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怜家中的妻儿老小...”
......
“杀!”
西面城墙弄出来的动静、军营里频繁调动的军队...弄出来的喧嚣声将几条街道的百姓都惊醒。
将纸糊的窗户纸捅出一个洞,一只眼睛看外面火光冲天,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军爷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来去匆匆!
依稀还听得到“杀啊、啊!”
城内的汉人百姓们就意识到一个可能!
“宋军打过来了?”
上次在这块土地碰到这情况还是咸平二年,灵州失守的时候!
“这可太...好了!”
城内的汉人百姓们想起了一个月前在西平府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皇帝陛下赵恒治理的这些年大宋发展得很好啊...
就连俘虏的饭菜里面都能有几片肉食。
要是他们能回到大宋、回到阔别许久的祖国母亲的怀抱,摆脱闲来无事,偶尔随便抓来几个汉人百姓,就把他们的脑袋当球踢的党项人的残暴统治...
那该是何等美事啊!
此时醒来的汉人百姓,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心中默默祈祷宋军的胜利。
大宋一定要赢啊,这是子民和军队之间的羁绊!
良民,他们想要当良民!
......
西平府城墙上的战斗十分激烈,初期的混乱,让一些宋军登上了城墙,但很快党项军也渐渐找回了节奏,从对宋军突然登墙的迷茫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从最初的一加一小于二,涨到等于二,可宋军有着刘铭冲杀在最前端振奋士气,他们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致使西平府的一方城墙成了绞肉场,,每一寸土地的归属变更就要付出几条甚至是十几条人命!
战争烈度出奇的高。
“滚!”
能跟在刘铭身后登城的宋军将士,一身蛮力了得,只是用力一推,便将几个党项兵甩开,为自己争夺了一臂自由,然后复又一脚将敌军踹翻,手中长刀毫不留情地落下,斩断了他的最后一线生机。
在正面战场上是勇猛无敌,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噗嗤!”
就当宋军勇士前进几步追着党项鼠辈砍的时候,一柄短刃捅穿了他的腰间!
挥刀之人似觉得不过瘾,又把刀刃捅进去了几分。
鲜血流了一手,能感受到他的生命力在缓缓流逝。
“十贯钱,俺拿到十贯钱了!”
虽然眼前的宋军还没有倒下,但他却开始有些忘乎所以了,把短刃抽出,血珠从刀尖滑落,而有一股看不见的“气”融入他的体内,顿觉充满了力量,连腰杆都挺直了许多!
那是金钱的力量!
已经到手十贯,马上就要有二十贯、三十贯...
这党项军仿佛看到此战之后,看到美好的生活在向自己招手!
但不对劲啊...怎么总有一股不安感围绕在心头?
因为被捅伤的宋军他没死!
在短刀离身的同时,他也跟着转身,面色狰狞,嘴角带着血,虽然可以预料活不长了,但气势却没输上半分,一双虎臂探出,环抱住那个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步伐一点一点地朝着城墙边缘挪去。
那党项兵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要干什么,这贼厮要比得是自己生命燃烧的速度和坠落城墙的速度哪个要更快一些!
他不想参与这场赌博,因为结局显而易见!
奋力挣扎了起来,可那臂膀就像灌了铅似的,如何奋力挣脱都动摇不了他分毫,手中短刃还能动,可是...
一刀一刀地往下扎把他的右腿捅出了一个血窟窿!
但那宋军硬是靠着钢铁般的意志,扛下了这份痛楚,移向城墙边的脚步,并为因此停留分毫。
“救命,救命,谁能帮我杀了他?!”
“俺给他五贯...十...十二贯钱!”
只要能活下去,把自己全部的积蓄全部掏空哪又如何?
其他党项兵尚且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帮他!
求救声很快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打喊杀声淹没。
而他...也被那宋军裹挟着到了城墙边上。
一步的距离对军人来说很短,短到再怎么艰难也不过三五息便可到达,但一步的距离也很远,一步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生命最后时刻爆发的蓬勃伟力,让那宋人勇士有了和党项贼人同归于尽的机会,而他也很快抓住了那一丝机会!
“咚!”生命即将燃尽的宋军勇士双脚猛地发力,便让怀中的党项军做了自己的陪葬品。
爬上西平府的城墙,他要花上五六十息的功夫,但从墙上下去...须臾可达!
很快就溅起一片血花。
无论是放眼全局,还是聚焦于某一处,城墙上的争夺都称得上“惨烈”。
但还远远没到宋军所能承受的极限!
“直娘贼,打得有点顺了,党项人的军事长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没来?”刘铭随手砍下一党项兵的头颅,眼神频频望向西平府城内。
心中十分不解,指挥使级别的党项首领,刘铭就见到了一个,还来不及指挥,便被他砍杀。
才有了党项军现在的指挥混乱,要不是士兵素质过硬,防线早被宋军冲破了!
但随着登城的宋军变多,党项军的防线现在也开始摇摇欲坠,刘铭开始了沉思。
他在盘算着要不要掏出响箭,彻底释放宋军的军事潜力,一鼓作气,发狠直接冲进西平府算了。
在人数方面,宋军一直处于劣势之中,最先跟着刘铭登城的宋军已经阵亡了大半,城墙上宋军的尸体也躺了一大片一大片、宋军的步伐也再不得寸进!
当然,宋军已经拿下来的土地,党项军也没靠自己拿回去的可能。
这都是刘铭有意为之,他在把握一个度。
需要足够多的宋军登上了城墙,稳固局势,但今天不是决战的时候,不能将全部的兵力压上去!
直接和党项军拼命能不能打赢先不说,那份伤亡...
虽说“用兵如泥沙”,但刘铭也承担不住。
攻下西平府只是“光复灵州”的第一步,之后还得守城呢。
不粉碎李德明重返西平府的“白日梦”、不守到大宋的援军到达,战事就没有结束!
想做上述的这一切...等把每一分兵力用到刀刃上才行!
刘铭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西平府方面...好像不接招啊!
群龙无首!
现在全力冲杀的话...似乎伤亡会小上许多。
竟有如此好事?这还是那个西北小霸王吗?还是说党项军长脑子了,也开始玩起“诱敌深入”的把戏?
或者说这是...宋军和西平府百姓们之间的羁绊?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刘铭思索后不久,他便看到密觉咩讹急冲冲赶过来的身影。
马屁股后面跟着许多党项军官,穿什么的都有,丝绸中衣、露出大半个胸膛、或是甲胄穿了一半,一边跑一遍调整。
这松弛感...
刘铭松了一口气,照原计划行事!
掏出响箭射向空中,大声喊道:“全军撤退!”
自己却是向前,帮着一宋军解决和他缠斗的党项贼人!
“刘都监!”有宋军将士大喊道。
“你们先走,我断后!”
刘铭回应将士的只有他令人安心的背影。
攻城的宋军看到刘铭的信号之后,鸣金声响,宋人大军如海潮般汹涌袭来,来得快、打得很,但也跑得快,从出现到消失,也就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现在的西平府缺马,不敢出城追击,有刘铭断后威慑,宋军在撤退时没再造成什么伤亡。
“胜了?”党项军愣在原地,虽然成功在万恶的宋军手下守住了西平府,但他们却没有一点喜悦。
不知为何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宋军来得莫名其妙,退得也莫名其妙。
把西平府当厕所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胜了?”城墙的声响渐小,当是战事结束。
可只见党项军上去了不下来,应该是在整理战场。
只有胜利者才能整理战场!
西平府的宋人百姓悄悄地发出哀鸣。
刘铭的回答则是...让箭矢飞一会儿!
当天下午,太阳当空,宋军就在城外三里驻扎的、远远看去只有三四千兵力,实际上也真只只有三四千的兵力。
但因为先入为主的概念,党项军上下普遍觉得这只是宋军的先头部队,用来迷惑他们的,真把这支宋军当全部看待...指不定剩下的什么时候就跑出来捅你的腰子!
他们松懈过一次,让宋军捡了个便宜,但聪明的党项人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党项军中也是有聪明人的,有几个觉得不对劲,宋军怎么可能把一万五六的兵力投放至西平府,难不成靺鞨领卢和他的大军都成了吃干饭的?
说不定这支宋军就是主力,西平府不足为据。
但这点可怜的理智很快被恐慌的海洋所淹没。
咩讹领卢都没说些什么,你们几个臭丘八怎么敢发出质疑?
难不成觉得自己比领卢还聪明不是?
刘铭也没闲着,隔半个时辰便带骑兵在西平府下蹓跶一圈,准备一壶箭,不射完誓不罢休。
但刘铭的想法很美好,可现实的残酷,很快就让他心中所想落了空,西平府城下逛过两次之后,城墙上的党项兵就不冒头了。
刘铭的箭法太过恐怖!
一箭毙命,直接死在他箭下的一个都没有。
不直接找机会爆头,而是射胸膛等要害,给中箭的党项军最极致的痛苦!
这倒不是刘铭有什么虐人的爱好,而是...让城中党项军看着队友被箭伤折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