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连续三个时辰的救治之后。
“呼~”弥药昆擦了把汗,站起身来舒缓了一下自己有些酸痛的老腰,“终于做完了!”
看着面前得到妥善救治的宋军将士,他心中涌现出一股成就感。
无关于立场、无关于民族,单纯的就是一个医生对自己救治了几十上百名患者而感到高兴。
弥药昆扫视一伤兵营,不由地感叹道:“李员外真是菩萨心肠啊!”
千余名伤员,光靠弥药昆一人可救不过来,宋军主动去寻大夫郎中,效率太慢,耽搁一刻钟说不定就有两个好儿郎要丢掉性命。
多亏了李临渊带着十几名郎中还有四大马车的伤药赶过来支援,为宋军调动资源争取到了宝贵时间。
他全心全意的救治宋军伤员,其中也少不了李临渊的因素。
一眼扫过,弥药昆看看到一个十分年轻的身影。
那人弥药昆并不认是,但他身后跟着的...是请他过来的指挥使戚彥!
是个不得了的宋军大人物啊!
“多谢大夫您帮忙救治我们宋军的将士了。”
得到消息的刘铭亲自赶来对弥药昆等灵州城内赶来支援的大夫挨个道谢。
这位年轻且位高权重的宋军将领观其眼神中的疲惫就知道他一夜未睡了,如此还专门抽时间来感谢他们,这让弥药昆等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光是口头感谢还不够,刘铭一一谢过之后,便有宋军将士拿来两个大箱子,里面满是钱财,用来感谢弥药昆等人一夜的辛劳。
“宋军的钱不拿白不拿!”
这笔比自己劳动要多上三五倍的报酬,弥药昆坦然接过。
出了伤兵营,走在灵州城的街道上,局势要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大部分的宋军直接鸠占鹊巢,睡在了党项军营里面。
只有一小部分轮岗的宋军刚刚大战过一场后,接着是巡逻,好不容易守到轮岗之后,没走两步,困意上头,直接找了个角落睡下。
袍泽贴心地在他身上盖了床被子,没有打扰。
自己睡过一会儿,缓解疲劳之后便抱着被子回军营之中。
无一人去叩响老乡家的门扉。
天蒙蒙亮,灵州城的百姓开始了一日的劳作,同时观察着宋军。
偶有几个巡逻的将士在街道旁买了几份烧饼,这吸引了百姓们的注意。
宋军竟然给钱了!
这还不是个例!
见宋军将士如此和善,有胆子大的小贩直接将铺子开到了军营旁边,结果不出所料,大赚特赚!
在刘铭的“无为而治”之下,灵州城内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军民相处得十分融洽!
第289章 论功行赏,危机仍在。
大宋景德三年三月十日。
灵州城内中军大营之中,回到阔别已久的故土、保住了自己的政治前程、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做人...
宋军诸将、嵬名癿藏、李临渊等人在帐中的讨论十分热烈,直至...
一人推开了帷幕,走进帐内。
杂音顿时湮灭,诸将齐齐而立,拜道:“见过刘都监!”
自三月九日决战到现在,灵州城的大小事务决断都需经刘铭之手,他甚至没时间合眼!
饶是以刘铭的精神力都不免展露出几分疲态。
快步走到在主位上坐下,摆摆手说道:“都坐下吧。”
“是!”
刘铭于座中缓缓说道:“诸位,灵州城成功光复,我知道大家心中都很高兴,军中也有流言四起,说什么打了这么久的仗,是时候享受一番了。”
“将士们说得不无道理,仗打完了,是该到了享受的时候,但问题是现在仗真的打完了吗?”
“灵州城破,但靺鞨、李得明仍领兵在外,随时可能回来,对灵州城是个极大的威胁,大宋的军队调动、物资补给也需要时间。”
“可不要忘了为什么党项军会失了西平府,我们又是怎么夺回灵州城的!”
刘铭的声音低沉,刚刚帐中快活的气氛一扫而空,刘铭扫视一眼,诸将神色肃穆,至少表面上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便话锋一转,说道:“当然,守住灵州城是以后的功劳,攻下灵州城的功劳,大宋还有我刘铭都不会少了诸位的。”
现在虽还没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但也少不得夸赞一番,振奋士气。
刘铭声音往上昂扬了几个度喊道:“嵬名癿藏!”
“骠下在!”嵬名癿藏立即从坐位上起立。
“嵬名癿藏,你曾受李德明蛊惑,屡次和大宋做对,派出三千甲士,不惜人力物力远赴天都山,为阻止部族归附大宋。”
“其罪本当诛,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能在良臣劝谏之下醒悟,率部族起义,助我军光复西平府,此乃大功一件。”
“你又是党项大族出身,主动起义揭示李德明黑暗统治的一角,为无数渴望自由与和平的党项部族指明了方向,颇有才智,确系文才...部下人才济济,不乏作战悍勇之辈。”
“我不能直接向你许诺什么差遣,一切皆由官家定夺。”
“但未来灵州城必有你一席之地,依旧率领起义军,望你日后继续为灵州城添光争彩!”
“大宋皇帝陛下圣明,骠下也感念刘都监恩德。”
私下里的承诺算不得数,这回刘铭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诺了他未来的地位,保留了他的军权,嵬名癿藏心中终于安定下来。
深呼吸了数次,随后便是一连串的歌颂功德。
待他说完日后定对大宋忠心耿耿的表面话之后,刘铭一挥手,又召一人上来:“李临渊!”
“骠下在!”
对这位潜伏在西平府多年,为灵州光复做出不可磨灭的奉献的人,刘铭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说道:“李临渊,你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咸平二年灵州陷落之时,便奉命做为密谍埋伏在西平府内,你辛苦了。”
这句“辛苦”一出,李临渊觉得这七年以来的苦和累、夜夜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受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刘铭继续说道:“这七年的密谍生涯中,你为大宋源源不断地提供情报,更是规劝癿藏酋长,使其迷途知返,弃暗投明,光复灵州城,你当居首功!”
李临渊并不喜欢被赏识
上位者一对他起了赏识之心,便想要升他的官,一升官就得对他进行背景调查,但他经不起查!
多年的密谍生涯让他下意识地回避这些赞许的目光,回避道:“骠下既无上阵杀敌,也无军功在手,如何能当此殊誉?”
刘铭并不认同这种观点。
功劳被昧了的感觉...他体会过,那滋味儿是真不好受!
他还年轻,才十九岁,以后立功的机会多了去了,慢一步两步的无所谓。
但李临渊...人生又有多少个七年?
这次把他的功劳昧下去,那可就没以后了!
刘铭也站了起来,似乎在为李临渊撑腰,为他的“首功”做担保!
说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男儿取得功名又何需上战场杀敌?”
能靠着曹玮给予的便利,赚到足够的财富,打通西平府上下关节,自己手上还有剩余...
此等人才还拿去当密谍实在可惜,刘铭主动揭穿他的密谍身份,就是不想让他换个身份再去当密谍,重新光复的灵州城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也当是他这种“经济型人才”大展身手之时!
李临渊还想说些什么,刘铭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李员外,到此为止吧!”
“要飞黄腾达了啊...”看着被刘铭强迫按上“首功”名头的李临渊,诸将眼神中满是羡慕。
至于嫉妒...有但很少。
李临渊孤身一人在敌人的大本营里潜伏七年不被发现,扪心自问,他们没这个本事!
更别说李临渊传递消息、运送物资...各种事他都干了,而且功劳之一的嵬名癿藏正在一旁坐着呢!
刘铭、曹玮、秦瀚这三人不争这首功的话,他当之无愧!
口头夸奖完嵬名癿藏和李临渊之后,刘铭接着夸赞的是军中诸将。
光复灵州城,他们也是出了大力气的,因此诸如“忠勇可嘉、尽职尽责、忠勇任事”之类的词语刘铭毫不吝啬地吐出。
然后以一句“待战后再细细封赏。”做为结尾。
短暂的“论功”之后,刘铭又强调道:“此战还没有结束,靺鞨等将还在城外猖狂着呢!”
“你们的功劳一桩桩的,我都替你们记在心里,因此更应该在接下来的战争之中再立奇功!”
刘铭对自己的功劳倒是没过多的提及。
说罢,刘铭接着又问起灵州城的近情况:“军人和灵州城百姓相处得如何?”
戚彦站出来说道:“十分融洽,灵州城百姓生活一切如故,并没有因为大宋军队的到来受到任何不利的影响。”
“唯一发生变化的就是有不少灵州城内的小贩开在了军营旁,和军队做起了生意。”
“将士们都是足额购买,有些心肠软的将士在买商品的时候还多给了几文。”
“他们赚了不少啊!”刘铭笑道,对这种“军民鱼水情”的现象十分赞赏,但还是提醒道:“该给多少就给多少,绝不能少了灵州城的乡亲们的,但多给同样也必要了,将士们的军饷也是用命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是。”戚彦退了下去。
李临渊补充道:“刘都监,灵州城中的富户和党项权贵主动筹钱三万贯以助军用,希望刘都监笑纳。”
“三万贯?党项人还有钱啊!”刘铭感叹道,很快就反应过来,富户、党项权贵...
应当是有人见着李临渊带着郎中和草药过去解了宋军的燃眉之急,然后和宋军内部人员相谈甚欢,于是便学得有模有样,【破财消灾嘛!
这是他们的买命钱,给得能不多吗?
“但还是不够啊...”刘铭冷笑道。
党项人占领灵州城七年,横征暴敛来的财物肯定不只这么一点,所以...
刘铭说道:“这三万贯宋军就笑纳了,充当军费,今天正好可以用上,戚彦!”
“骠下在!”
“你从里面支些钱,在灵州老乡们手里买点牛羊肉过来,让弟兄们见点荤腥。”
“记得多在几个不同的牧民手里买,好让大宋的恩德多惠及几个灵州老乡!”
“是!”
刘铭扭头看向李临渊说道:“李员外,你再找那些富户要四万贯,限他们两日之内必须给齐,给不齐的话...就说两日后我将亲自带人登门拜访!”
这哪是登门拜访啊,刘都监亲自带军登门...那不是去抄家的吗?
有宋军将领问道:“刘都监,这样会不会把那群权贵逼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