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仿佛在短短几日之内就从封建社会退化到了群魔乱舞的原始时代!
第331章 天书封禅?天书修路!
大宋景德四年正月初三,赵恒召群臣觐见。
“王相公,新年好啊!”拱拱手,对王旦拜道。
“景德四年了....时间可过得真快啊。”刘铭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道。
两年多前,他刚到大宋那会儿,晚上都是一个人睡觉,孤单寂寞冷,还得时刻警惕辽人的进攻,;两年之后的今天,他就有了亲人、爱人,还有自己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只是这份事业现在受到了一点挑战...
王旦刚刚在想一些事情,听到刘铭的拜谢之后才回到现实之中。
“新年好,新年好...”
只是这个“好”字,多少有些虚伪,王旦面上的表情可没多少喜悦,悒闷之色一直笼罩在他的脸庞。
此时赵恒出场,到龙椅上坐下,群臣按官位大小依次站好。
今日群臣本在休假之中,赵恒将他们召集过来也不是为了政事,谈论的话题要轻松很多,先是回顾了一下景德三年大宋所取得的各项成就,接着表达了对臣子们尽心辅佐他的感激之情,并表示下朝之后有赏赐相赠。
做好了铺垫之后,赵恒煞有其事的说道:“去年十一月时朕正在寝殿安息,半夜子时忽见满堂皆亮,朕大吃一惊,睁目一看!”
“一个星冠绛袍的神人就站在正德之前。…”
“这一听就是瞎编的…”刘铭在坐中听完后并不觉得敬畏,反而觉得有点熟悉,梦醒见神人的说法...他好像也用过。
不过是在冬天里捡到一个差点冻死的白胡子老爷爷。
大伙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此话出自赵恒口述,没人敢质疑其中的真实性。
“他对朕说下个月应该在正殿建一个黄箓道场,届时会降《天书——大中祥符》三篇。”
“朕悚然而起,正要搭话,但那神人忽然消失,朕马上拿笔将此事记录了下来。”
“景德”
拿着国库的钱去实现赵恒心中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此事未免有些荒谬,但朝堂上的重臣早早地就被赵恒收买了,此事说话,怎可能不顺他意?
王钦若、丁谓、陈尧叟等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尽管心知肚明,但还是拜道:“这一定是上天对陛下您的认可,既然上天降下了《天书》,陛下就应该早点去取,莫要怠慢了神明!”
王旦也把头埋了下去,口中顺从地喊道:“还请陛下莫要怠慢了神明。”
但面上的悒闷之色却愈发浓厚,收了那坛珍珠,就像黄泥巴烂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早已解释不清了。
王旦隐约猜到赵恒是想要“封禅”了,本来他已经退了一步,想着止住了二十五年的宋辽战争,君臣们都需要放松一下,“封禅”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但事态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政事堂的官员们今日讨论的再也不是开封的粮价如何如何、又有哪个地方受了祸,需要朝廷去赈灾。
每天嘴上说着的都是哪里又出了祥瑞,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也献上一些,去做那幸进之臣!
眼中再没了那股“为大宋做事”的赤诚,满是对功名利禄的渴望!
人心的崩坏只在一瞬,被官位给异化掉了!
王旦觉得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
于是,领了赏赐回到家中后不久的刘铭就收到了一份请帖。
“官人,这又是谁家的请帖?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安生一些!”李姝不满地说道。
且不说刘铭和宫中那位怀有龙子的刘德妃的关系,就这个“异兽频出”的“祥瑞时代”,刘铭以前做的那一桩桩事又被翻了出来。
这小子老早之前就一口一个“天命”喊着,做那“幸进之臣”。
本以为他是摒弃了自己的良心,现在看来...他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要长远!
于是有不少官员争相请他上门做客,只是刘铭通通拒绝了。
这次...也不例外。
刘铭看着请帖上的内容,随口说道:“这是王相公家的请帖。”
见着李姝那惊愕的表情,刘铭补充道:“就是当今宰辅——王旦。”
李姝的表情很快就变成担忧,问道:“王相公来找我们干嘛?”
虽然自家官人现在在朝堂上的声势颇为响亮,但李姝并不觉得刘铭强到了能被宰相邀请的地步,
而且两家平日里也没啥私交往来啊...
所以这份请帖...
李姝惊呼道:“官人,该不会是官家“贿赂”你的事被王相公发现了,他是来找麻烦的吧?”
刘铭笑着弹了一下李姝的脑门:“你在说甚么胡话?”
“最近朝堂上的风气不怎么好,王相公是来找我商量对策的!”
说罢,刘铭把请帖递到了李姝手上,李姝仔细看过,请帖上并没有什么攻击性词汇,语气也十分和善。
李姝松了口气,转而为刘铭整理衣襟:“既然王相公请你去议事,那你还不快去?”
“免得被人家说我们怠慢了。”
“是极,是极。”刘铭握着李姝的手笑道。
就算王旦不请,刘铭也会主动去找王相公议事,毕竟...现在的赵恒对“封禅”这么热衷少不了他在背后“天命、天命”地喊着。
惹出来的“祸事”自己就得解决,真让赵恒“封禅”成功了,那就完了。
于是刘铭很快出发,递上请帖之后,门房恭敬地将刘铭迎了进去,王旦正在书房读书,见着刘铭这么早赶到他也有些意外。
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邀请刘铭坐下,问道:“刘厢主,可知李文靖公之故事?”
“李文靖公...可是李沆李相公?”刘铭回道。
“是啊。”王旦点头说道,他很随和,身上没有一点宰辅的压迫力,就像是一位很随和的老者。
“李相公是个有着大智慧的人,以前我不以为意,但当真坐在了‘宰相’这个位置上,方才发现这一幕,他早已预料到了。”
刘铭没有说话,安静地倾听长辈的教诲。
“那时正是望都之战前后,辽人入侵不断,国内又有几处天灾,政事堂内的政务每日多得处理不完,一连好几日都是如此。”
“老夫有些受不了了,随口抱怨一句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几天太平无事,悠哉悠哉的日子。”
“这话恰巧被李相公听到了,他却当非常严肃地规劝老夫,有点忧患,有点劳累,正好可以使人保持警觉,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四海安平了,但朝廷未见的会安平。”
“为何?”刘铭问道。
“当时老夫也是这么问李相公的。”王旦脸上露出几缕追忆之色,继续说道:
“那几年大宋只要报上来水灾,旱灾的事情,无论大小,李相公都会向官家奏报,那时的官家也是初登帝位,被李相公吓得焦头烂额的。”
“老夫见了于心不忍,觉得李相公不应该老拿这些小事来麻烦官家,而李相公当时意味深长地和老夫说道,皇上年轻的时候就应该让他知道治理国家的艰难。”
“要不然无所事事的皇上要么将一腔热血全部泼到犬马声色、吃喝玩乐上,要么就会转向大兴土木,亦或是求神问卦上。”
王旦摇摇头,苦笑道:“当时李相公还说他老了看不到这些,恐怕以后老夫将会因此担忧。”
“现在却是一语成谶了。”
“刘厢主,您听后感觉如何?”
敢直言进谏的寇准现在被贬到澶州修路,王钦若又是个奸佞之臣,两人王旦都不好去寻。
他不会像寇准那样敢以强硬的态度去规劝皇帝,但这也不意味着他对赵恒“封禅”的事就会不管不顾,于是便找到了刘铭头上。
他觉得这年轻人只是一时被赵恒蛊惑了,被权力蒙蔽了双眼,但只要能清醒过来...
和他一起将这场闹剧停止在“封禅”结束,不再继续向后无限延伸...那么大宋还是那个强大的大宋。
可...刘铭一直很清醒!
刘铭说道:“王相公可见过山顶上的滚石?一旦落下,若是没碰到什么阻碍,在滚到山底之前是不会停下的。”
“人心中的欲望也是如此,官家已动了封禅的念头,在他达成目的之前,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王旦看出了刘铭的从容,他好像不是被赵恒裹挟进去的,更像是...自己主动投身到赵恒的“封禅”大业之中。
那情况很不妙了...
“所以刘厢主是打算听之任之?”
“当然...不是。”刘铭拉长音调说道,“官家心中的欲望早就像山顶的石头一样,只要有人一推...”
“王相公,您是知道朝堂上有这样的人的,我们根本拦不住。”
“神人入梦...什么的鬼话,骗骗别人就行了,别把自己骗了。”刘铭笑道,赵恒那么大一个人物,竟然做这等事情...有点跌份了。
“至少小子在景德三年的工作之中可没见着有神人降世,神臂弩、水泥之类的物件,是龙卫将士们一笔一笔推算出来的,耗去的草纸都都几百斤重了。”
“那你为什么要信这个?”
“圣人以神道设教嘛,若不如此,朝廷怎么肯出钱把开封到灵州的路修好?”
刘铭终于说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王相公,我们阻止不了滚石落下,但能控制滚石落下的方向。”
王旦有了几丝明悟,刘铭往西边指了指,继续说道:“王相公可知为何想守下灵州总是困难重重?”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从环州到灵州的物资运输太过困难,没有之一!”
“小子粗略地找人算过,官家想要‘封禅’,其中花费没个四五百万贯下不来,但国库的藏钱‘大计有余’,官家这才下定决心。”
“巧了吗,这不是!”刘铭笑道,“某计划修建一条从开封到灵州,期间跨越两千多里的水泥路,所需花费刚好得四五百万贯!”
“喔...”王旦听明白了,刘铭这小子是想借此机会,鼓动官家把开封通往灵州的路修好。
“这条要道一但修好,从环州到灵州之间的物资运输便再没了阻碍,大宋对西北地区的掌控力当大大增加!”
“李德明也再不能复刻他爹爹几度被宋军仅以身免,还能东山再起的神话了!”
刘铭残忍地笑了一声,就大宋目前的机动力...想要和辽军对抗,光复燕云十六州,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和一片足够大的养马场是必不可少的。
“定难五州”那不就巧了吗?
但大宋的养马场怎么开始长党项人了?
那就只能请党项人滚出去了!
刘铭看似从灵州城回来了,实际上他的目光从来没有从西北之地移开过!
只不过是单凭自己的力量,想要推动此事...犹如浮游撼树,希望太过渺茫才无奈隐忍罢了。
“原来如此...”听完刘铭的描述之后,王旦也意识到将这条两千余里的水泥路修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宋西北永定、意味着大宋可以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国内的治理和与辽国的对抗之中。
但...
王旦问道:“刘厢主,为何这次不让商人捐款?”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刘铭说道,“从开封到定州这一千一百里的路程,地势平坦、施工难度小,而且能直接连接燕云十六州、辽国最富庶的地方,商业潜力巨大。”
“早一天建成,就能早一天赚钱,那群商人就像是狼见着肉一样一下就凑了过了来,稍微威胁一下,就会慷慨解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