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百姓朴素的价值观中,官家是圣明的,那被贬的都是奸臣。
老百姓的日子在赵恒治下过得越来越好...赵恒暂时还算得上是明君,那被贬的寇准岂不是成了奸臣?
当然不是,若解释一番...知道寇相公被贬的真正原因...还是不知道为妙。
她知道寇相公是个好人、是个忠臣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无需她操心。
李姝没对刘铭的说法生疑,而是感叹道:“宰相不好当啊...以后要是儿子要是考中进士,是不是也要被御史这么盯着?”
刘铭笑道:“还考进士呢,他能烤上烧鸭我都谢天谢地了。”
“说得什么胡话!”刘铭笑着轻捶刘铭的肩膀,“能不能对儿子有点信心?你现在是厢都指挥使...儿子总不能比你差了吧?”
但想着刘铭做出的那一桩桩事,儿子想超过他老子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李姝叹了口气,道:“商铺的那些帐薄...我看着都头痛,在大宋干什么都不容易!”
抚上小腹,李姝一脸柔情地说道:“不求这孩子以后能成才,我希望他以后不会当兵,不然出征在外,时隔大半年不见到的...谁受得了?”
幽怨的目光望向刘铭。
“我现在这不是回来陪你了吗?”刘铭打着哈哈笑道。
第324章 与商人争利
大宋景德三年十一月七日,开封最大的酒楼矾楼,天字号包厢内。
有二十三人早早地坐在其中等候,衣著华丽,窗外偶然投射了一点阳光进来,照在绸缎上闪烁着亮眼的光泽。
桌上摆着华贵的菜肴,味道怎么样暂且不说,光看着就给人一种“价格不菲”的感觉,但即便如此,这种菜还是摆满了整整一桌!
有陈年酒香四溢...
这么一顿饭吃完...就算不省着点用,都足以让一个三口之家舒服地过上十年快活日子。
如此奢靡,但每人脸上都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仿佛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他们平日过得就是这样的生活!
这二十三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们是开封资产排名极其靠前的富商,是自己所在行业的领头羊、大资本。
“家财万贯”在他们眼中都只是“尚可”的水平,家中没个大几万贯、十万贯的根本不好意思出现在这个包厢里。
这二十三人家中的财富加起来,剁剁脚都能让开封的经济抖上三抖,但此刻聚在一起...是为等一个人!
是谁有如此大的能量让这群分分钟几百万文上下的富商巨贾坐在椅子上干等着的?
“哈哈哈,诸位,路上的马车太堵了些,某来迟了,抱歉抱歉!”包厢外传来爽朗的笑声,一道健硕的身影推门而入
“见过刘厢主!”所等之人终于到来,包厢中的富商们纷纷起身行礼道,态度恭顺至极。
是的,来者正是刘铭,当包厢中的人到齐的一刻钟后,刘铭也“准时”出现在了包厢之中,身后还跟着一人。
“都好,都好,坐下来吧。”刘铭笑道,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小小年纪就摆出了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跟刘铭一同进来的那人站在刘铭身后。
商场如战场,能在这包厢里面坐着的,每个人的人生都足够波澜壮阔,刘铭的成就虽大,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好捏的柿子,犯不得对刘铭这小子这么尊重。
但...谁叫刘铭背后站着的是大宋朝廷呢?
他们不敢怠慢!
这厮今天把朝廷发的绿色官袍穿了出来,材质比富商们所穿的“蜀锦”、“苏锦”要差了几等,但华贵的衣服有钱就能买到,但绿色官袍所象征着的权力...
要不是十九岁的人穿着绯色官袍,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太过强烈,刘铭身上的衣服早就该换了!
“早早地约了诸位共谋大事,但最先失约的竟是我,浪费了大家的时间,某先自罚三杯!”说罢,刘铭端起酒壶将杯子倒满,随后一口饮尽!
那些富商怎么可能看着刘铭一个人饮酒?纷纷举杯。
若刘铭仅是“军中传奇”,也不至于让他们全都对刘铭礼待到如此程度,更重要的一点原因是...刘铭他是外戚啊!
宫中的那位刘修仪肚子里面怀的可是当今官家唯一的龙种,若是中了那二分之一的概率...本就稳中向好的刘铭可就要一飞冲天了!
和他打好关系,人家不一定认得你,但若是礼数稍有欠缺...就等刘铭上位后被穿小鞋吧!
三杯酒下肚之后,包厢内的气氛热络了不少。
刘铭这时为诸位富商介绍起身后之人,道:“这位是我龙卫左厢的俊杰,洪泽,‘水泥’此物想要做出来,他居功甚伟。”
“原来是洪军士,失敬、失敬!”诸富商纷纷向洪泽举杯,口中赞美的小词一套接着一套,不重样。
只差没把洪泽夸到天上去!
这位可是跟着刘铭下工地的存在...刘铭有更加广阔的天空,日后想在水泥路上多分一杯羹,得多多依仗他才是。
宋朝人还是比较含蓄的,在几阵推杯换盏之后,刘铭才借着三分酒意说道:“诸位应该知道我请你们到此的目的。”
“朝廷打算修建一条从开封到定州的水泥路,沟通宋辽之间的商贸往来,只是朝廷...开支大,又到了治理黄河的时候,放眼望去,哪哪都要花钱,三司的财政...实在紧张。”
“但修路之事刻不容缓,所以需诸位提供一点金钱上的支持。”
“诸位都是我大宋的中流砥柱,现在正是你们出力之时,朝廷不会忘了你们的奉献。”
“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我都会为大家尽量去争取!”
刘铭拍着胸脯向众富商承诺道。
尽量去争取=不符合我心意的,我一个都不会答应。
把这二十三个富商的家财全抄出来修路也就勉强修出一条从开封到定州够四马车并行的大道,能榨出来的现钱...最多也就十几万贯。
先把开封到天雄军的水泥路修好,看看效果,接着向这二十三人背后所代表的商人集团要钱!
有钱的多捐一点,没钱的少捐一点。
中流砥柱、奉献...什么的字眼,现在的资本家都不一定认识这几个字,更别说宋朝的商人们了,全把刘铭的话当屁放。
但刘铭力所能及的事...他们还是挺想要的,为此出点点钱...一笔划算的买卖。
刘铭话音刚落,就有一富商大胆问道:“刘厢主,某颇有家资,愿出八千贯支持水泥路的建设!”
“大气!”刘铭鼓掌赞道。
想拿到八千贯现钱的代价是什么?
那富商继续说道:“某的儿子一直想进军报国,但身体嘛...总跟不上,于是转而学文,让他再寻机会报国,这不就等到了您嘛!”
“这孩子想进龙卫左厢...还请刘厢主您行个方便。”
这富商似乎观察到了军队的变革,他们和以前的臭丘八们已经有所不同了,其中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刘铭的龙卫左厢,想将自己的子嗣塞入军中,在变革中分一杯羹嘛...
当然,也可能是单纯地看重了刘铭这个人。
洪泽...是什么人物?
普通的龙卫禁军,虽然是“上四军”之一,但在他们这群富商面前这身份还是不够看。
可现在他们要对这无名小卒敬酒!
这就是跟着刘铭混的好处...
刘铭看出了这富商的心思。
塞人进龙卫...
八千贯就想买来权力的入场券?
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真有本领,刘铭也不是不能“不拘一格降人才”,谁不喜欢能带资金进组的研究生?
问道:“贵公子学识如何?”
“现已熟读《论语》!”那富商说道。
刘铭的眼皮跳了跳,《论语》...
不是宋人启蒙的基础读物?
勉强会识个字...在军中已经推行开来的《快速识字法》面前算不得什么本事。
刘铭为这富商感到悲哀,观他也有个四五十岁了,儿子应该也有个十几二十多,结果就这水平?
偌大的家业要交给谁去继承?
“庄员外,龙卫还是太危险了些,贵公子还得继承您的家业...?”刘铭委婉地拒绝道。
“无事,无事!”那富商摆手笑道,“家业有他的两个哥哥去继承,就让他那小子跟着刘厢主您学点本事!”
早在战国时代,韩非子就将商人视为“五蠹”之一,因为商人无益于耕战,所以不利于当时的社会发展。
到了宋朝,虽然过去了一千多年,商业高度发达,但是传统中国“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观念根深蒂固,商人的社会地位依然很低。
对于那些富商巨贾而言,这无疑是与其经济地位不相称的,因此,他们对于后代就有一种强烈的希冀——参加科举考试,成为士大夫。
有了钱就想进步这很正常,宋代的环境也给了商人们进步的机会。
“工商杂类人等,有奇才异行卓然不群者,亦并解送”
这里的“解送”指的是参加宋朝科举考试里的首轮考试“解试”。
但科举考试是什么?
数万人每日皓首穷经,苦读十余载,最后录取几百人,低至百分之一的录取率。
商人参加科举考试相比普通人家有绝对优势,他们可以聘请最好的老师、但这种全国性的选拔考试还是太吃天赋了。
若自家儿子实在没有读书的本事...花再多钱给他请老师、建学堂都是无用功。
所以他就盯上了刘铭,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喔...
刘铭突然反应过来,这儿是大宋,权贵富商家中...只要身体没什么问题,有几个儿子都很常见。
像赵恒那种生不出儿子的总还是少数。
所以...
刘铭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质问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们的想法?”
刚才他以为这庄员外家中只有一个儿子,傻了点...用钱给他谋个后路这无可厚非嘛。
但现在知道他家中有两个哥哥...这情况就大有不同了。
现在是大宋,荫补制度是写在律法里面的,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后门,他刘铭无法与整个时代对抗,但也不能有人把他龙卫当垃圾处理厂来!
“是某的主意。”那富商见刘铭有点为难便又加大了筹码,“刘厢主,某知道这事有点难度...再加两千,出一万贯如何?”
“龙卫是您的...”
“龙卫是陛下的。”刘铭冰冷地打断了这富商的胡言,这群该死的商人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往龙卫左厢里塞人...确实有些麻烦,但以我的能力也不是做不到。”
“但龙卫左厢是军队,军队打仗就是本职,一有突发情况,某可是要带着他们上战场的。”
“而且...龙卫做为‘上司军’之一,平日里的训练必不可少,动得多了,难免会有些意外。”
“庄员外,若不怕孩子出什么意外的话,某可以帮你沟通沟通。”
刘铭将“意外”两个字咬得很重,但凡有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只要敢往龙卫里面塞人...那就得小心他会不会出意外了!
刘铭的态度太过坚决,身上还散发出缕缕杀气,庄员外吓得脖子一缩,举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