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娴熟得很,不过眨眼几下的功夫,李延峰的下巴就被卸掉,再不能指责别人,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耳旁终于安静了...”
没被叫中名字的心有余悸,被叫中名字的人则忐忑不安。
“宋人这么做是想要干什么?咱们该不会落得和李延峰这贼厮一个下场吧?”
刘铭的一句话很快就让他们安了心:
“这几日睡眠不好,耳朵听得不大清,李延峰刚刚说了些什么?有谁听清楚了!”
这似乎是...想放他们一马?
“刘都监好人啊!”
没人会赶着往火坑里跳,现场沉寂了好一会儿。
刘铭自然而然地越过这一话题,说道:“看来心中有怨气的就只有李延峰一人啊...其他的都是良民!”
剩余的四百多名党项俘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刘都监这话说得太对了!”
至于剩下几十个和李延峰关系匪浅的,心中觉得不妥,但也知趣地没出声,他们现在还被宋军压着呢,有心无力。
“镇戎军治理战俘营,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既然大家都没有过错,那就只诛首恶。”
“李延峰不爱惜粮食,肆意践踏大宋皇帝的仁德,重责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其余诸事,一切照旧。”
哪个俘虏不打架的?而刘铭还能东拉西扯地将其上升到肆意践踏大宋皇帝的仁德的高度!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这就是他所说的“规矩”?
这就是管俘虏的规矩,还真以为刘铭是来主持公道的!
刘铭话音落下,除了李延峰以外,没人计较他的耳朵不好,只觉得庆幸,还好打板子的人不是自己。
随后心中升起浓浓的感激之情,还有一份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差点被李延峰害死了,幸亏刘都监宽宏大量...”
这哪是武人啊,这分明是圣人!
再看着大冬天的,被扒掉裤子,按在长凳上挨板子的李延峰,心中觉得畅快!
“大宋不愧天朝正统,办事就是公道!”
“这板子看着都痛...不敢想打在我身上会怎么样。”
......
回州衙路上,看完这一场闹剧的秦瀚笑着说道:
“刘都监,你这招‘恩威并施’高啊,挑一个人做靶子,然后收服那群俘虏,你可听到了?那群家伙后面可一直在说你的好话!”
“这群俘虏之间本就有矛盾,我不过是利用他们的矛盾做了这一场局而已。”刘铭神色轻松,“这群俘虏应该会安稳到送他们回灵州的时候了!”
刘铭的时间太短,想建立俘虏们对大宋微薄的认同感,让他们回去之后多帮大宋说好话,就只能用些“特殊手段”。
放他们回去是挑动党项军的军心的,如果是单纯的给钱给粮,把他们好好伺候着...
等放他们回去之后,不会说大宋的好话,只会把大宋当的“怨种”、“舔狗”!
虽说这样也能误导党项人,让他们觉得宋人软弱可欺,可是...
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不需再关心他们,只希望五日之后,我大宋四千精锐到灵州城外一百五里,靺鞨不会吓得望风而逃!。”刘铭笑道。
“这样刘都监你就不好赚军功了是吧?”
......
第258章 只要到了大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宋景德三年二月三日,这一日没落大雪,但天上的寒风呼啸不止。
地上有一团黑影在缓缓移动着,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头疲惫的老牛动用着身体里仅存不多的力气去寻找一片有着充足的水源和肥美牧草的草场。
老牛力弱,所幸的是路程很短,再有十里地他们就能找到那块可以愉快生活的草地了。
可路途再短,西北这块地上群狼环伺,危险得很!
而他们这头“老牛”就很不幸地遇上了有着尖牙利齿的“哨兵狼”!
“阿玛,咱们能活下去吗?”党项小女孩米擒河曲问道,将脑袋埋进阿玛的胸膛。
部族里的老少妇孺大多都在迁移队伍中心,外围则是族中的青壮汉子守护。
年幼的米擒河曲在队伍中心,抬头只看得攒动的人头和如山岳般的身躯,并未察觉危机的到来,有得只是对未来的迷茫。
米擒河曲的阿玛长得高,看得远,她看到了紧跟在大部队五十步外的几头“哨兵狼”。
那是党项游骑。
才迁出二十里地,身旁便有党项游骑巡视,根本甩不掉。
所幸天都山一战让西平府的党项军意识到小部族的刁民也是有一定战斗力的,让人数希少的党项游骑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直接冲上去的话很容易载个跟头。
可轻举妄动只是暂时的,已经有人去找援军了,得大部队一到...就冲上去将他们撕碎!
老牛虽老,肌肉纤维粗糙,咀嚼不易。
但再老也是肉啊!
管他口感好不好的,能吃饱肚子就行!
看不到那几双嗜血的眼眸,但阿玛知道现在的局势不怎么安全,紧跟着的那几个游骑是西平府精心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等他们大部队一来...危矣!
可还是安慰自己的女儿道:
“说什么傻话呢,大宋是一块流着奶与蜜的地方,咱们去大宋就是去享福的,只要到了大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奶与蜜...”
蜜是什么味道的,米擒河曲不知道,奶也喝得少。
虽然自家帐中有几十头羊,但米擒河曲长这么大,羊奶也没喝过几次,仅有的那么几次...是能跨越记忆长河传达到现在的膻!
“那在大宋的生活...听着也不怎么样啊。”
生活的重担全被阿爸、阿玛担过,小米擒河曲的幼年生活在父母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过到了最好,踩着脚下荒凉的草地,小米擒河曲对已经看不见的故乡有了几分莫名的思绪。
但小米擒河曲没说自己想留在这里,她听阿玛的话。
不过...留不留在故土,小米擒河曲说了不算,她阿玛也说了不算,有人想让他们留在故土,永远地留在故土!
“敢叛逃大宋...这群家伙忘了李节度使的恩情了吗?”党项游骑没藏云伽看着眼前缓缓移动的人群骂道。
妙娥三部隔得远些,没沐浴在李节度使的“恩情”之下,被宋人蒙蔽了情有可原,但这七个部族声为什么要走?
在西北这块吃人的土地,天知道会因为什么原因丢了性命,是李节度使给了他们一个在西平府周围活下去的机会!
这群刁民每天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竟然想带着西平府宝贵的人力资源和畜力资源叛逃大宋!
真是该死啊!
另一位党项游骑阿绰铁戈没同伴这么魔愣,西平府外的那些小部族生活过得怎么...他还是知道的。
说得好听点是,李德明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说得不好听就是除了让他们勉强活着,剩下的一切都上交西平府了。
但阿绰铁戈还是跟着骂道:“这群刁民真是该死啊!”
阿绰铁戈知道这七个部族过得苦...哪又怎么样?
他日子过得好就行了,若让底下的这群刁民过上了和他一样的日子...那是如何凄惨的光景他根本不敢想象!
“李节度使定下的赋税还是太轻了,竟让他们还有余力逃跑。”
阿绰铁戈开始思索着把这群叛逃的刁民逮回去后,该向领卢建言多收多少赋税才能把他们牢牢地钉死在那块土地上。
几骑就这样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大部队身旁,偶尔策马逼近五十步的位置,随手射上两箭。
射不射得中不打紧,吓得那群叛徒阵形骚乱,挑动他们的神经,一动便是一连串的哀嚎和惊恐,这是他们追击路上为数不多的乐趣。
就这样又玩弄了两里地,有党项游骑来报:“大首领野利天铎率一千五百骑兵来援,可否看到宋军踪影?”
大部队来了!
至于问宋军身影...
这七家部族敢叛逃西平府,肯定提前和宋人通过气,就像天都山之战一样,保不齐又在玩什么诱敌深入的把戏。
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
阿绰铁戈笑得猖狂:“何须顾忌宋军?当初天都山一战,他们所依仗的不过是地形之便,才能打我党项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地势平坦,百里之内一点起伏都没有,就凭宋人的步兵也想战胜我等?只配跟在最后面吃马屁!”
阿绰铁戈不屑地嗤笑一声,灵州被李继迁拿下之后,大宋失去了唯一的养马地,北边和辽国战事不休,战马资源日益紧张。
除非是像天都山一样打伏击战,不然在这平原之上...宋军占不了什么优势,实在不行...他们打不赢还可以跑嘛!
回头望去,身后援军的轮廓渐渐清晰,来时还伴随着战马的嘶鸣。
“跟我上!”阿绰铁戈狞笑道,这次拉满的弓弦不再是随意射出,真切地瞄上了一个叛徒的人头!
没藏云伽冲在更前面,长刀已经出鞘,不见血不会归!
“他们来了!”七部中骚乱更甚,恐慌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传遍了全部。
最外围的青壮吓得腿肚子发抖,这回的党项军贼是来真的了!
距离越来越近,但速度没有丝毫停留,反而越来越快。
青壮手中长刀紧握,但没给他们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好东西早被西平府收了去了,他们用的刀刀上面的豁口比牙缝都大,如何对抗西平府的战争机器?
没那个实力知道吧?
身上的麻布破破烂烂的,御寒都只能说勉强,让他们多挨两刀都做不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青壮很快就会被突来的箭矢出贯穿胸膛。
他也知晓了自己的命运,无处可躲,只能闭上眼睛,祈祷这样死的时候...能轻松一些。
但出了意外!
有一箭来得比它更快、更猛!
不知从何处突来的一支箭矢在半空中将阿绰铁戈的箭矢拦腰截断!
“谁?”飞驰的骏马被此箭的威力慑住,被迫停下步伐,阿绰铁戈又惊又怒,脑袋四处张望着,那箭...能把半空中的箭矢射落,想来把他的脑袋射爆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群叛徒里面什么时候出了此等高手?!
最后阿绰铁戈的目光锁定了前方百步之外一道健硕的身影上面。
凛冽的寒风也不过是微微吹动他的衣角。
“大宋来人了?”有归顺部族的人大声喊道,惊喜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