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领卢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你不懂军事,还是不要对西平府的城防指手画脚了,不然出了什么问题,你我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罢,密觉咩讹看向了自己的“军事盟友”说道:“东面城墙就交给你了。”
嵬名癿藏擦掉眼泪,重重应下:“定不负咩讹领卢所托!”
......
前一刻钟,西平府城外,宋军大营之中。
有宋军手指天空,说道:“刘都监,您看,党项人放信鸽出来了!”
刘铭抬眸上望,一团“乌云”从西平府飞出,“噗嗤、噗嗤”的振翅声不断,挺有活力的。
刘铭很快就下达了军令:“给某把它们射下来!”
刘铭的意志很快就下达了全军,千余张满弦的弩箭对准了空中,下一瞬间,无数军将各自轰然,所有人几乎一起扣动扳机,以箭矢对“乌云”!
鸟群和箭雨在空中交错,只见天上云彩重了几分,乌黑一片,箭矢密集,其中数支把那信鸽扎的如刺猬一般,力道之大,把它身上的羽毛都射裂开来。
血珠随鸟从空中扯落,而箭矢则在须臾之后,如雨如雷,钉落地面。
侥幸存活下来的鸽子胡乱飞去,“咕咕”鸣叫声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慌乱!
与信鸽一起乱飞的还有一只隼,它侥幸地躲过了第一波箭雨,无助地在空中盘桓着,但不幸地被一人盯上。
刘铭弓如满月,箭矢随隼的运动而动。
那隼感受到了生命危险,飞行的速度加快,想飞出这块不祥之地。
但死神一直在追着它。
“嗖!”当它飞到宋军大营的上空之时,刘铭松弦,那隼应声而落。
很快就有宋军过去,把刘铭的战利品双手捧着送到了他的面前。
刘铭接过隼的尸体,从它的脚上找到一个小盒,打开一看!
“东面城墙?那我们就打东面城墙!”
刘铭把隼的尸体递给一旁的将士,笑道:“拿去煲汤。”
接着吩咐道:“飞出去的信鸽对咱们来说始终是个祸害,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但党项人的时间比我们更加紧迫。”
“吩咐下去,后日凌晨准备攻城!”
第281章 俺已经投靠宋人了
密觉咩讹召人商讨怎么应对城外“三倍于己”的宋军,讨论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好法子,可行的路全被宋军给堵死了。
惟一的能做的只有“放弃幻想,坚持斗争!”
所幸有嵬名癿藏最先站出来振奋士气,立下“除非嵬名部族死绝,不然绝不会丢失东面城墙”的军令状。
好好地蹭了一把威风,提振了士气,后来人人人请战,城防的安排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东城交给嵬名部,西城和南城由密觉部负责,剩下兵力只有八百多人,却分成了三个部族,不方便指挥,宋军攻城的时候就属他们伤亡最大。
其中近两成伤亡是死于自己人的踩踏,便让他们去守军事压力最小的北城。
就在他们商讨之时,宋军又在悄悄地准备攻城,但被机敏的党项勇士发现,打得宋军落花流水!
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再团结的群体中也总是不可避免的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发出。
自己的质疑声被密觉咩讹硬顶了回去,但李道冲可没有就此收手,怒斥道:
“咩讹领卢你不该将东面的城墙全部托付给嵬名癿藏,若他有异心,西平府将处于何种境地,你不会不明白!”
“就算要给,那嵬名部的最高军事指挥权也得移交给信得过的人。”
李道冲没有一点私人考量,是一片“忠心为国”的言论,但这话听到密觉咩讹耳朵里就变得不对味儿了,什么叫信得过的人?
他李道冲指派的?那叫夺权!
假惺惺地说从密觉部族中选?那就是挑拨离间!
“这人好坏啊!”密觉咩讹想道,加重了和李道冲对抗的心思。
人的名,树的影,谁叫李道冲以前在西平府没干过什么好事,平常将领、酋长一起吃饭喝酒玩女人的时候也看不见他的人影...看得见的。
当宴席中有人犯事了,不顾及一点影响,把将领直接押走!
现在在这里乱咬人,密觉咩讹权当是李道冲脑子被宋人踢了,不放在心里,但打压他的势力,密觉咩讹可忍不得,不能让这贼厮说话比自己还管用。
死保嵬名癿藏说道:“信任不绝对,就是绝对不信任!”
实在是“西平府守城大将”的位置实在太过诱人,不能怪密觉咩讹上了头。
他也不觉得自己上头,至少自己知道见人下碟,看在李道冲是李节度使亲戚的份上,密觉咩讹不想撕破这层脸皮,不然...
宋军是怎么翻山越岭,绕过层层耳目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事儿他可和李道冲好好论道论道!
宋军怎么跑到西平府下的,李道冲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宋军!
西平府内的虫豸太多了,抓都抓不过来,李道冲也是有苦说不出,有“李节度使亲戚”金身护体,一般都是别人舔着他!
平常能做些什么?
无非是锤炼自己的武艺,方便动手抓人,或是精进一些折磨人的花样,好让囚犯张开自己的嘴巴。
哪里知道这些“想进步”的人心中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回归到以前“发现虫豸,抓住虫豸,还西平府一个安定”不好吗?
他不懂军事,而且照常理来说,他一个管密谍的也的确无权、无理由直接插手军事,本无意和密觉咩讹作对。
今日的僭越之举就是因为嵬名癿藏的所做所为太不对劲!
他在监狱中见识过无数人性的阴暗面,嵬名癿藏这号“被生活打得遍体鳞伤之后,仍然能热爱生活”的家伙他是第一次见!
嵬名部族出人才啊!
之前的嵬名拓野也是的,为了保住同族袍泽的性命,一人扛下了所有的罪责,死了一了百了,轮起来嵬名癿藏这个酋长比起手下还要更硬气几分!
李道冲对他便产生了几分兴趣,派人盯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现。
但这才是最不合理的事情!
西平府内将领的道德水平他是知道的,压根就没有能诞生“以德报怨”的圣人的土壤。
当初把嵬名拓野押走时,嵬名癿藏眼中淡淡的绝望感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应该做些什么,但嵬名癿藏什么都没做,所以...他可能在憋一个大的!
李道冲怀疑嵬名癿藏和宋军勾搭在了一起,牵线人就是那个叫李临渊的商人。
他可是听到消息了,宋军凌晨攻城时,云梯、飞桥等攻城器械全都使了出来。
好,那么好,问题来了,宋军哪来的这些攻城器械?
从镇戎军带过来的?
宋军要是有这运输能力,灵州至于改名叫西平府?
砍树做的?
先不说制作一座云梯要耗费工时多少,就说木材原料,宋军去哪儿寻?
西平府看不见的地方可没那么多树给宋军砍!
那么最有可能的事就是...从西平府带出来的!
党项部族最大的敌人不是西平府城外的宋军,而是内鬼!
那内鬼就在这营帐之中!
宋军的攻城器械从何而来,密觉咩讹这些人讳莫如深,不敢深谈。
细说起来,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不怎么干净,就算本人干净,但也不保证自己的手下、亲戚不会做些什么。
那都是一群“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的家伙,若宋军的攻城器械和他们有关...
这可是“资敌”的罪名,是要砍头的!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点什么来就不好了,自己总不能看着三舅姥爷或是侄儿死在自己面前吧?
还不如不查,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李道冲和他们又不是一伙的!
步步紧逼:“咩讹领卢,当初嵬名部族回来的那些个所谓的勇士,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早就投靠了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李道冲的态度十分坚决,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终于是让密觉咩讹的坚定有些动摇了。
“这厮...可从来没见到他这么低声下气过,难不成嵬名癿藏真的有问题?”
密觉咩讹看了看目光坚定,一身正气凛然的嵬名癿藏,拿不定主意,但还是给了李道冲一个机会,问道:
“李领卢你有什么证据没有?俺不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平白污了癿藏酋长的名声!”
现在可不是“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千的时候了!”
凡事得讲证据...而李道冲他没有证据!
嵬名癿藏隐蔽得极好,没露出狐狸尾巴。
李道冲第六感发力,看嵬名癿藏不爽,心有怀疑,但那是宋军还没兵临西平府城下,城内正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就算嵬名癿藏心中有些什么想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道冲便没将他放在心上,只派了几个密谍盯梢,收集证据,等李节度使或靺鞨回来之后,再给他定罪!
就这么一拖再拖,竟让嵬名癿藏神不知鬼不觉地和密觉咩讹勾搭在了一起!
李道冲不能忽视密觉咩讹的意志,就目前的军事力量而言,西平府的事可以说是密觉部族的家事了。
杜撰一些罪名、伪造一些证据出来?这种事情李道冲又不是没做过,但...时间不够啊!
事发突然,准备得太不充足,李道冲这下哽住了,被无数道目光盯着,半晌才憋出一句:“莫须有,莫须有...”
莫须有也就是可能有的意思。
密觉咩讹冷着张脸不说话,好一会儿后才嗤笑一声。
“呵。”
李道冲这...这不凭空污人清白吗?
自己差点信了他的鬼话,不辨忠奸!
“够了!”密觉咩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铁青,他认定了李道冲是在逗傻子玩。
而自己就是那个傻子!
城外的宋军虎视眈眈,自己却和李道冲这个不知兵,只知道内斗的虫豸纠缠了这么久,浪费生命!
他真傻,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