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干得挺好的嘛,你说你们变了干嘛?就这质量,修出来有什么用?我要是老天爷,非得控制沙尘暴把你们都埋了不可!”
......
听故事的时候,他们笑嘻嘻的;但被刘铭压力的时候,就没人笑得出来了。
输出过一遍后,刘铭抓起一把麦草杆子说道:“操作要领,你们可能没听懂,或是忘了,我就再说一遍,这也是最后一遍!”
“若又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就准备和麦草杆子一起插沙地里吧!”
说罢,等众将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聚齐之后,刘铭举起手上的干麦草并对其顺风进行拍打,将其中较碎或较烂的劣质麦草拍落,只留下优质的长麦草。
然后将清理完毕的麦草整齐码放在沙地上事先画好的正方形边线上。
一边动,刘铭也一边将操作要领给将士们掰开了,揉碎了讲得清清楚楚。
“码放的时候,应注意保持麦草的厚度适中,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
“太厚的话,麦草杆子自己也有重量,导致他很容易倒下,不易站立。”
说罢,刘铭插入一块很厚的麦草杆子,很快它就被自身的重量压得不能直腰。
“至于太薄会导致草方格的抗沙能力不够。”
“将麦草杆子踩压整型,就像这样。”
刘铭一边说一边解释:“将铁锹或铁铲沿正方形边线用力踩压,麦草中部受力后,两端会自然竖立形成天然屏障,踩压后麦草两侧的沙土自然拨向四周麦草根部,使麦草牢牢地坚立在沙地上。”
怕再被刘都监痛骂的将士们个个把耳朵竖得笔直,听得十分认真,将刘都监的一举一动深深地映入自己的脑海中。
“都听明白,看明白了没有?”刘铭手指着他做出来的完美草方格问道。
众将士点头如捣蒜。
“那还不快开始做!”
经过刘铭教育、然后亲身实践过一番后的将士们这次终于是将“草方格”做得又快又好。
......
在将士们身边走过一圈,纠正了几个小小的错误之后,刘铭和曹玮走到了一边,说道:
“曹知军,光复灵州城,您有大功,我已向官家建言,痛陈利弊,若不出意外的话...您应该将是灵、环二州知州。”
“‘草方格’的长短、形状都有定数,万一出了什么偏差...就算是极其细小的偏差,防风固沙的效果都要大打折扣,以后的修建之事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刘铭做为天子心腹、三州都监,将曹玮的一举一动报告给赵恒,客观地描述一下灵州未来的隐患,并给出一些合理的建议,这都在监督之权的合理使用范围之内。
用“草方格”连接起来的“灵州生命线”想要修成,灵、环二州之间的配合是必不可少的,有一个统一的意志也是很有必要的。
“生杀予夺”大权归属于天子,刘铭一小小的东上阁门副使一般来说无法插手其中,但...谁叫他和赵恒的关系还不错呢?
所以推举曹玮为“两州知州”这事多半能成。
当然,刘铭本人当然是监督“草方格”实施的最好人选,但他又不可能一直呆在灵州城,等朝堂的“天使”一到,他就要跟着回开封去了。
在灵州城感受大自然没什么不好的,但回开封斗智斗勇对他来说更加海阔天空嘛!
曹玮点点头,应了下来,并赞道:“刘都监用吸,这份观察力和行动力...无愧为我大宋军中楷模!”
“哪里哪里。”刘铭表现得十分谦虚,“既然官家将此等重担交到我的手上,那我就一定要将他完成好才行,不然有何脸面回开封殿见官家?”
“我不过是嘴上的矮子,说两句空话罢了,想将宏愿实现,做行动上的巨人,还得靠曹知军你才是!”
“哪里哪里...”
两人互相恭维好一会儿,给足了对方情绪价值之后,曹玮问起了日后之事:“刘都监,这灵州城附近的防风固沙...,无需再种些什么?”
没啥不好意思的,达者为师嘛!
“的确要再种些什么。”刘铭说道,“‘草方格’是能防风固沙,但并不能改善环境,沙地永远是沙地,想要让沙地变成绿洲,还得种点其他的东西才行。”
“但改善灵州之地,非一朝一夕之功,既然叫沙地,天上会掉水,但不会白白掉下许多水来。”
“我看过灵州城的州志,有一位知州,曾仗着灵州城背靠黄河,有源源不断的黄河水为支撑,为求高大、求美观,迫切地想要出政绩,西北苦寒之地就连杨树这种吸水量大的树都种上了。”
“刚刚铺成的时候一大片杨树林郁郁葱葱的,看着是好看,但日后的浇灌可是倒了大霉。”
“最后的结果自不必多说,几场沙尘暴卷过之后就再不见了杨树的身影,所以诸如杨树之内的的植物就不要种了,得从本地取材。”
“曹知军可知琐琐(梭梭)?”
琐琐,一种在西北之地还挺常见的“杂草”,曹玮点点头说道:“认得。”
刘铭接着详细地解释起来:“某观察过,这琐琐随处可见,但可不是普通的杂草,能在西北这苦寒之地长得到处都是的,没本事可不行。”
“它抗旱、抗热、抗寒、还耐盐碱,可以在太阳底下生长,无需庇荫,适应性强,生长迅速...”
“根系发达,能深入到地下两三尺的长度,自己去寻地下水源。”
“沙尘暴来了,有发达的根系...也可以说是后勤做为支撑,和沙尘暴的战争打起来了,怎么可能不胜利?”
这言简意赅的形容,很快就让身为军人的曹玮听懂了。
抗旱、根系发达...这听着确实比种杨树要现实可行得多,刘铭用心了啊...
刘铭说罢,手指地上的“草方格”说起了麦草的其他妙用:“现在扎下去的麦草腐烂之后,正好还能为日后种琐琐提供养分。”
“等到灵、环二州之间的道路被琐琐所覆盖,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块绿色的地毯一样。”
“没有沙尘暴能穿透这片防护带,风沙固住了,灵州城也就固定住了。”
说着,刘铭转身看向了西北方向,他和曹玮废耗费极大的时间、物资和人力,修建防沙带,便利灵州城的运输,同时改善贫瘠的自然环境,方便百姓生活,使同一块土地能容纳更多的人口...
然后呢?
现在做这些是为了以后能不仅仅是做这些!
几年、十几年后的灵州城,有兵、有粮、有群众支持...难不成宋军还得龟缩在灵州城内,等着党项人来打吗?
灵州和环州之间的内陆被黄沙掩埋,但其他地方可是水草肥美,是绝佳的养马地。
马养了那么多,总得找个机会投入使用吧?
养活一匹战马所耗费的资源都够养活几个成年人了。
“曹知军,你去过夏州吗?”刘铭冷不丁地问道。
“夏州?”曹玮随着刘铭的目光看去,“刘都监,你是想...”
“正是此意!”刘铭冷笑道,“李德明...你等着吧。”
第299章 官迁两等,灵州布局。
跟着刘铭畅想了一番未来之后,曹玮已经将自己带入到“灵、环两州知州”的位置上,看着辛勤的将士们...
他想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问向刘铭:“刘都监,这铺设草方格和种植琐琐草的费用...这可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啊。”
从党项人那儿敲诈来的七十万贯用于灵州城城防,已经和朝廷申请了。
大宋朝廷财大气粗的,七十万贯确实很多,但这笔钱是从灵州城拿的,现在用回灵州城...
他不会拒绝。
但曹玮刚才算了一下,灵州到环州四百里地,“草方格”想要产生作用,至少要铺设三万亩沙地才行,还有后来每个方格里面种琐琐...
动静虽大,可敲来的七十万贯花着绰绰有余。
但“草方格”真有用的话,为防止沙尘暴在大宋的西北之地四处肆虐,危害百姓们的生活生产,那“草方格”必然在灵州、环州、镇戎军等西北重镇大规模地铺设开来,少说也是几十万亩的规模。
七十万就有点不够看了。
刘铭的表现一直很可靠,他的一举一动定都有其用意,“草方格”用的一堆麦草...曹玮穷尽想象,也不觉得它们能赚到钱。
那就是琐琐...
西北抗旱的树啊、草啊多了去了,为什么刘铭偏偏选择了琐琐?
“刘都监,难不成这琐琐非常值钱?”曹玮问道。
这话...对也不对。
刘铭说道:“琐琐好材质坚重而脆,燃烧火力极强,而且少烟,有不少生活镇戎军外的百姓就是用琐琐做为烧火做饭的燃料,他们将其称为‘沙煤’...”
琐琐能用来当柴烧?那很好了。
但还是不够啊...木炭一百二十文一秤,算琐琐的效果是木炭作用的三倍,卖到三五百文一贯...
只能说极大的缓解了经济压力,但还是不能解决问题。
而且把琐琐全砍了当柴烧,谁去抵挡风沙?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刘铭没让曹玮等上太久,继续说道:“曹知军可认识肉苁蓉?
“一味名贵的中药材,有滋阴补阳、缓解疲劳、润肠排毒...的功效,被称为‘沙漠人参’。”
“而好巧不巧,这味名贵的中药材就生长在琐琐的根部!”
曹玮心中一震,怎么刘铭什么都知道?
站到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好巧不巧,我又知道肉苁蓉的种植方法。”
“在琐琐东侧或东南侧方向挖苗床,距琐琐两尺在左右,苗床大小不一....将种子点播于苗床上,施入骆驼粪、牛羊粪等,覆土一寸...”
“如此这般...那般...春天或秋天播种,第二年部分苗床内有肉苁蓉生长,少数出土生长,大部分在播种后两到四年内出土、开花结果,稳产期达五到七年。”
“一亩草方格里能种一百四十株寄生着有肉苁蓉的琐琐。”
“曹知军,你还记得归顺的那些党项部族吗?可以把他们内迁到灵州和环州之间的这片地带,专门去种肉苁蓉。”
“日后有新的党项部族归顺了,也可以让他们从事肉苁蓉的种植工作。”
“肉苁蓉和琐琐一体共生,为了保住自己的钱袋子,他们定会好好看护琐琐。”
“不需要怕肉苁蓉种得多了,卖不出去,重点宣传一下它滋阴补阳的作用...只管生产就是了,自会有有需求的人找上门。”
自古以来,滋阴壮阳、抗疲劳的东西从来是不愁销量的。
刘铭背手而立,眼神种闪烁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让所见之人心生敬畏。
“我从来不干画大饼的事儿。”
“得让百姓们也拿得到真金白银,他们才会真正用心,咱们也才能得民心!”
铺设草方格、种琐琐、再种肉苁蓉——防风固沙,自然环境改善——贩卖药材,获取利润——生活富足、扩大生产——铺设草方格...
妥妥的良性循环!
“如此循环,未来简直是一片生机勃勃,万物并发的境界!”
是啊...曹玮眼中不再是黄沙漫天,而是生机勃勃的绿色,百姓就在这片绿色里面,家里的粮食堆满了粮仓,可爱的孩子围绕在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未来竟是如此美好。
“我关这叫发动群众的主观能动性...”刘铭笑道,
“主观能动性...”曹玮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语,越琢磨越觉得这短短五个字有着深刻的道理。
赞道:“刘都监大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