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过是想守住西平府,当上守城大将,总是有一群虫豸跳出来阻拦,装出一副忧心为民的样子,面上一个个都是忠臣,私底下什么蝇营狗苟的事都做得出来!”
“莫须有?简直可笑!”
在“莫须有”的刺激下,密觉咩讹把受的那些气全都撒在李道冲这个倒霉蛋身上。
既然他不让自己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就让癿藏酋长去守东面城墙,再拨给他五十套甲胄,俺不想再东面城墙上看到任何一个宋人!”
“骠下谢过领卢!”嵬名癿藏拜道并挑衅似地看了李道冲一眼。
李道冲气极,还想说些什么,可密觉咩讹已经转身离去了。
他还得去巡视西平府的城防,没时间和李道冲在这里瞎扯。
帐中其他将领也是东望望、西看看,他们对李道冲这种专找“藏污纳垢”之人的货色实在喜欢不起来。
更别说嵬名癿藏最近半个月来有了“散财童子”的潜质,亲疏远近,显而易见。
这场军事会议,除了李道冲以外,其他人还是挺愉快的。
密觉咩讹为激励士气,一个宋军人头的赏赐和阵亡的抚恤给得都很高。
先别问抚恤会不会到自己家人手上,至少密觉咩讹的承诺很给力,多少有些心理安慰。
从军帐里离开后,嵬名癿藏便将嵬名部族里叫得上号军官全召到了自己府上,共举大事。
消息已经通过那只隼透露给城外的宋军了,瞒了这么久,得和自己的手下通个信了。
出了“俘虏叛变”那一档子事之后,是嵬名癿藏拉下老脸在西平府四处走动,才使嵬名部族不至于从半空中跳下来,做自由落体运动,直接摔死在地板上。
虽然颓势无法避免,至少速度慢了许多、体面了许多,算是自己主动走下去的。
嵬名部族的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还是承嵬名癿藏的情的,他这个酋长当得实至名归。
酋长之令一出,众人便麻溜地到府上去赴宴,没带兵器。
被请到嵬名癿藏府上的还有嵬名骁烈,他还是一副颓废的样子。
打算带着自己敬爱的首领,杀出一条血路,但被首领打晕,把生的机会留给自己,自己独面死亡。
嵬名骁烈侥幸活了下来,但一直活在过去的悔恨之中。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很乐意给李道冲一刀。
嵬名癿藏就是这样故意把他召来,给李道冲上眼药的!
毫不避讳,何须避讳地把他请到府上!
正常人不会多问,但真有某个人上纲上线了,他也有理由,嵬名骁烈可是军中骨干,身上被捅了几刀都能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妥妥的军中悍将!
想守好东面城墙,没有嵬名骁烈相助,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但除了李道冲以外,没人会问东问西的。
嵬名癿藏要的就是这股硬气,跟着靺鞨混的时候怂一些,跟着密觉咩讹混的时候还是这么怂,那怎么证明密觉咩讹这个新的“西平府”大将的优越性?
连密觉咩讹的情绪价值都给到位了。
嵬名部族将领走进酋长家府上,空旷的大院此时被一张桌子填满,上面整齐地着酒碗,数量和将领人数对应。
嵬名癿藏已经在院中恭候多时了,见着人都进来了热情地迎了上去:“你们来了!”
挨个和他们握手,然后用一双饱满深情的眼睛望着他们,让这群将领受宠若惊,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这架势...像是要让他们去送命的!
虽然有一种被忽悠了的感觉,但...嵬名癿藏这放得极低的架势真的有用,
已经有将领准备好在酋长诉说两句嵬名部族目前的困境之后,豁出这条命陪着他干了!
杀一个宋军不赔,杀两个宋军赚了!
嵬名部族可以死去,不能像个孬种一样默默消亡,要得就是战斗。
爽!
手下有这么个觉悟,嵬名癿藏很高兴,但今日将他们聚集于此,不是叫他们去送死的,而是给嵬名部族一个光明的未来!
请他们坐下,自己则拿出一坛斑驳的酒坛子,拍开上面的泥封,一人一大碗醇香的美酒。
嵬名癿藏没有多言,一切都在酒中,举碗高喊:“为了嵬名部族!”
“为了嵬名部族!”将领们纷纷跟上,一碗美酒很快就见了底。
嵬名癿藏把嘴巴一抹,说道:“俺已经投靠宋人了。”
第282章 投宋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嵬名癿藏开口就是王炸!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丝毫犹豫!
那些个将领被炸得外焦里嫩的,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前一刻还在想着要为西平府效死,下一息酋长就主动带着自己投降了宋军。
语气还这么平淡...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能拒绝吗?”有将领脑海中下意识地冒出了这么个念头。
倒不是因为他对李节度使有多忠诚,纯粹是因为嵬名癿藏的动作来得太突然,这利弊没有分析清楚。
哪那么多废话和他们在这儿分析利弊,嵬名癿藏的动作很简单粗暴。
刚刚那个不想投靠大宋的嵬名部族将领突觉脖子处闪过一丝凉意,虽快,但让人印象深刻,感觉脖子像是要离自己的身子远去一样。
“该不会...”那将领把僵硬的脖子扭过一个弧度,看向自己的身后,那儿矗立着两个将士。
全身披甲、右手牢牢地放在刀柄上。
看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刀刃从抽出到收回,只怕要不了两三息的功夫!
“两三息啊...”那将领胆颤,猛灌一口后略有些迷糊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刚进院子时候没有注意,以为身后这些将士是来维持秩序,保护一方安平的!
但现在反应过来,这儿可是嵬名部族酋长的院子,有哪个贼人敢来进犯?
这一方院子里塞入近四十号人,每个将领身后都跟着两个甲士,显得略微有些拥挤,但少了某一部分人之后...
那可就宽敞多了。
“我成贼人了?”那将领脑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觉得有些荒谬。
嵬名癿藏没去想自己掏出来的“炸蛋”对麾下将领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何等巨大的冲击,连多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上一句说完,下一句追问酒冒了出来:
“诸位意下如何?”
“是跟着俺一起投奔大宋,还是冥顽不化地固守西平府?”
嵬名癿藏话音一落,院中的温度便随之低了几度,空气仿佛在此间凝聚,叫人喘不上气来。
是或不是。
嵬名癿藏在最短的时间里逼问这些将领,将他们思考的时间压榨到了极致,但凡有表露拒绝倾向的就直接剁了他!
将领们身后站着的甲士是嵬名癿藏的侄儿、外甥什么的,是亲信中的亲信,属于是造反都会义无反顾的跟着的那种。
而他们现在就在造反!
“造反”这种事他既然已经下定了主意,手下们的选择只有两个,同意...或者死亡!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他们的计划!
在嵬名癿藏的高压之下,很快就有人表了态。
嵬名骁烈单膝跪地:“俺愿意投靠大宋,还愿为大宋清理掉西平府内的蛀虫,不知酋长能不能给俺这个机会?”
当初在镇戎军当战俘的那段日子是嵬名骁烈过得非常快乐的一段时光,现在有人告诉他,你有一个机会能回到镇戎军,而且能拥有比“战俘”更高贵的身份。
这在物质上给了嵬名骁烈极大的满足!
物质都不是最要紧的,嵬名骁烈想杀一个人,想了很久了...
若宋军成功攻破西平府,那就是双喜临门!
嵬名癿藏不知能否答应,但有一人替他表了态:
“你是嵬名骁烈?和西平府密谍头头李道冲有渊源?想要他的性命?我代表大宋允了!”
“城破之后,李道冲交给你们随意处置!”
是谁的口气如此嚣张?
“代表大宋...”是宋人的使者,难怪了。
诸将下意识地朝着那道声音望去,想看看大宋的使者是谁。
一眼望定——西平府巨贾李临渊!
这人在坐的各位将领大多都认得,西平府内最讲义气、口碑最好的员外、商业道德水平模范、行业标杆!
当然,嵬名部的将领们一眼能认出李临渊,和上述头衔....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主要是因为收过他不少的好处。
对这位员外的“大方”有深刻的认识。
在西平府内混得风生水起,和各个高级将领谈笑风生的“西平府杰出企业家”竟然是大宋的使者?
这真是一个魔幻的世界!
李临渊从屋中走出,在嵬名骁烈面前站定,将大宋的承诺又复述了一遍。
“只要宋军能攻破西平府,李道冲任你处置!”
一般来说,如嵬名癿藏、密觉咩讹这类在部族中或军中有着崇高地位的酋长、将领,原则上是不能像小兵一样随意杀害的。
毕竟活着可以创造价值,地位高的可以拿去换赎金,是名将的可以想方设法把他脑子里的军事知识榨出来,方便以后对党项的军事行动。
死了的话除了剁那一刀可以泄愤,其他一点价值都产出了。
可李道冲是个例外。
他除“李德明亲戚”的这个身份可以多换点赎金以外,其他一点用没有。
大宋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党项族的那些谍报知识?
得了吧,西平府的情报工作早就被宋人渗透成筛子了,情报工作若没有宋人密谍的主动帮助,势力范围压根就蔓延不到宋地,对大宋的情报两眼一抹黑。
唯一的一点价值就是被当做反面教材出现在皇城司培养密谍的课堂上。
至于他脑子里那些折磨人的功夫?
呵,大宋承接五代,库房里那些尘封的卷宗里面可记录了不少五代武将们逆天的“爱好”,随便拿出一样来,花样都不会比李道冲的小。
用李道冲的性命换嵬名骁烈和他麾下一大帮嵬名族人的忠诚,还有剩下千余嵬名族人的信任。
付出的代价只是一点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到的赎金,大宋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