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有事耽搁了，刘铭朝院中走去，推开正屋的大门，便见着李姝拿着一颗足有开心果大小的珍珠在手上把玩，爱不释手。
现在已经到冬天了，下午五点钟左右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房间里早早地就点上了蜡烛，而珍珠就在烛光的照耀下发出亮眼的光芒，差点闪瞎刘铭的双眼！
刘铭没有刻意忽视这耀眼的光芒，蜡烛的烛泪才滴下几滴堪堪立住，一看就是李姝特意拿到他面前显摆的。
那就如了她的意，刘铭笑问道：“娘子，这宝珠哪里来的？这么大一颗...某还是第一次看见。”
刘铭低头看向桌上的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许多大颗珍珠，颗颗直径约在十毫米到十五毫米之间，最大的一颗直径接近二十毫米，滚圆如球，这等宝物在采珠纯靠运气的宋代实属难得。
价格衙要比同等重量的黄金都还要贵重许多。
“这珍珠是陛下特意赏赐的！”李姝笑着说道，眼神中对刘铭的爱意快满得溢出来了，哪个女人不喜欢亮闪闪、圆滚滚的东西？
这一盒珍珠是送到她心尖尖上了。
“官人你又做出了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
原来是赵恒“赏赐”的...朝廷是真富啊，如此大手笔！
刘铭说道：“最近朝中没什么大事发生，某还来不及做些什么，这不是‘赏赐’，是‘贿赂’。”
皇帝贿赂臣子？
李姝的表情一下就警惕起来。
臣子做了好事就该赏，但为何官人会用上“贿赂”这个词？
皇帝想做坏事，需要臣子支持的时候，才会以钱财宝物做“贿赂”收买人心。
李姝聪慧得很，没被赵恒送的一盒珍珠蒙蔽了心神，通过简单两个字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问道道：“官人，你该不会是想当奸臣吧？”
此事桌上的这盒宝珠...看着就没那么光彩夺目了。
但还是好漂亮啊...
李姝最后再看了几眼，将它的模样记在脑中后，将头一扭，把珍珠往刘铭面前一推说道：“官人，咱们还是把这个珍珠还给官家吧。”
李姝双眼紧闭，睫毛微颤，面露不舍姿色。
宋代贵妇人流行珍珠状，她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朝廷对珍珠贸易采取打压态度，这等大小、光泽、形状的珍珠都是有市无价的存在。
“官人，你快拿走吧！”李姝将身子转了过去说道。
她怕自己一下控制不住后悔了！
刘铭看着自家娘子那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李姝天真的以为只要刘铭不接受，那他就不是奸臣，赵官家也不会在奸臣的挑唆下干那些劳民伤财的事了。
但吃到嘴里的利益还舍得吐出来...也是傻的可爱呢。
朝中的“奸臣”何止他一个！
刘铭将珍珠推了回去，说道：“既然官家给了咱们，那咱们就收下算了。”
“至于官家想办的事…对大宋终归还是好的，官人我自有办法。”
天命、天命...
从“澶渊之盟”签订之时，刘铭就主动把话题往这方面引，真论起来，赵恒的贪欲有相当部分是刘铭勾动的，也该到收尾的时候了。
“真的？”李姝狐疑地问道。
“你还不相信官人我？”刘铭笑道。
李姝选择相信自己的官人，那颗最大的、滚圆的珍珠也回到了李姝手上。
“为我磨墨吧。”刘铭笑道。
得干活了。
......
既然决定封禅，又有刘铭和王钦若为赵恒提供理论依据，赵恒也是说干就干，此后三日在开封周围就开始冒出一些“瑞兽”传闻。
白鹿啊、白乌鸦、白猿之类的珍惜动物就开始往外冒了，若是真的，是不是天降祥瑞暂且不说，至少大宋的生态治理还是很到位的。
白乌鸦刘铭活了两辈子都还没见到过。
但大宋现在还没生态治理的理念，刚放出了一点信号，很快就有御史台的人弹劾，说这是有人妄图做“幸进之臣”，以“鬼神之事”邀功，请陛下重罚他！
赵恒置之不理，他还能把自己人抓出去判刑不成？
但这给赵恒提了个醒，想成功“封禅”他的准备多有不足。
这不是患得患失，实在是权力不够。
古代的“君主专制”制度...是个伪命题，至少在宋代，至少在真宗朝，赵恒是远远做不到君主专制的，“泰山封禅”这么大的事他必须要考虑臣子的意见。
尤其是宰相的意见。
至于御史台的那些御史...
御史台的“监督权”只有在遇到明君贤相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若是赵恒铁了心的不想听他们的意见...
御史台也真奈何不了皇帝。
赵恒决定先听听王旦的意见，对王钦若说道：“‘封禅’乃国之大事，若没宰相的支持，便显得不够名正言顺。”
王钦若读懂了赵恒的言外之意，他拉不下这张脸，那就到他这个“知心臣子”出场的时候了！
点点头说道：“陛下所言甚是，臣这就去王相公的相府，问问他的意见。”
王旦和寇准是同年，而朝廷虽没有明说的，但大伙都知道寇准是王钦若扳倒的，而且他还对自己的岳父下过黑手...
王旦和王钦若的关系算不上友善。
但虽然王钦若“目的是坏的，但给执行好了”，王旦的相位...没王钦若在背后推了一把，还是寇准在前上面霸着，王旦最后一步还真不好跨过去。
感情复杂。
当然最重要的是王旦知道王钦若是代表谁的意志来的，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对人，王旦表现出十足的热情；但对王钦若旁敲侧击询问的关于“封禅”的事，王旦则是顾左右而言他，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开封最近有着怎样的流言，王旦有所了解，他猜到这可能是一场闹剧的开始，但却不好强硬阻止。
他是宰相，但是靠着赵恒的赏识才能取寇准而代之，初登相位就和皇帝对着干...只怕事没办成，还落得会和寇准一个下场！
只能通过这种委婉的方式表达拒绝。
和皇帝有关的事情，不表达支持，那就是反对！
但能成为奸臣，王钦若身上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以前打得是什么局？
咄咄逼人的寇准，抓住你的一丝破绽就恨不得把你贬到海南喝椰汁去！
王旦虽说没有寇准那么咄咄逼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不好对付，但少了许多的压迫感，那么在“封禅”这件事上就注定被他牵着鼻子走。
别人恐惧，我贪婪！
不多时，王钦若回到宫中，对赵恒说道：“陛下，王旦相公他没有明说同意...但也没有拒绝。”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赵恒皱着眉头说道：“那这事就是不成了？”
“当然不是！”王钦若大胆说道：
“陛下，据臣观察，王旦不比寇准，若是您想干的事...他即使不同意，也不会坚持己见。”
“既然没拒绝...那就是同意！”
“陛下您若是还有顾虑...臣还有一计！”
此话真耶？假耶？
赵恒难得去分辨真假，只要能达成他“封禅”的目的就行，说道：“如何？”
“您只需这般这般...”
赵恒思虑小会儿，觉得有理，点头应下，对身旁的刘承规说道：“下衙之后，召王旦进宫。”
......
“碰！”
赵恒将杯中酒饮尽，笑道：“王卿，今国内四海安平，国库殷实，朕资质平平，能得此功，少不了王卿的助力，你辛苦了！”
王旦陪着赵恒喝完杯中酒之后，说道：“此乃臣之职也。”
“说起来王卿是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年方二十三便得此耀名，若是朕那皇儿有王卿七八分文才，朕也就知足了。”
话虽是称赞王旦，但言语中满是对皇子即将降世的欢喜。
王钦若出的主意就是让赵恒设宴款待王旦，赵恒善饮酒，酒桌就是被他他统治的战场。
王旦也客套地说了几句：“天佑大宋”的场面话。
心中却是不以为意。
一个数月的幼儿怎么抗得起大宋的社稷？
但王旦对皇子的降生也是充满着期待的。
婴儿扛不起大宋的江山...但赵恒现在不是还没死嘛，再活个二十年，等太子健康成长，大宋也将迎来新的辉煌。
而且此时的皇帝醉了三分，正在兴头上，若是退...说不定会惹得他不快。
第330章 祥瑞频出，群魔乱舞
君臣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赵恒没有提到任何有关于“封禅”的话题，说的都是些家常话，体己话，尤其是未来的皇子，说起他的时候，赵恒眉梢上都带着笑意。
不断强调那个皇子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如此喝了半个多时辰，聊了半个多时辰。王旦已经有些恍惚了，但赵恒还是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就当王旦起身即将告辞的时候，赵恒突然问道说道：“王卿今天的酒味道怎么样？”
“臣平生难得一尝的佳酿。”
“王卿为宰相，劳苦功高，朕帮不了你什么，既然觉得这酒好喝，那朕就赏赐一坛这样的美酒给王卿，回去之后与家人一块享用吧。”
“但不要像寇卿一样贪杯。”
“寇准以国家爵赏过度过求虚誉，没有大臣该有的得体，朕罢免他的相位，是为了保护他得到善终。”
王旦心中一紧，此时提寇准...是对他的敲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王旦拜而谢道：“臣，多谢陛下。”
酒桌上无人是赵恒的对手，皇帝的敬酒也无人敢不喝，一杯一杯下肚，王旦已经醉了大半了，连路都走不太稳，但从宫里到家中可还有一段距离。
单靠王旦一人是很难回去的，赵恒派诸班直贴心的把他送上了马车，那壶酒…自然也由诸班直代劳，一路帮王旦提着送到了马车上。
马车摇摇晃晃的，王旦坐在其中很快就醉意上头，昏睡了过去，直到马车到了王府，王相公被家人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