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夫则是帮忙把赵恒赏赐的御酒搬到库房中保存,而在搬运的途上,马夫动了心思。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马夫常与王旦一家人接触,但王旦能时常见到赵恒,但马夫连皇宫的大门都不曾跨进过,对天子还是抱有许多敬畏的。
官家喝的酒...怕是要用七八石粮食酿造好几年才能做出来,那酒液...应当是透明无色的酒中菁华!
“这宫里来的御酒...是什么味道?”
马夫见左右无人,便把鼻子凑到酒坛周围嗅了嗅。
他也是个好酒之人,渴望尝遍世间美酒,虽然这就是官家赏给王相公的,自己喝不到,但能闻上一闻,那也好啊。
而且嗅两口难道还会把酒味儿都嗅走不成?
“嘶~真香...”
当马夫在心理暗示的作用下,狠狠吸入一口“酒香气”过肺的时候,他感觉以前喝的酒全加起来酒香味儿都没这坛御酒浓厚,以前的酒都白喝了!
光嗅着就已醉了三分,可当马夫贪心地想再闻上一口的时候,鼻腔传来的就只有淡淡的泥土心腥气了,半点酒香气都没有闻到。
再凑近一些鼻子和酒的封口处都碰到一起了,但还是一点酒香气都没有!
“直娘贼,难不成我把酒味嗅完了?”马夫心中一颤,想着以后王相公和家人分享御赐的美酒时,得到的却是一坛寡淡的清水...
等到那时,他不是再不能在王府待下去了?
心慌至极的马夫把御酒转着圈地看了许久,上面的泥封封得完整,按理来说...不该有酒气泄露才对。
所以...
马夫又凑过去闻了闻,没有一点酒味儿。
“呼!”马夫心中安定下来,他大抵是明白了,刚刚的酒香气不过是他心中的幻觉罢了。
将御酒完好无缺地搬到库房之中,马夫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再想和御酒接触,就只能嗅嗅自己刚抱过酒坛的指尖上带着的些许土腥气了。
为什么没有酒香气呢...明明他以前在巷子里买酒的时候,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一股酒香味儿。
这酒坛像是刚从窖里挖出来的一样…
那马夫猛的一拍大腿,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可是从宫里出来的美酒,不知在地下埋藏了多少年,要是他能闻到酒香气…
这么多年下来,酒味不早跑完了?
定是封存严密,把所有的酒味牢牢的锁在了坛中,才能得如此一坛美酒。
“真好啊…”
那马夫最后回头望了酒坛一眼,瞥到了那封得完整的黄泥,口中涎水直流。
他的眼中仿佛浮现了这坛酒从种植到采摘、再到酿造、最后封入坛中、直至今日将他从酒窖中挖出上次给王旦的情形。
“若是能让他喝上一口,即便是醉死了,他也乐意啊。”
......
第二天,王旦睡醒之后,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但没有宿醉后的头痛感。
“宫中的御酒...滋味还是上乘啊。”王旦感叹道,只是和赵恒喝酒的感觉...却是不太妙。
无关于赵恒皇帝的身份,而是他的所图。
王旦不想拂了赵恒的面子,但也不好违背自己的良心。
唉~
收拾好后,王旦来到了政事堂处理政务。
“王相公,这篇公文您请看看...”
“王相公,这道政令需要您盖印...”
“王相公...”
“王相公...”
政事堂事务繁多,王旦又是独相,压在他肩上的担子很重,但王旦也有好几年参知政事的为政经验,而且性格沉稳,相比于前相寇准来说,更加适应当先的政治生态。
没多久的功夫,就完全接过了寇准的担子,将政事处理得非常顺利。
王但按时下衙,但一回到家中便见妻儿老小俱在大堂中等他,桌上还摆着那坛官家赏赐给他的御酒。
王旦笑问道:“怎么都聚在这里?晚饭吃过了没有?”
妻子赵氏说道:“已经吃过了,孩子们围在这里就是想等想跟您开封这坛御赐的美酒呢。”
王旦长子王素也在旁一脸欢喜道:“爹爹,咱们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这御酒是个什么味道,能不能让咱们尝上一尝?”
他并不是一个好酒之人,但今天偶然间听府上的马夫将那坛御酒吹的神乎其神,连酒味都没有闻到,光看着就醉了三分。
王家没少接触到赵恒赏赐的物件,早对其祛了魅,但那马夫穷尽生平所有的词句去描述那坛御酒的美味,他们实在是好奇的很。
而且那坛酒的酒封的也确实严密,一点酒味都没有散出来,王素他不敢想象,若那马夫没有骗人...
要是开封了,那散出来的酒香气…该是何等醉人!
管家有令,让他将这坛美酒带回去和家人分享,孩子们又正在兴头上,这么大的架势,王旦岂有不允之理?
这御酒也的确好喝。
走过去拍开酒封,同时叮嘱道:“适量饮酒即可,可不要喝醉了,露出丑态。”
“是极、是极!”王素几人答应道,但等王旦解开酒封之后,第一时间就把脑袋凑了过去。
谁知当那坛酒打开以后,王家人彻底傻眼了。
酒坛里一滴酒都没有,但里面是装的东西的,而且比御酒要贵重的多。
里面是珍珠,满满一坛的珍珠!
映入王家人的眼帘...显得十分刺眼。
难怪里面一点酒味都没有散出来,根本不是黄泥泥封封的好的缘故,里面都没有酒,哪里能散发出酒味?
“爹爹,这珍珠...是哪里来的?”王素僵硬地转过脖子问道,他有些惶恐。
酒变珍珠,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天神下凡,而是王家被人做了局!
有人看不得王旦身居相位,想把他弄下去!
这坛酒是官家赏赐的,能对宫里的东西做手脚...那手段能通到天上去了!
王素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王旦倒是第一时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看着这一坛珍珠就已经明白了开封城外冒出来的那些些祥瑞并不是空穴来风,背后绝对有人支持,而且那背后之人就是赵恒!
他应当是铁了心想要弄出一些大动静来,这件事还没有商量的余地!
君为臣纲,虽然赵恒自继位以来一直对宰辅大臣都十分尊重。连寇准那么跋扈都能忍他两年。
但皇帝就是皇帝,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为了办成自己的事,赵恒选择了一个更加委婉的办法,向臣子行贿!
这是对他王旦的尊重,他不能不识抬举。
王旦劝说自己,如今国内太平,他观察三司的账目,国库也富足的很,若赵恒想要干一件什么事情,花上百万贯钱...大宋还折腾得起,况且如今龙种尚在刘德妃腹中,还不知道未来是个什么样子。
就当是为皇子祈福了。
......
一盒珍珠做了刘铭的赏赐,一坛珍珠又堵住了王旦的嘴巴,接连两次胜利,让赵恒形成了路径依赖。
两天之后又把知枢密密院事陈尧叟、三司使丁谓等人招入宫中赴宴。
丁谓几人没有多想,只当是赵恒对他们支持刘娥晋升“德妃”的感谢,走进殿中,王钦若早早地就在那儿等候。
地位最珍贵之人永远是最后才出场,但赵恒还没来的时候,王钦若便在宴中挑动气氛,和丁谓等人在宴上聊得还算愉快。
见时候差不多了,赵恒适时而入,几位重臣立马站起来拜道:“臣等见过陛下!”
赵恒挥挥手笑道:“都坐,都坐,诸卿无需拘束!”
天子可以随意,但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可不敢随意,当即就要按照官位大小调整座次。
赵恒将他们统统拦下,笑道:“就这么坐着不挺好的?”
“朕...我今日请你们来就是想陪我喝喝酒,聊聊天罢了,在这房间里,只有主客,没有君臣!”
“诸卿之前不是聊得挺好的吗?可不要因为我的到来就破坏了气氛。”
“是极,是极,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钦若哈哈大笑道,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丁谓等人看了看赵恒的脸色,又看了看王钦若的洒脱样,这才放心地坐下。
“来陪朕喝几杯吧。”赵恒举杯笑道,丁谓几人也赶忙举杯相迎。
刚开始的众人还有些局促,但几杯美酒下肚之后,气氛渐渐活跃,王钦若笑道:
“如今大宋国力蒸蒸日上,一天比一天好,臣都怀疑是不是老天爷特意眷顾这大宋,不然就这短短一两年内,怎么会冒出这么多好事来!”
这么好一个拍官家马屁的机会,其他人怎么会放过?
丁谓笑到:“王枢密这是什么话?哪还用得着怀疑,老天爷就是眷顾大宋,就像刘铭那小子说得那样...辽人是小妾生的!”
君臣哈哈大笑,王钦若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既然上天如此偏爱官家,那官家也是不是该举办一次封禅大典?”
丁谓一下酒醒了三分,开封城内也可祭天,王钦若在酒桌上提出来的...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再联想到最近开封城的传闻...
丁谓眼神止不住地往赵恒那边看去,回应他的则是认同和期待。
壮着胆子问道:“王枢密说得是...封禅?”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赵恒打断了丁谓和王钦若的谈话,并顺势给在座的每人一人赏赐了一个红色小袋。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的全是珍珠。
刘铭还是独一无二的,大颗的珍珠都被他挑完了之后,赵恒看着内库中还放着有许多珍珠,这才想着分给其他官员,
珍珠的成色和赏赐给刘铭的相比…个头要小一些,形状也没有那么圆润,但也不失为优品。
而且因为品色要差一些,所以赏赐给王旦和丁谓他们的珍珠要比给刘铭的多上许多,刘铭的只有一盒,给王旦的却是满满一坛,给丁谓他们的是一袋。
赵恒指了指红色袋子笑道:“诸卿继续喝酒,朕待会儿还有赏赐给你们。”
待会儿给的是赏赐还是其他的,就要看他们的态度了。
这一刻,丁谓知道决定自己人生前途的时候到了,所以他选择...
“臣多谢陛下!”
有了赵恒的肯定还有王旦等人的纵容,在做完了这一切的铺垫之后,事态也准确无误的朝着赵王钦若所预料的方面发展。
三天之后,王清若来报开封城北突然出现了大片仙草,采的灵芝八百七十二株。
一日之后又有刘承规报道:“御花园上空出现了五色祥云,而没过多久五色祥云就幻化成了一只凤凰。”
之后数日,各地的祥瑞频发,不是丁谓发现某处发现有仙鹤徘徊,就是陈尧叟传来消息,某处山顶上有一白猿口出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