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关心这个干嘛?
刘铭笑着解释道:“最终解释权归宋军所有!”
“要是被党项军拆穿了怎么办?”戚彦还是有点不自信。
“党项人哪有闲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刘铭笑道,“就往利细碚那一次党项人还不清楚我们想要干什么的时候,就开始自己人骗自己人了。”
“更别说知道钱给少了后的下场...我们不公开数额,党项贵族们也失去了对自己人的信任,直到被挂上城墙的那一刻,他也不会怀疑是不是我们背后做了什么手脚,只会觉得自己“以助军用”的银钱给得还不够多,只会觉得是同伴害自己进去的。”
如何在自己仅剩不多财产和“以助军用”之间找一个平衡,这就是那些囊中羞涩的党项权贵们每日该思考的问题。
“哦,对了。”刘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说道:“那些银钱没给足的,家里有兄弟的全挂城墙上去,不能让他们吃到大宋的甜头,借机上位,要得就是那些部族酋长、将领们断子绝孙!”
第294章 没打时,我这条件,打完了我还这条件,那我灵州城不白打了?
宋军手上的人质太多,杀完一个还有一堆,除非是城外党项军将领们都做好了在床上努努力,再练一个新号的准备,不然看着宋军一副“风干腊肉”的架式,他们还真有些投鼠忌器。
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既然不能直接攻城,但西平府还是要光复的,党项军也很快变了打法。
怎么对付灵州城里面的宋军,他们还是有历史经验的!
骑兵出击,借助其超高的机动性去切断灵州城内宋军的补给!
围得灵州城内弹尽粮绝了,西平府则又是党项人的了!
只是李德明算盘打得响亮,但宋军在这围点打援上面吃过一次亏了,可不会再吃第二次,对党项骑兵的偷袭早有准备!
有惊无险地把物资送到了灵州城中,连同护送物资的大宋禁军一起,现在灵州城内宋军的规模来到了一万八千之巨!
城中的粮草敞开了吃,吃上半年都可以,初春啥都没有,就是雨多,灵州附近接连下了两场大雨,储水丰富。
现在灵州城内,要兵有兵、要粮有粮、要水有水。
李德明还想围城?拖得越久,大宋能往这块土地投射的力量就越多,到时候从灵州城里涌出来的宋军比党项军都还要多一些!
李德明光复西平府的计划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宣告了破灭。
正巧此时西平府被攻陷的消息传到辽国。
辽国皇帝耶律隆绪知道后,幽州城外,正行谋反之事、和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隆庆打得如火如荼的皇太妃萧胡辇,瞬间被一双有形的大手给按得熄灭!
辽圣宗耶律隆绪在这次“皇太妃叛乱”之事中展现了他对辽国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这个三十几岁的“傀儡皇帝”神不知鬼不觉地一点一点地把实权从自己母亲手上夺了回来。
几个月前,萧太后有“废帝的想法”,但被自己否决掉了。
但就算她将想法从口中吐出,那也变不成现实,结果只会有一个。
辽国的皇位是耶律隆绪的!
这位雄主终于能空出功夫来关注西南局势,将目光投射在灵州城上!
因此承载着大辽皇帝意志的萧涅里衮便来到了灵州城下,嘴上说着“调停大宋和党项间的矛盾”,实际上是“维护辽国在西南的利益”。
希望大宋和党项双方能卖他一个面子。
大辽的面子,刘铭还是要给的,李德明则必须要给。
双方便约定坐下来了谈判。
可谈判的地点...
大宋方面十分友善地从党项友人的住宿、吃食方面考虑,邀请他们到灵州城内慢慢商讨和谈的问题。
但党项人思想十分阴暗,自己干过“假意和谈、然后扣押地方领导人”的事情便污蔑大宋抱着同样的心思!
并不怀好意地强迫大宋使者到他们那啥都保证不了的党项军营商讨“和谈”之事。
在辽使萧涅里衮的调停之下,两方又经过好一阵扯皮,终于把和谈地点定在了一处离灵州城和党项军营各有十里的平旷荒地上。
这儿没有屏风,更没有屏风后面躲着的八百刀斧手,又有萧涅里衮拍着胸脯发毒誓担保,勉强说得过去。
于是乎...
大宋景德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宋夏第一次和谈。
“衣服穿得那么好干什么?显得我们对党项人很重视一样!”刘铭笑道,“就穿甲胄过去,穿戴整齐了,精神点,别丢份!”
开封和灵州路途遥远,赵恒指挥不便,刘铭和曹玮他们事儿干得漂亮,有能力,尤其是还有刘铭这个心腹在里面。
因此随支援部队一起过来的还有赵恒的圣旨,许刘铭这些前线将领便宜行事之权!
信任拉满了!
党项军虽然答应了要和谈,但他们的骑军仍看守在环州通往灵州的要道之间,尽力阻止有谈判经验的文官加入。
把口皮子的战场交给了肌肉比脑子发达的大宋武官。
于是...
做为签订“澶渊之盟”时的副使、并有“一箭定音”之功的刘铭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此次和谈的主使。
灵州城内就属他经验丰富!
“刘主使,这次和谈我们要注意些什么?”副使曹玮笑问道。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打仗曹玮还算在行,但谈判嘛...他还是缺少足够的经验。
和甘州回鹘与西凉府六谷部大联盟那一次...
算不得数,甘州回鹘和六谷部大联盟本就有依附于大宋的想法,而且大宋富得流油,随便从指缝里面露出一点儿,就能把他们喂得饱饱的。
但现在的宋军和党项人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面,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注意些什么...”刘铭想了想,说道:“现在咱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谈判怎么谈?极限施压就是了!”
“有什么话我去和党项人说,你们就观察一下现场气氛,等情绪到了跟着我骂两句,我走的时候一起走就是了!”
“竟如此简单?!”有宋军使者惊呼道,他还以为这是多高大上的东西呢。
“那可不,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就别想在谈判桌上得到,当援军进城的那一刻起,李德明就已经输了。”刘铭笑道。
宋军使臣轻松愉快地出发了,十里之地转瞬即逝,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约定谈判的地点。
辽使萧涅里衮已在那儿恭候多时了。
“萧大使,好久不见!萧太后的身体还好吗?”找到自己的位子,刘铭悠闲地坐下,打开面前的茶盖一看...劣质茶水,散着发苦的香气,嫌弃地“切”了一声。
“辽人不上道啊。”
这不是萧涅里衮有意怠慢,这场和谈是辽人组织起来的,茶水桌椅什么的也是自然也由大辽提供。
但这儿又不挨着大辽领土,物资充沛的宋人又不会给辽人便利。
交好的党项军倒是有这个意愿,但他们自己也没啥好东西,想要的话只能派战马去夏州运,时间上又来不及。
只能一切从快、从简!
萧涅里衮脸色不怎么好看,和刘铭毫不掩饰的嫌弃有一点关系,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太后的物理生命力和政治生命力最近可都不怎么样啊。
“太后很好,就不劳烦刘大使费心了。”萧涅里衮搪塞了过去。
灵州城内辽人那叫什么的公主还有他的爹爹,是曹玮过去打的招呼,刘铭本人好久没看到辽人,此时见到萧涅里衮...从他身上看到几分故人的影子,甚是怀念。
“萧大使可见过我韩兄?韩杞,玉田韩家人!”
“当初在军营里和他认识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飞龙使了,现在一晃快两年过去了,不知道他是否身居高位了...”
“宋人原来废话这么多嘛...”萧涅里衮在心中腹诽道,但他又不敢不和刘铭搭话。
因为韩杞他是真认得!
刘铭此举也不是在说废话,他是在炫耀自己在辽国的人脉,于无形之中给萧涅里衮压力!
东拉西扯了两句,党项方面也来人了。
李德明亲自带队,官方理由是给足宋辽两个大国面子。
实际上...
是怕宋军这边拿灵州城内的人质威胁,逼迫那些将领签订一些不平等条约,损害党项部族的利益。
看到李德明来了,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刘铭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显得压迫力十足。
这时才有了几分大国使者的风范,也差点把萧涅里衮吓了一跳,以为他想要趁着看到李德明的机会,直接对他动手!
刘铭的凶名,他是知道了,以刘铭的个人武力...别说这儿没八百刀斧手了,就算有...李德明大概率不能在八百刀斧手把刘铭剁成肉泥之前,从他手上活着逃出来。
这厮要是有什么暴动,宋人和辽人的信誉可都成了笑话!
但刘铭是个聪明人,没有妄动,该动的也没有动。
见到定难军节度使李德明后,就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不失大宋礼数之后就沉默不言,忽视掉了跟在李德明身后的一众党项使臣。
呵,败军之犬,值不得他在意。
等党项使臣团全部坐好,李德明正视自己,不能找理由说“没听清”之后,刘铭先声夺人,说起了大宋的条件!
“一、党项人非法侵占大宋灵州故土,使大宋在西北之地的经济发展遭受到巨大破坏,一年赔偿十万贯,非法侵占七年,一共七十万贯。”
“二、党项将领当遣送贵族弟子到开封充当宿卫,解散番人部队武装,若边境遭逢袭扰就禀告大宋朝廷。”
“三...”
除了第一条以外,剩下的就差不多是大宋最初和李德明和谈的条件,刘铭稍做改动。
条件苛刻,直接回收了李氏在定难五州的统治权力,至于补偿的一点经济援助...定难五州快成大宋自己的场子了,撒点钱不是很正常?
但这只是对于大宋来说很正常!
别说李德明了,就连萧涅里衮一个外人听完后都接受不了!
这要求能接受?
直娘贼,定难军节度使干脆给你当算了!
“刘大使是否是忘了‘澶渊之盟’时大宋承诺了些什么?”李德明呵斥道。
李德明话还没说完,刘铭直接将其言语截断,说道:“当时签订‘澶渊之盟’时,我就在场,如何不知?”
“和平难得,大宋不愿再起兵锋,只保留自卫反击权,但大宋景德三年一月十九日,党项三千大军入侵我大宋天都山,再度侵略之事已成事实,大宋的还击是符合‘澶渊之盟’所规定的自卫反击权的!”
“李节度使你质问大宋的行为之前,应该先反思一下党项部族自己的行径!”
局势有点不妙啊...
“刘大使,我说句公道话,党项三千甲士入侵大宋天都山,这事的确干得不对。”
“但是据我所知,入侵宋地的三千党项军几已被刘都监你带军全歼,这是自卫反击。”
“但之后大宋屡屡侵入党项境内、直至现在兵入西平府,这还是自卫反击吗?”
“中间人”萧涅里衮劝道。
自卫反击?
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