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来不及那辽人多想，从天而降的石碾子就将他拍成了蒜泥。
如此杀过一轮后，大名府城墙瞬间清空，但辽人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城墙上又渐渐被“异色”覆盖。
但宋军的弩箭又上好弦了！
又是一轮齐射，辽军纷纷落马，有还想挣扎的人，跌跌撞撞的，却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护城河中，水中泛起几朵浪花，再接连吐出一连串泡泡，再就没了声响。
又一批辽军越过了护城河到达了对岸，但他们离胜利还很远，很远！
城上宋军的滚木已然回收，下一次落下又不知会带走多少人的性命...
城墙下的雪已被先行者踩得严实，很容易打滑，但一层一层的尸体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无法到达的彼岸、战友的尸体，还有自己疲惫的身躯，终于是压垮了一年轻辽国士兵的精神，他崩溃地往回跑去，嘴中还大声喊道：“俺要回家、俺要回家！”
他的家在大辽，在一片水草肥美的地方。
恐惧是会传染的，很快，以那个辽军为圆心，周围一片的辽军纷纷调头，后面好不容易渡河而来的辽军又死命的往前冲，有人跌倒就再也没站起来，在来回的踩踏之中没了声响，只有一圈圈血水渗出。
“跑什么？都给我回去！”都指挥使耶律辰终于是渡过了河，但一过来，辽军的大好局势就急转直下，眼看着就要完蛋了。
怎么办？
只有杀！
耶律辰随手抓过一个逃跑的辽军：“拿起你的武器，最先登城者，赏钱百万，官升三等！”
那辽人已然是被吓破了胆子，连连摆手：“俺不要了，俺不要了...”平日里与他形影不离的兵器也不知被他丢到了何处。
不知悔改！
耶律辰狞笑道：“俺这就送你回去！”
“多谢都指挥使，多谢...”那辽军话都还没说完，便被耶律辰捅了肚子，扭动几下，拔出来，便没了气息。
“逃者斩之！”
“俺来了，你们在怕些什么？跟俺上！”
代表都指挥使所在的旗帜在血色的世界中显得尤为耀眼，辽军又渐渐拾回了丢失的勇气，短暂的骚乱之后，又嘶吼着攀爬上大名府的城墙。
辽军勇武，但宋军的弩箭更是无情，又是一轮齐射。
这会却不能止住辽人进攻的兵锋，一辽国勇士挥舞着盾牌，身上的甲胄上插了十几支箭矢。
不知道是辽国的甲胄质量好，还是耶律辰的身体素质强，他竟浑然不知，如猿猴一般爬上云梯，口咬刀柄，爬上了墙头。
“我为先登！”
但迎接勇士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双冰冷至极的眸子。
老将孙全照抽刀枭首，一气呵成，那具无头尸体无力砸落，落下的同时还顺便带着了两个战友。
“弓来。”
耶律辰的将旗在鼓舞辽军士气的同时，也吸引了城墙上孙全照的注意。
指挥着墙上宋军调转弩头，自己更是将一张两石弓拉成了满月，忽视掉迎面飞来的箭矢，瞄准着都指挥使大旗。
“嗖！”
箭至旗落。
“都指挥使阵亡了！”几乎同时，有辽军发现了象征耶律辰所在的大旗没影了，大声喊道。
军心骤然溃败。
“直娘贼，俺还没死呢，给俺回来！”收到自己死讯的耶律辰喊道，顺手砍翻两个逃跑的辽兵。
正当士气将要回升之时，数支箭矢袭来，穿过层层防守，重重地扎进耶律辰的大腿里。
耶律辰吃痛：“宋贼安敢射我？”不顾伤痛，拿起刀就要继续前进。
但被周围亲兵拉住：“保护都指挥使！”
强行带他渡了河。
剩下的辽军见都指挥使都“死了”，全化作鸟兽散去。
第22章 我计不成？
大宋景德元年十一月十五，日。
大名府北门吊桥被放了下来，连接护城河两岸。
城墙上的宋军也全被撤了下去，光秃秃的，连根人毛都没有。
河北重镇大名府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了一座空城！
就像门户大开的少女一样诱惑着对面如饥似渴的辽军。
但没人敢轻举妄动。
三万人轮番攻城，付出了千余条人命，都没攻下大名府，现在它自己把自己洗干净了送过来，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仙人跳吧？
里面肯定有许多大汉等着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北门城墙两侧，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伫立着两千甲士，大名府近一半的防守力量都在这里了。
“钤辖，他们不敢进来。”一宋军探查城外辽军状况后回到了城内，将所见尽数告诉孙全照。
“大名府守住了...”孙全照松了一口气。
他也是一刀一刀在战场上砍出来的威名，对局势判断的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宋辽决战的地点只可能是澶州，而辽军行军若慢上一分，则大宋方面的胜算就会增加几分。
因此，就算大名府的地位再重要，辽军也不会在此久留，一鼓作气，若是没能拿下，那就只能撤退。
孙全照料定了辽军时间紧迫，大名府内所有的守城器械全招呼上，两天的时间就用了个七八成。
剩下的辽军怎么办？
使出“空城计”威慑他们，若辽人胆子大...那北门也有两千守军，还有支援。
但如果辽人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和大名府死磕，那孙全照也只能以死谢罪了。
但好在天佑大宋。
.......
城外的辽军大帐中。
耶律辰躺在担架上，右腿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看得到血迹。
“大帅，那宋贼定然以是强弩之末，使的是‘空城计’迷惑我等，让俺再带兵冲一次，定能大名府拿下！”
“辰将军，您为国受伤，现在好好养着就行，这功勋必然有你的一份。”耶律课先安慰狂野过头了的耶律辰。
耶律辰想再上战场，那得用驴车拉着去，显眼得很！
怕是会被宋人给射成刺猬。
而且对局势的判断，耶律课有着自己的考量。
辽军的时间不多了，而老将孙全照知道辽军的时间不多，耶律课也知道孙全照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
“大开”的北门就是对他明晃晃的挑衅，但他若是真意气用事踩了宋人给他挖的坑，那才是真的愚蠢！
接下来怎么做，耶律课心中已有了决断，无非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作为澶州之战中，目前唯一有破城之功的将领，耶律课不仅有两把刷子，而且还很大。
“不打大名府了，我们去打...”耶律课从沙盘上取下一面代表辽军的旗帜插在另一个地方，“德清军！”
“为何？”耶律辰挣扎着坐起身，看着这个“胡言乱语”的三万大军主帅，“大名府马上就要打下来了。”
“攻城战非我军擅长，孙全照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耶律课缓缓说道。
契丹族高度汉化，一口一个成语的，还能理解其中意思。
耶律辰好像发现了什么：“你是想...”
“狄相庙可是个好地方，树够多，辰将军，你点五百轻骑埋伏在那儿，剩余人，随我转攻德清军！“
辽军不善攻城...但善野战啊！
从高空鸟瞰，华北平原连一丝起伏都找不到，正是骑兵驰骋的好地方。
转攻德清军，危机解决的大名府守军会不会去支援德清军？
去了，就是中了耶律课的计谋！
出了大名府的宋军，就是没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在野外歼灭，大名府、德清军就真成了门户大开的小姑娘，只能让辽军肆意玩弄！
耶律辰肃目，看向主帅，为自己刚刚的莽撞感到羞耻。
“若宋军坚守大名府不出怎么办？”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至少没人去支援德清军了。”
......
十一月十五，夜。
辽军“猛攻”大名府南城，一支精兵埋伏在狄相庙，主力已经转移向德清军。
“嗖嗖嗖！”城上箭矢飞射而出，有辽人应声落马，但更多的是喊打喊杀，誓要攻破大名府！
辽人还想趁着夜色偷袭南城？
岂不知宋军并没有放松警惕，人都在城墙上守着呢！
辽人激战一番，“发现”城上宋军防守严密得很，自己的偷袭计划不成，便是不敌，不久之后，便闻鸣金收兵之声。
“走，不要恋战！”辽军带队指挥使说道。
奇了怪了，辽军攻城何时虎头蛇尾过？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不对劲。
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逆风就摆，顺风就浪”也算是部分宋军的传统了。
看着城下“军功”骑马跑开，负责守护南城的几个指挥使那叫一个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带兵冲出去把他们全宰了。
什么？你说有埋伏？
直娘贼，放得甚么屁！
这是咱们兄弟一刀一刀砍得辽人胆寒，那会有什么埋伏！
这时王钦若的作用就显现出来，几个指挥使好歹没昏了头，朝着手下说道：“去，告诉王知府，辽军已被我们击溃，现在正朝着...狄相庙的方向逃去，请求出兵追杀。”
“指挥使，这...”那被选定的传话甲士很是纠结，追杀溃兵可是最安全的挣功勋的机会，现在让他白白放手？不愿意啊！
“去去去，好处难道我还会少了你的不成？”那指挥使踹了他一脚，在身上一阵摸索，摸出了一小块金子丢给他，约莫值个五贯钱的样子。
身上要时刻备着点钱用来收买人心，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