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浇得不多不少...难度太大，有几人能掌握其中诀窍？
刘铭先是简单地和曹玮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植树造林没有用，也没卖关子，继续说道：“既然以前的法子都没有用，那为何不试试我的办法？”
刘铭回回望自己身后的劳动成果，那是铺开了有五步宽，三十步长的草方格。
“戚彦，叫四十八个将士一人拿一把扇子来！”
刘铭话音落下，戚彦很快行动，刘都监这么做....应该是要向他们解释一下这扎了半天的草方格的用处，还怪好奇的。
很快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刘铭将他们分成两组，每组二十五人，一人手持一把大蒲扇，一组从铺着有草方格处扇起，另一组从普通沙地上扇起。
用尽全身力气去扇动地上的沙土，尽力模仿沙尘暴的条件，至于剩下的将士们则在围在一起观察他们小半个时辰的劳动结晶。
“呼~呼~呼！”
一组二十四名将士分三行，每行八个，听从刘铭的吩咐奋力地挥舞着蒲扇，隔着三步之外还能感受到他们强劲的风力。
弯腰低手，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只看得清楚自己身前的道路，不清楚隔壁的表现，都觉得自己用力小了，卷不起烟来。
但一旁站着的将士们却将两者的区别看得清清楚楚！
而有草方格那边...任尔八面来风，我自岿然不动。
地面的风速很低、大颗粒沙土在地表微动，但连自己所属于那块草方格都没有走出、沙丘的整体移动被那一块块方形的“锁链”给束缚住了！
只有极细的粉尘被扬起，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束，和地下整齐的草方格相辉映，看着还有些唯美，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叫人诗性大发。
而普通沙地那边...卷起尘土漫漫，比沙尘暴的规模要小上许多，但也足够把人眼睛迷了，起点处被带起来的沙子在三行人的接力之中，有小部分被带到了终点处！
移动距离之远、表层固土之弱，没有半点唯美的气息，而是给人以一种“浑浊、枯萎”之感。
“天啊...”有围观的将士惊叹道，“某从小在镇戎军长大，这西北的风沙刮得越来越大，每年都要见上一次，但变小...这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可能...”有将士喃喃道，他种过树，小树苗刚种在地上，太小没用，防护不了一点风沙，反而要人去精心呵护，而刘都监带他们弄出来的这草方格...
成本低、都是些死草，无需养护、立刻就能发挥作用...
那将士发觉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有歧义，就像是他见不得大宋的边疆不卷沙尘暴似的。
赶忙改口道：“这简直是神迹！”
这显著的对比也被曹玮看在眼里，几捆麦草往地上一扎，沙子就在地上不动了，灵、环两州间四百里的沙患此时终于有了被解决的曙光！
由衷地赞道：“刘都监真乃神人也！”
这份荣耀...刘铭真不好意思接受，摆摆手说道：“这不是神迹，而是将士们共同努力出来的结果。”
“五步宽，三十步长的草方在格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铺设出来，靠得是什么？是我们的一双双手！”
“在此途中我只看到了将士们在太阳底下晶莹的汗水，哪见过神明的身影？”
刘铭可不希望自己的辛苦劳作出来的功劳被“莫须有”的神明给占了大头。
“我也不是什么神人，不过是运气好了一些。”刘铭说道。
接着刘铭就开始编故事了。
......
一次沙尘暴过后，他在镇戎军外观察地形的时候路过一片荒地。
沙尘暴刚过，地表的一切都被黄沙掩埋，黄澄澄的，但是！
偶然间眼角的异样吸引了他的注意，走过去一看，那是一片早已枯萎的胡桐（宋代胡杨的叫法）林，只留一点树根在外。
有“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的西北优质耐旱树种——胡桐树，刘铭还是认得的。
这树在镇戎军附近还挺常见的，这没啥奇怪的，但刘铭敏锐地观察到，与周围的的土地相比，在这片枯萎的胡桐树林内的沙土要比外面薄了一指不止！
当时刘铭就想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沙尘暴席卷而来的时候，落在两处的两处的风力应该是差不多的。
但为什么结果上就会有如此差别？
定和这些胡桐树根有关，也不仅仅和胡桐树有关，
毕竟当沙尘暴袭来的时候，被黄沙掩埋的胡桐树多了去了，树根能展现什么蓬勃伟力，抵御沙尘的侵蚀？
这片胡桐树林应该还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刘铭再仔细观察，发现这片胡桐树林是人工种下的，每棵树树之间保持着相同间距，枯萎之后，遗留下来的树根就将一大块沙地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正方形。”
或许就是这恰到好处的排列形状，让枯萎的胡桐树根有了抵御风沙的能力。
于是乎，刘铭便找机会去实验一番，技高人胆大，沙尘暴来临之际仍敢外出，确定了是这“方格形”的结构具有抵御风沙的能力。
再经过无数次的修正与改进，将制作“方格”的用料确定为麦草杆子，大小则是三尺两寸左右（一米）最为合适。
......
曹玮想起来了，三月份左右，镇戎军遇到了几场小规模的沙尘暴，那时候刘铭主动外出调查，他劝不过，还主动叮嘱过他几句“注意安全”。
想来刘都监就是在这时把事办成的。
都是在为守住灵州城做打算，他还停留在跟随前辈脚步的这个阶段，而刘铭已经开始走出自己的路来了...
曹玮想来惭愧。
刘铭这故事编得详细，镇戎军城外的“实验”遗址倒还好找，但万一曹玮他们闲不住，去寻那一片“故事开始”的胡桐林，没找到怎么办？
没找到...那也有办法！！
须知十一世纪的宋朝封建迷信盛行，各种奇怪的鬼神之说不计其数，刘铭的故事一下就变成神话版本，再稍微加点角色进去。
西北地区佛教盛行，就说是如来佛祖指路...这就是天生的祥瑞！
虽说刘铭不喜欢将“人”的功劳按在“神”的头上，但用祂来当挡箭牌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298章 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如此这般...那般...”
刘铭畅所欲言，将士们听得津津有味。
不怕“善意的谎言”被戳破，反正“故事”的最终解释权在他手上。
但刘铭的心里面还是有些羞耻的，倒不是因为在将士们面前说大话，而是因为...
“草方格”的出现是西北劳动人民、不同专业，包括气象学、自然地理学、植物学、工程学的科学家们历经十数年的研究成果
无数个治沙者智慧的结晶！
麦草杆子的用料和一米乘一米的大小选择都是历经了数不清反复实验才得出来的结论。
此刻的耀眼，不过是他有幸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只有让“草方格”铺满整个大宋的西北边地，庇护一方百姓，刘铭的内心才能稍得慰藉。
“此法如何？”情绪铺垫到位了，刘铭笑问道。
“彩！”众将士欢呼道，这可比“植树造林”有效果多了！
“那还不赶快去干！”刘铭说道。
将士们兴奋劲上来了，以比先前要快上三五倍的速度开始在路上铺设草方格，刘铭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他的脑袋就点不动了。
将士们办事有热情是好事，但...速度是提上去了，可动作也开始变得潦草起来，麦草杆子直接往地上一扎，管它在外面露出了多少，也不管长宽是否一致，是否有三尺两寸（一米）长，俺寻思差不多就得了。
反正扎出一个“草方格”像模像样，就可以了。
刘铭抚额叹气，还得再教一遍啊！
再次将众将士叫住，指着其中一个错的最离谱的“草方格”问道：“这是谁扎的？”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刘铭的语气不怎么友善。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将士颤颤巍巍地举手说道：“是我...”
跟着他一起出来的将士，刘铭都认得，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陈诚？”
“是我...”大宋禁军陈诚小声答道，真没想到刘都监竟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若是在路上碰到刘都监，被他亲切地叫出名字，然后再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陈诚估计每天晚上睡觉都是笑着睡的，至少能和袍泽们吹上半个月的牛！
可惜现在的情况...
一百多双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原来这厮叫陈诚啊，被刘都监点名...出丑！”
陈诚双拳紧握，脑袋快埋进了胸膛里，眼不见为净...
刘铭可不管他净不净的，指着地上的草方格说道：“陈诚，我问你，你这草方格是方的还是矩的？”
陈诚偷偷瞥了两眼自己的作品，他觉得挺方的啊，小声说道：
“草方格嘛...俺觉得是方的。”
“俺觉得...”这“唯心主义”的话把刘铭给气笑了，指着地上的“草方格”再问道：“陈诚，那我再问你，这草方格是直的还是弯的？”
刘都监的一言一语都极具压迫力，在刘都监诘问的间隙，其余将士的窃窃私语也传进了陈诚的耳朵里面。
“被刘都监抓到，还真够倒霉的。”
“幸亏没找到我...刘都监可真可怕啊。”
“直...弯...”陈诚挣扎了几下，随后沉默不言，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刘铭也用行动代替言语，从地上捡起几把被将士们嫌太慢废弃不用的一米特制的尺子过来，取两根一抛！
在地上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直角，同时也显得陈诚在地上插出来的草方格有多么拙劣。
他扎的草方格形状...一言难尽，有一边麦草杆子插到一半就歪了，陈诚也发现了，尝试过去改正，铁铲都插进去两寸了，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麦草杆子已经扎进去了，返工费时费力，歪一点就歪一点吧，算不了多大事。
长宽也不一，宽得比长要短了两寸左右，全凭目测。
刘铭指着这‘矩方格’骂道：“这还是方形吗？这明明是矩形！”
说罢再弯腰观察看插入麦草杆子的高度，结果没让他失望，参差不齐。
盯着陈诚看了好一会儿才骂道：“长得也挺板正的，站姿也笔直，怎么插出来的麦草杆子东倒西歪的，跟吸了五石散似的！”
此话一出，围观的将士里面突然传来“噗嗤”一声的笑声。
刘铭充满恶意的眼神随即望去：“谁笑的？滚出来！”
一切杂扰的笑声、讨论声顷刻湮灭，唯有刘铭的雷霆震怒在他们耳边飘荡。
那突然笑场的将士不敢让刘都监过多等待，麻溜地站了出来。
只是那颜色...比陈诚还要慎微，希望刘都监能忽视他...但刘铭手上剩下的两把尺子直接飞到了他的身上！
“啪！”
随即刘铭戟指一圈骂道：“我只骂了陈诚，没骂你们是吧？”
“啊？！”
“你歪一点，他歪一点，这从灵州到环州的‘草方格’能修到夏州去！”
“脸上的两个眼睛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出气的，方格的长宽根本不一样，难道你们没看出来？”
“就算眼睛是用来出气的，那难不成手也残废了？某就是怕你们都瞎了，专门给你们准备好了尺子，怎么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