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在西平府畏畏缩缩的自己人一定是幻觉！
“你们不用再争了！”靺鞨手指卫理保忠，“宋军不足为惧，但相比于平民而言还是有几分实力，那就先攻杀那些个叛逃部族！”
“依照俺们党项铁骑的战力来看，只需七八百人就能把两千帐的贼民杀穿！”
“但卫理保忠，俺许你一千人！”
兵多就是豪横！
“是！”卫理保忠抱拳答应道，“俺一定为领卢带来一场大胜！”
说罢便策马向前奔去，千人规模的骑兵也随之而去。
“宋人不过是个纸老虎，咱们坐在这里，等卫理保忠破敌吧！”靺鞨一边说着一边顺势笑道，见着宋军阵型有些骚乱，又抬着马鞭指指点点：
“俺观那宋人皇帝无能少智，送上战场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镀金的二代、从底层爬起来的泥腿子，还有一个内侍！”
“咱们的将领那都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好汉，无人不敢都冒着箭矢冲锋！”
这个例子举得不恰当，这世上可没二代、泥腿子和内侍不能上战场冒着箭矢冲锋的道理！
曹玮三人那都是用人头堆出来的凶名，不该被如此轻视！
而靺鞨这话也提醒了下面的将领，之前一直听靺鞨说“优势在我”、“优势在我”。
纸面数据一对比...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儿，但最近几年，自从曹玮到西北后，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二代”手下讨到过什么好处。
更别说西平府那“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情报机构...天知道有多少消息是宋人主动提供过来的。
这场野战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但看着靺鞨喜气洋洋的表情，现在正是他提振士气的时候，若是自己贸然发问...
有些醒悟的党项将领犹豫了一下，他本想劝靺鞨，说不得宋军什么有后手，让领卢注意一下……但当他在看了眼对方手中的马鞭后，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自己的看法，只是连连颔首奉承。
只在心中叹了一句：“希望领卢的判断没有错吧。”
第275章 决战陷阵，床子弩显威
这种主观臆断，怎么可能没错？
党项军必须为他们的狂妄付出代价，卫理保忠则首当其冲！
“杀！”两个指挥的党项军如支离弦的箭一般撞入宋军将士的眼眸，大敌来犯，早就上好弦的弓弩即刻发出。
但宋军主力不在于此，零星的箭矢又怎能抵住挡血肉风暴？
没入人群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便没了踪迹，好不容易划出一个伤口，渗出来的血液，没引起党项人的恐惧，反而让他们的速度往上再提了几分。
卷起来的血肉风暴似要将接触到的一切都撕碎！
此时应对一千党项军的宋军估摸着连三百之数都没有，虽早做防备，但党项军的陡然杀出，却是让宋军发现自己的防备做得还是不够。
他们的箭矢落在党项人堆中就像是在挠痒痒，但从党项军中飞出的箭矢却能一大片一大片地收割他们的性命！
几乎肉眼可见，战线向后渐渐偏移而去，但战线后撤，宋军仍能维持住整形，没一个人狼狈逃窜，试图去做逃兵，真强军也！
目光转向党项军，卫理保忠以骑对步，一千铁骑奋勇一冲之下，还没接触，光凭“军势”和偶尔飞出的几只箭矢，便让宋军后方几乎崩溃。
处于这支骑兵最中心的卫理保忠本人却并未有丝毫怠慢，他心中隐隐约约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但却不清楚是为什么。
等这一凿奏效之后，卫理保忠步伐稍慢稍微一盼，周围也没地方给宋人藏伏兵之后，便无丝毫犹豫，而是再度下令全军加快脚步。
“疲敝之师！”
卫理保忠呵道，两对马蹄扑腾得更是迅速！
与他一起冲杀的足有一千将士，无论宋军有什么阴谋，党项勇士的铁蹄能把一切诡计全都踏碎！
春风微微鼓动旗帜，地下烟尘滚滚，三百不到的宋军将士士且战且退，喊杀声也渐渐逼近，党项人狰狞的面庞一路逼进到五十步的距离！
最后一名宋军退走，脆弱的、没有任何防身能力的归顺部族完全暴露在党项军面前，胜利就在眼前！
于是乎，卫理保忠举刀高呼，他的那面军旗在战场中心奋力摇晃，觉得“胜利在握”骑兵们也配合着呼喊怪叫，随着那面旗帜继续宋军轰隆隆而去！
然后...
盖在归顺部族大车上的麻布“哗啦”一声拉开，地下盖着的不是锅碗瓢盆，而是一抹...一束寒芒！
宋军守城利器、古代机括类武器顶点、无数匠人的心血结晶——床子弩！
守城时用的利器此刻被搬到也野外，放平了用来打人！
“哗啦、哗啦！”
宋军阵营中亮起的寒芒不止一束，一块块麻布地下藏着的全是武器，也没什么归顺部族，全都是宋军假扮的。
在党项军踏入陷井之后，他们便将所有的锋芒展露。
“放！”
宋军指挥使一声令下，钢翎的束缚便被斩落。
“嗖！”
之前和血肉风暴相对的是钢铁微风，刚刚接触便被撕碎，这次迎上去的是钢铁风暴！
以风暴对风暴，不过生长了二三十年的血肉之躯如何比得上千锤百炼得来的箭矢？
尤其是那有小臂粗壮的床子弩钢翎，是挨着即死，触着即伤！
“小心！”被床子弩瞄准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一党项兵只觉浑身如坠入冰窟，大声喊道。
床子弩的钢翎飞速逼进眼前，体内的肾上腺素飙升，抓住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左侧了半个身位！
“哗！”一股罡风刮过，当那党项兵再度睁开眼睛，看清这个世界，发现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时，他立即松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活着这么美妙！
但想在战争中活下来，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吧？
很快那党项兵就发现了不对劲，脸上传来钻心的痛，他的心瞬间有提了起来，伸手一摸...
直接摸到了牙齿！双眼定神才发觉他的手上已被鲜血浸染，小命是保住了，但半张脸皮却被钢翎带走！
以党项的医疗水平...他应该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可相比于战友而言，能在苟活一段时间的他运气还是要好上不少。
他的半张脸皮连稍阻那支钢翎都做不到，带起一串血珠之后，把他的战友像串糖葫芦一样串过两三个，送他们兄弟一起坠入地狱。
没射中人的，便从战马的前胸刺入，从它的后庭穿出，只一箭，这个高近六尺的“古代坦克”便轰然倒地。
它死了，但背上的党项兵可活得好好的！
但大概也活不久了...只能说，战马的出血量与受伤后的折腾，甚至于死后的崩塌，比起党项军骑士本身的挣扎刺激多了。
故当此情形，前方战马嘶鸣，伤员哀嚎，几百斤的巨物倒塌，偏偏自己的腿还挂在马镫上扯不出来，偏偏后方党项骑兵根本收不住马势！
甚至更后方还有人在继续怪叫，呼啸冲锋，床子弩这等利器，需三十人才能拉动，野外交锋，五十步的距离，也就一箭之威。
冲得快的战友们帮自己把宋军的箭矢伤害全吃了，那击溃宋军的福气和功勋...他就受累全享了！
连同战友的儿子...妻子一起！
便是又造成了踩踏之势，跌倒在地的党项兵迎来的不是战友的救助，而是接连不断地马蹄！
“踏、踏、踏！”
很快，地就被踩平了，而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党项兵...也被踩成了薄薄的一张人皮。
党项军人数密度够大，几乎每一箭射中了目标，就这样，宋军的蓄力一击，仅仅是一轮齐射，将射杀的，和被踩踏至死的，便在一个照面内造成了至少一百多党项军骑兵的减员！
照着这规模再来上两次，冲过来的党项军非得都跪下来，求他的宋军爷爷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狗命不可。
但床子弩的后劲不足，剩下的还保有战斗力的党项军知道了宋军是条被拔了牙齿之后，往前冲杀的劲头又凶狠了几分。
本于骑军中央的卫理保忠在前方的将士被宋军洗劫一空之后，便到了台前，本以为是精锐尽出，打宋军一个措手不及的，但宋军的准备有点超乎了他的想象了。
所幸...他手上仍有八百多党项骑兵！
即便归顺的部族都是由宋军假扮的，八百骑兵也足以杀穿四千人的宋军军阵！
总而言之，优势在我！
党项人的将领不敢冒着由床子弩的钢翎构成的箭雨，但普通弩箭射出来的...还可以来得再猛烈一些！
卫理保忠没有退缩：“杀！”
“杀！”
一个照面杀灭党项百多骑兵，便是素来冷面冷言的曹玮也浑身颤抖，忍不住在马上大声长啸，只觉数月来的憋闷几乎一扫而空。
可党项军已至眼前，遭逢埋伏却毫不动摇，反而即刻调整往宋军阵地上而来，速度没比先前慢上半分，远没到松懈的时候！
“动车摆阵！”曹玮手上将旗摇动，麾下将士如臂驱使，得到消息，在射出手上一箭之后立马将随行的大车前推。
再将铁蒺藜洒落一地，大车一千五百乘重叠环绕，足足叠了三层，之后便是长枪林立。
宋军和党项军之间本是空无一物，但五十步的距离党项军还来不及跨越，面前便出现了一片由铁与木构成的丛林。
虽然兵锋被那一波箭雨稍稍阻挡，但宋军布置防线的时间还是称得上“恐怖”。
大车环绕、步骑隐于其中...多么熟悉的战法啊！
正是李继隆李大帅当初在澶州北城外所列的阵法，刘铭是澶州之战的亲历者、李继隆为记名的弟子，自然而然地把这套独特的防御工事带到了西北，并发扬光大，使之成为党项军“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峰”！
现在宋军和党项军接触的两面，一面为落袈山所挡，一面则被大车环绕，党项军若想偷袭后方，无论选那种成功性都低得可怜。
只有真面强攻了，至少卫理保忠的选择只有这一个！
只能向前，不能后退的党项骑士按照命令冲到宋军阵地之前，他们的眼中仍然闪烁着对军功的渴望，但主观意志不能突破客观规律的封锁。
随着曹玮军旗向党项军方向挥舞落下，宋军开始了第二轮齐射！
和卫理保忠接触的是伪装成归顺部族的宋军，但还有一支本就承担押送任务的宋军也在阵中！
党项军入阵，已经杀红了眼，虽然效果远不如第一轮，但还是给原本总数也不过一千骑的党项军再度带来了足够大的战场减员。
并配合着车架和长枪让党项骑兵的冲击的势头止住！
若想前进，党项军必须以血肉之躯冲开车架，用一具具鲜活的躯体将宋军的长枪压平。
有另一支足有三四千之数的宋军箭矢袭扰，党项骑军生命消亡的速度不比被箭雨攒射要慢上许多！
但宋军“车营战法”布置地匆忙，阻止党项军步伐的车架还来不及卸掉轮子，在党项军不计伤亡的冲杀之中，硬是让他们在严密的防守中挤出了一道缝隙。
只要骑兵破阵，在步卒之间驰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此过程之中，有人策马踩着战友的尸体奋勇向前，成功踩踏入了宋军阵地之中，有人却受不了党项军人马数条人命累加起来只换得几杆不要钱的长枪倒下，几乎惊骇欲死，连手上的刀都握不住便转身欲逃！
但身后的督战队可不是吃素的，而且...他们的主将卫理保忠已经踏入了宋军阵内，冲杀到了千军之前！
“宋军都是纸老虎，离了这些器械，他们什么用都没有！”卫理保忠吼道，手上的精刀已经砍断，换了一杆长枪，径直贯穿一个在他面前挑衅的宋军，将他高高挑起！
用血肉对抗钢与木混合的防御设施，数次被弓弩齐射...党项骑兵又不是神仙，要不是他们打过的仗足够艰难，心理阈值比较高，不然还没怎么和宋军碰到，就减员近四成...
早就溃了！
但现在卫理保忠在他们面前轻松挑起了宋军的时候，多少让他们找回了一些骑兵的尊严。
他们擅长大苦战，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就能继续打下去，直至胜利！
现在他们找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