
“分明是你说的大宋的伙食给狗吃狗都不要,怎么让咱们为你受苦受过?”
骂完之后,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刘铭说道:“刘都监,事全都是李延峰那贼厮惹出来的,您要罚就罚他一个人好了!”
“没骨气!”李延峰气得浑身发抖。
笑死,骨气能当饭吃?
是不是胡言,两三个人说了可不算,刘铭是很有民主精神的!
问向全体俘虏:“事实可真是如此?”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李延峰不过是嘲讽嵬名拓野几人的吃相难看,远没有上升到猪食的地步,他本人都吃得挺欢的。
可是...真相真的重要吗?
刘铭刻意为之,让党项俘虏们内部打架斗殴时气极了说出来的垃圾上纲上线成了对大宋皇帝“宽仁”政策的侮辱,以此为借口要断绝俘虏们的口粮。
这无疑是让俘虏们记恨大宋,让十天“优待俘虏”的努力全化作泡影。
但刘铭巧妙就巧妙在他抛出了一个大宋和党项俘虏们共同的敌人!
李延峰!
于大宋而言,他多次越狱,从不悔改,今日甚至当众“组织”亲信打架斗殴,试图冲击镇戎军的“战俘营秩序”。
于党项俘虏同胞而言,他一直高高在上,当俘虏都怀着几分从前的优越感,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和普通俘虏一样这就是种羞辱!
更是差点因一己之私仇,害得大伙都没了饭吃!
大宋皇帝宽仁,让他们活得很好;李延峰说是自己人,但却高高在上,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一目了然!
就在此刻,刘铭成功完成了对这群党项兵的分化,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做好思想建设后,便有人小声说道:
“是这样的。”
有了第一个,还有些犹豫的人便觉得“苦一苦李延峰吧,好处他们来享!”,心里有了勇气。
很快对李延峰的指责就像一条条小溪汇成了汪洋大海传入刘铭的耳朵里面。
“都是李延峰干的!”
“只有他对大宋皇帝陛下,对刘都监你们不敬!”
“还望刘都监明察啊!”
......
“好、好、好!你们这么干是吧?我不好过,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李延峰怒极反笑,违背“他不愿屈服于宋人”的原则,主动当起了“证人”!
“嵬名拓野、嵬名骁烈...你们难道在背后就没有说过大宋皇帝的坏话?现在在这里装起了好人,可别忘了死在你们手上的大宋禁军可不下十数人!”
“还有你,嵬名贺兰!猪狗之食?我不过是嘴上说说,但你可是真的干了,地上那桶黄米饭可是你打翻的!”
嵬名贺兰又惊又怒,大乱斗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看客,隔着老远怎么能打翻饭桶?
用意念吗?有这能力,定难军节度使的位子还轮得到李德明去坐?
李延峰这条狗开始乱咬人了!~
才三个人,这不过是刚开始!
李延峰要将那些背叛李节度使、背叛他的人全拉下去给他陪葬!
他是看出来了,姓刘的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打翻一桶饭就弄出一副要杀人全家的架势,前十天的“优待俘虏”果真都是虚情假意!
至于这么做的意图到底是什么...李延峰已经懒得去分辨了,只要能让那群叛徒难受,那他不妨就如了宋人的意!
直接抓住了这群叛徒的痛点、在刘铭口中一直没停过的“猪狗之食”上做文章!
他们不是喜欢吃饭吗?那就都别吃了!
一时间党项俘虏人人自危,生怕李延峰口中出现的下一个人名会是自己!
本来“为了自己牺牲他人”的那点愧疚也消失不见,只想将李延峰除之而后快!
刘铭也看出了李延峰“自爆同时炸死别人”的企图,原计划里是没这么一回事的,但也不算坏事,正好让他收买人心!
等李延峰再“咬”上两人之后,刘铭吩咐道:“卸掉他的下巴!”
李延峰身后的宋军将士应声而动,右手握鸡形拳,用力打向李延峰的左耳根下,再向上攒打,同时腕力一弹,他的下巴便受震而脱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