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铭冷笑道：“你就知知道在那里说句公道话，说句公道话...但我怎么没见到你有任何公道的行为？话里话外都在偏袒党项人！”
“大辽皇帝就是这么让你来调停的吗？”
这谈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找起了自己的麻烦？
萧涅里衮开始打起圆场来：“刘大使，大辽一直是中立立场，只是事关灵州城，大宋和党项双方说的话都有道理，我必须要慎重，争取拿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来...”
“哦？”刘铭的笑容变得玩味了起来，对党项，他是一副“我不知道、我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滚刀肉做派，但对辽使者...那可得“真刀真枪”地跟他干上一架！
口中吐出的文字多了许多温度！
“萧大使，我是一个宋人，我很关心灵州光复的问题，在灵州问题上，两年前的我们在澶州时就已经商讨出了一个结果，迄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但这是大宋单方面努力的结果！”
“大辽在此做了些什么？至少我是失望地看到辽人在不断向党项人支援兵甲、提供粮草，不断地派遣使者进入到灵州城内，给大宋施压。”
说罢，刘铭向身后伸手，副使将早准备好的纸质证据递给刘铭。
而刘铭以雄厚的内力将其甩到萧涅里衮面前，一张不差！
上面记录得是辽国向党项西征支援兵甲、粮草的时间、数量等等，都是真的，但萧涅里衮觉不会承认。
刘铭继续说道：“更令大宋气愤的是，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澶渊之盟”签订之后。”
把破坏“澶渊之盟”的锅又甩回辽人手上！
刘铭手指虚点那一叠纸质证据说道：“根据现在的事实可见，大辽已经把自己的自己的防御范围扩大到了灵州城！”
“萧大使，对此我不禁要问，若是大宋对高丽支援武器粮草，若大宋也不断向高丽派遣禁军，若是大宋也和高丽签订盟约，把高丽划入大宋的防御范围之内。”
“请问萧大使，您会同意吗？请问辽国的百姓会同意吗？”
宋人的态度竟如此强硬！
萧涅里衮不敢正面应答，这贼厮太过咄咄逼人了，大有一副他但凡敢应下一声，大宋就当场撕毁“澶渊之盟”和辽国开战的架势！
刘铭是什么人...他可是清楚的，宋天子赵恒的心腹，他的动作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宋天子的意志。
大宋似乎做好和辽国开战的准备了，但辽国做好应对南边邻居的准备没有?他萧涅里衮是否有资格应下？
一点底气都没有！
也幸亏是刘铭是拿高丽举的例子，而不是燕云十六州，没让萧涅里衮联想到一些有的没的。
大宋和高丽压根就不接壤，而且现在两国正处于断交状态，表现大宋对灵州城坚定的作用有了，但这显然是一句空话、一句气话，不会过多地刺激辽人那关于“燕云十六州”的敏感神经。
“刘大使，你说的话有点过了...”摸不起宋人到底准备到了哪一步，萧涅里衮说话没一点底气。
“过吗？还有更过的！”
刘铭冷笑道：“辽国做好让高丽也防御一下的准备了吗？”
宋使直接对着辽人使者“开炮”！
前一刻还算是“主角”的李德明一下成了局外人，连嘴都插不上。
因为这看似是党项和大宋围绕着灵州城，展开一系列争夺，归根结底还是大宋和大辽在西北之地的较量！
刘铭七绕八绕，终于是把话题绕到了辽人身上。
第296章 盟约已成，七十万贯到账
辽国一点准备都没有，无论是和大宋开战的，还是防御高丽的。
看着刘铭那坚定得就算把他割了，也要到宫中发光发热，为大宋做奉献的炽热眼神，萧涅里衮竟被吓得有些惧了，脖子不禁往后缩了缩。
这一缩，混身气势顿时一泄，刘铭的气势猛然拔高了几分。
辽人退了，宋人可就要进了。
身体前倾，说道：“萧大使，现在的事实就是灵州城在大宋手中，无论如何党项人都不会满意，还请萧大使多想想怎么让大宋更满意一些才是！”
说罢，再扭头看向李德明，一句话便否定了他先前的所有努力：“李节度使，十万贯不够！”
李德明知道区区十万贯填不饱贪婪宋人的胃口，但再多的他也不舍得拿出来啊！
求助的目光看向萧涅里衮，希望自己的好大哥辽国能帮上一帮，但萧涅里衮他...
竟回避了李德明的目光！
刘铭上了！
萧涅里衮怂了！
辽人的态度很明确，他们不愿为了区区灵州城，就撕破“澶渊之盟”替小弟出头和大宋拼命。
要是自己带回去的不是“大宋和党项和解的文书”，而是“宋辽开战”的国书的话...他就可以为自己准备今后长眠的地方了。
萧涅里衮现在能做的只有在心中默默地帮李德明祈祷刘铭不会狮子大开口...
“二十万贯。”
以一己之力压制群雄后，刘铭伸出两根手指缓缓说道：“除灵州城外，李节度使你应当再赔偿大宋二十万贯！”
二十万贯？翻了一倍...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德明难得松了一口气，觉得刘铭还是挺有人情味儿的。
萧涅里衮看刘铭也觉得他俊朗了许多，没再坚持他口出狂言的七十万贯，虽然也没听他的只要十万贯，但谁没一点脾气是吧？
砍了一大半还是给大辽面子了，萧涅里衮将其视为宋辽之间关系缓和的象征，难得地真心实意地为大宋说起好话：
“李节度使，我说句...你们毕竟占用了灵州城七年，这二十万贯真心不多，这是大宋的诚意，你还不应下？可不要看着好机会在手中偷偷溜走！”
“野利部三万贯、颇超部两万贯、往利部两万贯...”
李德明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二十万贯分到手下十几个大部族的确不多，若是照他所想的收上来，他甚至还能有结余！
“这二十万贯，我党项该给！”想明白了的李德明很痛快地答应道。
此言一出，和谈终于有了积极的、开创性的进展！
说罢，李德明趁热打铁，这二十万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拿到的，还有些附加条件需要大宋同意。
问道：“刘大使，灵州城内的那些党项俘虏们...”
李德明的计划没错，刘铭听到“俘虏”两个字迅速接过话茬，给了他一个惊喜！
“只要二十万贯能全到大宋手上，那些俘虏的人，我都可以给你！”
李德明能痛快答应拿出二十万贯，刘铭哪能不知条件是什么？
五千党项兵都是其次，主要是要把那些权贵的家人赎回去！
他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整日只晓得逛青楼，刘铭留他们在灵州城干什么？
但人可以回去，至于钱...刘铭会想办法让它们都得留在大宋的！
党项部族有相当部分的财富汇聚在灵州城之中，刘铭说是七十万贯，是党项部族一共赔偿大宋七十万贯，李德明负责给其中二十万贯！
少的那五十万贯，刘铭自有办法让灵州城内的党项权贵和富商们吐出来，这可是大宋合法收入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大宋和党项嘴皮子扯了半天，争议最大的“赔款”和“释放人质”的问题都商讨定了，剩下的小事商讨起来的难度小了很多。
双方互相妥协，当然，主要是挣扎几次过后，无奈接受了事实的李德明妥协的次数更多。
宋军提出的要求处于一种让他难受，但不至于痛入骨髓的程度。
胜利者的特权嘛，为了讨宋人欢心，诸如“嵬名癿藏叛宋”这种敏感问题，他提都没提。
让往事随风消散吧。
“咚！”大印重重落下，在萧涅里衮的见证之下，大宋和党项之间的和谈盟约签订完成。
党项承认灵州是大宋自古以来的“祖宗之地”，他们以侵占行为是不正确的，愿给大宋二十万贯钱财补偿。
同时大宋授予他定难军节度使之职、封西平王，予其内地节度使俸银。
之前赵恒承诺的“每年赐金帛四万贯、茶二万斤。”则改成了“大宋与党项自由贸易往来；撤销青白盐禁令，在西北边境设立一个‘宋与党项友谊经济圈’，每年享受免税额度。”
至于具体额度...还得日后继续商谈。
这回盟约签订的双方国力相差太大，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李德明在接受辽国的册封之后，又被大宋册封，辽使萧涅里衮又在一旁看着。
有一种大宋把辽国牛了的感觉。
幸运的是萧涅里衮脸上没看到一点恼怒的痕迹，他在为没触动宋人敏感的神经，引爆刘铭这个火药桶而高兴！
和谈期间矛盾有，但总而言之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三方脸上多少都露出了一些放松的笑容。
虽然大多数人都只是过来凑个数的，没发挥什么作用，但还是累到自己了！
“李节度使再会！”刘铭拱手拜别道。
“再会！”
盟约虽已签订，但三方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还没好到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程度。
签完之后，刘铭就带人会灵州城了，两方约定在五日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回城路上，有宋使感叹道：“谈判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我还以为两边坐着的都是文官，说着一些掉书袋、‘之乎者也’的话，处处当透露一个‘雅’字。”
“没想到...这么有气势！（像军营里面两个将士骂架一样，只是争夺的事物是江山社稷，谈论的数额是几十万贯的天文数字）”
“是啊！”另一位宋使说道，“刘都监的话的确有气势，那辽贼叽叽哇哇的，还说句公道话？屁股歪得都恨不得和党项人坐在一起去了，说什么公道话！”
“刘都监的话听着畅快，让高丽也防御一下，大不了打嘛，咱们还能怕了辽人不成？他们能输一次就能输第二次！”
......
跟着刘铭出来的宋军将领们只是嘴笨，跟不上谈判的速度，不说话可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情绪。
而刘铭怒斥萧涅里衮的那一段话把他们的心里话具象化地表达了出来。
“天啊，这说得简直就是我！”
有人开了个头之后，恭维声不断，刘铭将这些赞美悉数收下，被夸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
“灵州城内的党项人手里还有不少的钱，得把它们弄到大宋手上，回去之后，你们就照着我说的这么做。”
“......”
......
“颇超甲纳，你可以收拾家当，准备出城了。”宋军将士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宋已经和西平王签订了盟约，你们自由了。”
“真的？”颇超甲纳喃喃道，脸颊旁不知和时多了两道泪痕！
喜极而泣！
那天被宋军当纸鸢一样用铁链绑着在灵州城的城墙上发，可给颇超甲纳有效的心灵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翳。
但因他表现良好，连人带八百贯是直接送到宋军军营里的，刘铭没亲自带军上门抄他的家。
这可怜人摇摇晃晃地回去之后还能躺在他柔软的床上，叫几个小妾来安慰自己，不像往利乌泰...回家之后直能对着空荡荡的墙壁抹眼泪。
他的精神恢复得还行，至少和人沟通不成问题，但也不太正常，被折磨一番后的颇超甲纳对宋军怨恨的情绪...没多少，回过神来的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丝刺激。
总而言之，“飞翔”的感觉只适合在梦里回味，“解脱”的滋味让颇超甲纳飘飘欲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