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西平府的降临,有些忧虑问道:“领卢,咱们大军齐出,只留五千人固守西平府,该不会让宋军捡到破绽吧?”
要是野外的宋军没打赢,叫另一只宋军把家偷了,那就不好了。
杞人忧天!
靺鞨笑道:“西平府无需担忧,李节度使不日便会赶回来驻守,若宋军赶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就算大宋派两三万人来攻,西平府内的五千守军也足以撑到李德明回来了。
宋人哪来那么多兵力!
所以优势在我!
第274章 决战将临,战前动员
大宋景德三年二月二十三日,甘州。
“出兵东讨镇戎军,请我们回去帮忙看守西平府...”辽西平王、定难五州节度使李德明将刚递到手上的书信扫视一眼,内心很是纠结。
在接连两次兵败之后,最近党项军终于在对甘州之地的争夺中取得了一些进展。
甘州回鹘已经表露了疲态,再努把力说不定就能...
但自己人也表露了疲态!
军队的士气要靠军功支持,但党项军要人头没人头,要土地没土地。
每日攻城都提不起精神,能在战场上活着回去就谢天谢地了,至于死了怎么办?
死人是没资格发言的。
李德明的情绪就在“咬牙撑一撑”和“再也撑不下去”之间来回转换,拿不定主意,便问向帐中的其他将士,道:
“你们怎么看?”
当李德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偏向“回西平府”,只是因为沉没成本太大,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失败。
李节度使不想打了,想回西平府过好日子去,但他拉不下这个脸来,这时候就是贴心手下“进步”的时候了!
党项将领往利细碚说道:“节度使,”这不是撤军,而是为下一次进攻做铺垫!”
哦,这话听着像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够体面!
往利细碚继续说道:“节度使,现在将士们归乡心切,咱们后勤的粮草也不足了...”
“而且现在拿下了甘州,我们又要应对回鹘人接连不断的报复,我党项的重心不得不偏向甘州一带,使西平府空虚...宋人亡我之心不死啊!”
“节度使,咱不能让宋人钻了空子啊!”
“不如现在回归西平府,好好修养一番,屏退宋人恶意的目光之后,再重新挥师甘州。”
“俺相信那时一定是片勃勃生机,万物并发的景象!”
往利细碚说得很有道理,在甘州城坚固的城墙上碰了一个头破血流之后,其余党项将领也从一开始的满腔热血,誓要在甘州过新年,变成了现在的归心似箭。
“细碚领卢说得对啊。”
“俺也支持撤军。”
“宋人狡诈,必须提防!”
“给回鹘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
随着越来越多支持撤军的将领开口,李德明的想法也渐渐偏向“撤军”,众将之中那一两个还有“试一试”想法的将领不敢再开口。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撤军!”
李德明一声令下,党项军中的勇士们宛若换了个人,将充沛的精力投入到拔营挪宅的进程中去,当日夜里就挪动了大半。
党项大军撤军了,想来甘州回鹘的可汗也应该松了一口气吧...
才怪!
十里之外,甘州回鹘可汗夜落纥带着三万回鹘精锐,杀气腾腾地对着党项大营的方向。
只待可汗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奋不顾身地将党项人撕碎,他们也是在一场场战争中杀出来的勇士,那份骁勇和血性一点都不会比党项军要少!
但如此庞大的人群之中总还是有些异样的声音的。
“可汗!我们还是不要和党项人打这么大的仗好。”回鹘将领咄罗勿·巴特尔策马上前,想要劝解夜落纥不要这么冲动,“可汗,咱们没必要为了宋人和党项之间的矛盾,把所有的精锐全压上去充作赌注。”
“此战万一败了...咱们就再无力抵抗党项人的入侵了。”
咄罗勿·巴特尔的考虑不无几分道理,“凡战先思败”嘛。
但现在的局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甘州回鹘没了回头的机会!
可汗夜落纥对局势看得明白,他们这些西北小国就是宋辽这种大国为扩张自己统治力的“棋子”而已,依附大国才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虽然听着有点憋屈,但这就是事实,不因人的愤怒而转移。
党项人已经给辽国当狗去了,甘州回鹘没了投靠契丹人的机会,想保住祖上传下来的这一亩三分地,只能投靠大宋。
靠着大宋的援助和贸易抵抗党项人的入侵并发展国内经济这一战必须打出那宋人所说的“统战价值”出来!
咄罗勿·巴特尔是军中悍将,现在的畏惧...,夜落纥看得明白,是担忧他安危的表现,是个忠臣!
牢牢握住了他的双手,咄罗勿·巴特尔也是心中一惊,差点下马跪下,但被夜落纥拉住。
“巴特尔你知道吗?”夜落纥一声叹气,勉力低声相对,然而虽是低声,但在周围只有偶来的风声的情况下,周围一圈的将领能听得到。
“本汗率三万回鹘儿郎,气势逼人,能和那李德明万军相扑,说不定能好好杀一杀他的锐气。”
“现在的事态是明了的,但我观回鹘未来,却只是烟尘一片,,若接连不断地和党项人这么消耗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都要战败死在这里!”
“巴特尔,你可知为何?”
咄罗勿·巴特尔沉默了,实际上他知道形势的严峻,党项人有着辽人源源不断的支持,军队里的军人就像地里冒出来的刁民一样,割掉一茬就会自动长出一茬。
甘州回鹘可没那么那么丰富的兵源补充,这三万回鹘兵打完了就是真完了。
但即刻暴毙和慢性死亡,让他选一个的话...他更倾向于慢性死亡。
“但未来是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夜落纥继续缓缓而言。
“李德明撤军的步伐我们必须拖住,这样才能得到大宋的支持,宋军才有机会夺回灵州,把它变成一把插向李德明腹心的尖刃,回鹘才能有继续在河西之地立足的底气!”
“巴特尔,本汗此时能指望你吗?”夜落纥握紧了巴特尔的手,“本汗真想...必须打赢这一仗,不想败也不能败,你和本汗说实话,真这一战我们会败吗?”
万一败了...
咄罗勿·巴特尔骑在马背上,犹豫片刻,惶恐失措,但感受到夜落纥可汗手心的温度,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咬牙点头道:
“可汗您的谋划,俺猜不到,所能报国的唯有一具身体,愿率一支敢死队,冲于阵前!”
“好!”夜落纥赞道,正好此时归来的回鹘斥候说道:“可汗,党项人的营帐已经撤走了大半,时机到了。”
时机到了!
夜落纥拔出长刀嘶吼道:
“我为甘州回鹘可汗,保家卫国之事,不让任何一人专美于前。”
“儿郎们,跟我杀!”
“杀!”
不久之后的党项军营之中,有党项军人感觉有些不对劲,问向身旁战友,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当然!”那党项兵站直了身子,“我听到了西平府的呼唤。”
这话说得挺有意思的,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回应他,这党项兵便主动问道:“你听到西平府的呼唤没有?”
顺势扭头望去,但原位上已不见战友身影。
“人呢?”
突然眼睛瞪得滚圆,汗毛乍起,他找到了自己的战友。
刚还在和他说话的活人,此刻已经躺在了地上,睡得安详,流出来的血液似乎还冒着热气,新鲜得很!
那党项兵耳旁的声音也渐渐清晰,那不是西平府的呼唤,而是战马的嘶鸣声,是地府的呼唤!
“有回鹘人夜袭!”那党项兵将肺部空气挤压到了极致,发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声音!
第二句警告还来不及说出,他就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毫无准备的党项军营瞬间乱作一团。
......
大宋景德三年三月六日,落袈山。
在很久很久以前,西北之地被黄沙所掩埋,这里百姓的生活依仗得是条没两步宽的小河,这小河还不稳定,凉爽天气不稳定断流,到了大旱之年更是一滴水都看不见,百姓们日子过得很是贫苦。
直至有一位高僧来过,他不忍见苍生疾苦,便将袈裟取下,用无尽的佛光将黄沙化作沃土,将小河变为大江,让人人得有机会安居乐业。
听闻高僧的袈裟就是落在这座山上,然后才有佛光奔涌改造自然环境。
因此此山得名“落袈山”。
但今日在此落下的不是袈裟,而是....人头!
“竟然还来得挺早的。”曹玮叹道,远处已看到党项军人头攒动,比约定的时候要提前一天,可见靺鞨对大宋无比的恶意。
“所幸比党项人来得更早的宋军已提前做好了准备。”
曹玮从党项军那边收回了目光,回头看见自己的心腹大将韩俊匆匆而来,问道:“可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韩俊答道,“只能待党项人踏进咱们的射击范围。”
“他们不是喜欢最先派敢死队冲阵吗?那就满足他们的愿望!”
在肉眼观测到党项军的身影之前,斥候就将他们的消息提前告于了曹玮,然后就是几道无数次早就在脑中模拟好的军令下达。
须臾之间,宋军就从半警惕状态转变为了全力以赴状态。
无数次的操练之中,各种军阵的排练已经融入到了将士们的骨子里。
将这支精锐带出来,曹玮等将光复灵州的决心是一点都不比靺鞨的恶意要少!
而曹玮看着党项军,靺鞨也观察着宋军的规模。
简单几眼扫视之后,他就,估算一下宋军人数...不过三四千,骑兵数量占比还挺多的,看着有大几百。
但对党项军一点威胁都没有,他们出动了足足一万两千人!
双方的斥候早早地交过手,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之下,宋军斥候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宋军军阵想来也是如此。
此战定要打得宋军找不着北,将他们先前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心气击得粉碎!
多么美妙的一番光景啊...
党项将领卫理保忠向前一步说道:“领卢,宋人卑鄙无耻,天知道他们暗地里藏了多少鬼把戏,不如让骠下带部众先去探查一番他们的底细!”
该怂时怂,该硬时硬,当初的保存的保存实力就是为了现在的争夺军功!
卫理保忠站出来后,请战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靺鞨仿佛回到了那个“人人争先,誓要将宋人斩于马下”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