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申宗古的不是某位高官家中的小厮,而是开封某个肚子里有点墨水的泼皮。
好面子,诽谤朝廷来凸显自己,听说申宗古的悲惨经历之后,便胡言乱语了几句,差点酿成大祸。
至于“安王赵元杰”这个名字...是他偶然间听到了,没别的意思。
至于其他疑点,如申宗古是如何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登闻鼓面前的...
说得什么话,登闻鼓立在哪里不就是让百姓去敲、到天子面前申冤的吗?
到此为止了。
两人都被判了流放,不过申宗古是被小人所伤,情有可原,毕士安网开一面,判处他流放崇信军。
而崇信军节度使是王超,刘铭的老上司,草纸原材料的供应地之一,刘铭已经写信过去请王节度使帮忙照看一二了。
而那“泼皮”...没人帮他求情,污蔑宰相可是重罪,更别说污蔑的是为大宋呕心沥血的寇准!
不重判如何平民愤?便被贬到了雷州(广东)吃蘑菇去了。
一路艰险,活不活得到目的地都是个问题。
这事看似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但赵恒案头上堆满的奏疏昭示着,朝廷里无论是天子还是群臣,有相当部分人对寇准的态度都说不上友善。
这是党争的开始,注定了要以一方的退场为结束。
第312章 邀请同盟,李姝有孕
大宋景德三年七月二十六日,今日的刘府来了位不得了的客人。
“刘铭,老夫能恢复清誉,你出力不少,老夫敬你一杯!”寇准说罢,举起杯中酒敬了刘铭一杯。
半个多月前,被证明清白的寇准恢复原职了。
刚出来那几天啥动静没有,上朝时也是沉默寡言的,赵恒以为寇准被磨去了那股桀骜之气,还开心了一阵,但很快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刚出来时,寇准忙着处理政务,回收权力,暂时还没腾出手来找人麻烦。
但当处理掉自己的麻烦之后,寇准就开始找别人的麻烦了。
拉帮结派...同仇敌忾是必不可少的,“申宗古事件”忠帮了寇准一把的刘铭理所应当地被视为他们的一员。
但刘铭并不想参与党争,每日军营、府上两点一线,偶尔上朝时,也是一下朝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但都做到这个程度了,还是没躲过寇准,拜帖直接送到家门口来了!
宰辅之尊给一小武官送拜贴,刘铭若是再不接受...
就是和寇准交恶了。
只能备上好酒好菜,“喜迎”寇相公。
刘铭举杯相对,杯口略低,碰了一下后将杯中酒饮尽了,说道:
“寇相公您这说得什么话,申宗古在我的铺子里做过工,小子只是不想被他连累罢了。”
刘铭的态度诚恳友善,但撇清了他和寇准之间的关系。
他处置申宗古是为自己考虑,寇相公您若是想谢...还是免了吧。
寇准听出了刘铭客气中的疏远,但他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个问题。
问道:“刘铭你小子机伶,又近距离接触过申宗古,可觉得此事背后有所蹊跷?”
刘铭继续装傻充愣:“蹊跷,什么蹊跷?”
“毕相公不是说这事是一个泼皮的无心之举吗,难不成这背后有什么问题?”
真是油盐不进啊...
若刘铭是自己家中小辈,寇准蒲扇般的大掌说不定就要扇在他的肩上了!
但刘铭已经略成气候了,虽然他的官职不够高,在朝堂上待的时间不久,话语权不够。
但他在天子心中的分量足够重,而且还能源源不断地产出有分量的功劳,未来可期。
所以寇准没有放弃,继续把话题往“申宗古事件”上引,同时不断地表达对刘铭的感激之情。
而刘铭则绝不上套,宰辅的感激...他一个小军官承受得住吗?
不是装傻充愣就是撇开话题,咬死了他相信毕相公调查出来的结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做派。
讲得久了,寇准也没了耐心,虚点刘铭几下,说道:“你这小子机灵是够机灵,但就是不够爽快!”
但他寇准够爽快,抛却所有的前戏,直言道:“这事背后另有隐情,有人在陷害老夫!”
“老夫已经查清楚了,那人就是王钦若!”
相当部分时候,知道得多不是一件好事。
刘铭嘴角下撇,暗道一声不好,他东躲西藏,尽量撇开话题,就是想远离朝堂争端,但寇准压根就不在乎他的意见,强行把话题引导到“幕后黑手”上。
一官复原职,就开始策划着准备清君侧(打击报复),一点都不给敌人准备的时间。
寇相公这性子...实在刚烈。
避无可避,刘铭象征性地劝了劝:“寇相公,官家不想看到这一幕。”
能把你捞出来,他和毕士安说的话有用,但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赵恒。
朝堂上对寇准积累的不满情绪已有相当程度,赵恒但凡心思一动,现在寇准就已经在去岭南吃蘑菇的路上了。
此次网开一面,本意是想让寇准在家中蹲了几天之后能反省自己,然后收敛自己的脾气,最后是君臣之间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但寇相公从不内耗自己,而是苛责别人,积蓄力量就要对王钦若下手。
王钦若在赵恒尚且是皇太子就赌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全部梭哈了,妥妥的原始股,想弄倒他...难度太大。
“既为人君,所行之事就得顾全大局,岂能由着自己的性子?”
“但现在寇相公您所为...不也是由着自己性子?”刘铭腹诽道。
不置可否,赵恒算不得雄主,但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听劝。
因为幼时的生活经历,赵恒一直被打压着,没受过啥正面反馈,这人就喜欢听好话,顺着他的毛说话,只要在理,他九成九都会接受。
若寇准的性格能柔和一点...说不定就能成就君臣之间的一段佳话了。
但寇相公就是寇相公啊...
“但这个...小子毕竟...军中事务太忙碌了些...”刘铭顾左右而言他,“但寇相公您放心,精神上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愿意提供除站台以外的一切支持。
寇准盯着刘铭看了好一会儿,这小子眼神中充满了讨好和恭谨,不可忽视的还有坚决。
明哲保身嘛...但少了几分魄力。
灵州之战,刘铭证明了他有着不属于年纪的沉稳,寇准便想提携一把这个他看好的年轻人。
他不同意,只好作罢。
虽然刘铭对加入他的阵营表现得十分抵触,但好歹承诺了不会倒向王钦若的阵营,还是有收获的。
寇准离开了,刘铭亲至门口送别,直至看不见寇准后才转身回府,这时李姝也从偏屋走了出来,小说问道:
“刚刚来的那是寇准寇相公?”
刘铭点点头:“就是娘子你所知道的那个,大宋首辅寇准。”
“难怪...”李姝拍了拍自己丰满的胸脯,长出一口气道:“宰辅的气势太摄人了,寇相公阴沉着张脸,走进我们府上,妾身只觉得在这院子里吸气都困难了许多。”
“但想想也是,寇相公被污蔑谋反...若是妾身遇到了,怕是没寇相公那好气度。”
寇准勾结安王赵元杰意图谋反之事最近几天在开封传得沸沸扬扬的,李姝不是养在院子里的妇人,对此事知情,而且靠着刘铭的关系,每日可以一线吃瓜。
寇准好气度?
刘铭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但看李姝那憧憬的表情...不像假的。
看来“挽天倾”的首辅还是挺受大宋百姓尊敬的。
“所以寇相公来找官人你...是要一起对付朝堂上的奸臣的?”李姝笑问道,搂上了刘铭的肩膀,双眸亮晶晶地注视着自己的夫君,“你答应了吗?”
惩恶扬善、清君侧...这才是忠臣该做的事啊!
而在李姝眼中,自己的夫君一直是个大忠臣!
这双炽热的眼眸...流露出来的真诚几乎要把刘铭那点阴暗的小心思烧个干净。
“我拒绝了。”
这四个字说出,李姝眸中的亮光一下就暗淡了下来,刘铭顿觉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
“扫除朝廷上的奸臣,这不就是官人你该做的事吗?”
你有点高看你官人的能力了,他一绿袍小官,哪有资格任免那些绯紫大员?
只能等寇准和王钦若鹬蚌相争,他这个“渔人”好得利。
当然,在李姝面前,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得选择性地解释、批判性地解释。
刘铭组织了一下语言...
“朝廷上的奸臣和忠臣哪是那么容易分得明白的?对大宋忠是忠,难道只对官家忠就是奸了?”
“寇相公他想一棒子打死他认为的‘奸臣’势必会牵连许多无故之人,我不想为之。”
刘铭牵强地解释了一下,低头看向怀中的李姝,不知这个解释她满不满意...
李姝的表情很是难看。
刘铭心思一跳,娘子发现自己说慌了?
很快李姝就干呕起来。
刘铭心很是受伤,虽然他的话有一点糊弄的成分,但也不至于恶心到干呕这个程度吧?
但伤心归伤心,刘铭还是小心地把自己的娘子扶到院中的椅子上坐下,并叫府上下人给李姝准备了一杯温水。
看着李姝喝完水后,脸色缓和了些,刘铭关切地问道:“娘子,好些了没有,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吗?”
没问干呕是不是和自己刚说的话有关,问了就暴露了。
“好多了,应该是太阳太过毒辣,晒得有点晕了。”李姝轻拍刘铭的手,示意他安心,“让官人担心了。”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刘铭心中突然有些惶恐。
李姝的身体刘铭可是从系统商店里面换了些好东西专门调养过的,若这样会生病...那可不是小病啊!
刘铭猛地站起,呼来府上管家:“快备马车,把开封城里最好的郎中给我叫过来!”
......
半个时辰之后,开封城最有名的妇科圣手就被刘铭请来了府上,刘铭亲自去请的。
“大夫,我家娘子不会有事吧?”刘铭担忧地问道。
系统商店里有不少灵丹妙药,几场大战下来,刘铭手上也积攒了足够的点数,但刘铭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万一要得药很多,他的点数不够呢?
所谓关心则乱,大抵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