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北边的蛮夷是蛮夷,西边的蛮夷难道就不是蛮夷了?”
“某只要这样...这样...再这样...西北之民皆会仰慕大宋,西北再无边患矣!”
“而且这条两千多余里的要道上我们还能做点手脚...”
丁谓心思一动,刘铭的意思是...贪污公款?
想想也是啊,那么长、那么久的工程...上下过手几遍,即刻告老,当一名富家翁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怎么可能是贪污公款!
“官家不是想要民心吗?多花点钱就是了!”
“丁计相可建言在水泥路修建的时候改徭役为招工,朝廷为工人们提供吃食和工钱,如此两千余里水泥路修完,沿途百姓哪个不念着官家好?”
“官家高兴了,还不是会想起丁计相您的好?”
“如此一来,大宋得了一条两千余里场的要道、百姓们得了实惠、官家得了民心,您只要站在台前,对每一笔花费看管细致,不叫人挪用公款...”
别的不说,丁谓的能力和他对权力攀附的执着,刘铭是很认可的。
“再有人在陛下面前为您美言几句,政事堂必有你一席之地了。”
这话对丁谓来说就很有诱惑力了。
他不在乎名声,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想要一个好名声!
走在路上被人赞一句“丁计相”、“丁相公”,总比骂“直娘贼”要好一些吧?
但丁谓还有犹豫,问道:“你能有如此能力?”
刘铭刚刚和他所说的,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些。
“这种事,以前又不是从未有之!”刘铭自信地笑道,“而且丁计相...”
“宫里那位也是这么想的。”
赵恒眼中对“封禅”的渴望做不了假,所以刘铭口中的那位...
是刘娥!
她肚子里面怀着的有五成可能是大宋未来的主人!
做官可不只能讨好现在的皇帝,而把以后得皇帝给忽视了,不然迟早有你被清算的那一天。
而且就赵恒现在对刘娥的那亲热劲...
若自己惹得她不快了,连新帝上位的时候都熬不到。
“老夫需要做什么?”
这是同意了。
“只需要丁计相您在最后关头支持小子就够了。”
第333章 官家的恩情还不完
“陛下,上面有天书,上天真的有天书!”太监周怀政靠着梯子缓缓爬上左承天门屋顶,手捧着一卷长约两丈,用青丝包裹的黄帛丝卷。
对“神人入梦”之事,赵恒表现得极其重视,为此专门修建了一个祭坛,并且吃斋一月,大宋景德四年二月三日一大早就带着群臣匆匆赶到。
“小心点,慢慢下来,莫要怠慢了神仙!”赵恒大喊,从御车上走了下来,领着一众大臣来到左承天门下。
这“天书”是怎么挂上去的,赵恒再清楚不过了,但自己为今天又是搭祭坛,又是吃斋以示诚心的,辛苦一个月,付出终于有了收获。
即便他是假的,赵恒脸上也难掩激动。
“陛下,天书在此。”王旦朝着“天书”拜了三拜,双手捧起天书朝着赵恒跪了下去。
赵恒也不敢怠慢神仙的旨意,朝着“天书”拜了三拜,命陈尧叟当场将“天书”外面的黄帛打开。
青丝一拉,书卷展开,陈尧叟的脸庞便被一片金光覆盖。
“天书”的用料,赵恒是下了功夫的。
“上面写了什么?”赵恒问道。
“天书”上面怎么可能写常人能看懂的文字?
但陈尧叟富有学识,能看懂就再正常不过了,但样子也还是得再装一下的。
陈尧叟挤眉弄眼,口中还念念有词,念道了半天。
“赵受命...守于正?世七百...”
终于,一番纠结之后,陈尧叟将“天书”递到赵恒手上,兴奋地喊道:
“陛下,这天书上写着:赵受命、兴于宋、付于冲、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此话一出,王旦带着群臣跪拜,高呼万岁。
“天书”是假的,但“天书”所为他提供的价值却做不了假。
手捧着天书,耳旁是一片恭维之声,“天书”上“赵受命、兴于宋...”这几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世七百...也就是预示着赵恒,赵家天子可享国七百载!
大宋的江山、祖宗的期许...此刻依稀浮现在赵恒面前,他有点恍惚了。
若不是真有“天书”降世,怎么会有如此盛景?
赵恒高举手上的“天书”吩咐道:“此乃上天对朕的预示,不改元不能表示朕的心诚!”
“改景德四年为大中祥符余年!”
“大中祥符”是天书的名字,“大中”即为天书中强调的万事适中的意思,“祥符”指的就是“祥瑞”。
“陛下万岁!”王旦又又带着群臣拜道,高呼赵恒圣明。
枢密使王钦若适时说道:“今大宋国富民强,又有‘天书’现世,万事具备,臣请陛下封禅!”
“封禅”乃国家大事,赵恒看向一旁的王旦。
“臣请陛下封禅!”宰相王旦附和道,他的表情让赵恒意外。
之前的王旦收了他的珍珠之后,虽然对他的祥瑞之举默不作声,但始终是一副悒悒不乐的样子,摆着副臭脸,沉默应对。
但现在王旦面容肃然,表情诚恳,不像作假。
赵恒又有些飘飘然了。
之前作对而现在顺从...或许他家中也进了神人?
赵恒很满意王旦的态度,但按照流程,他现在还不能封禅。
赵恒说道:“昔日多少皇帝文治武功,无一不远胜于朕,他们都没去封禅,朕德薄福浅,真不敢和他相比,此事休要再提!”
三请三辞嘛,赵恒这次的拒绝,群臣都没有在意,若就这么轻率地答应下来,怎么体现“封禅”的含金量?
为庆祝“天书降世”,赵恒又大宴群臣,接着大赦、加恩,赐京师大酺五日。
宴会上,刘铭看着面前赵恒赏赐的珠宝,还有自己一次性发了三个月的俸禄,夹起一块菜肴入口,辅以美酒细细品味。
不由地在心中默默感叹道:“天书封禅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
衷心地喊了一句:“陛下万岁!”
赵恒的恩赐不仅在宫中,以浩荡之势蔓延到了整个开封!
一日后。
“老丈,来喝一杯水酒暖暖身子!”大相国寺外的一处酒摊,摊主正大声呦呵着生意。
那正好路过的老丈嗅到了空中弥漫的酒香,突觉口干舌燥,咽了两口吐沫,正欲答应,但捏了捏怀中干瘪的五枚铜子,老丈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那摊主却是不饶,大声喊道:“不好喝不要钱!”
“那给我来两碗不好喝的!”老丈喊道。
“老丈,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酒摊摊主皱眉道,口上说着,手也没停,勺入酒坛,在空中拉出一条晶莹的线,稳稳地注入酒碗,竟没撒泼一滴。
酒液与碗沿相接触,那摊主举起酒碗,笑道:“老丈,骗你的,好喝也不要钱!”
那老丈听后,没往前走,反而后退两步,一脸警惕地盯着摊主。
天上不会掉烧饼...同样的,也不会有免费的酒喝。
老丈看向了酒摊中其他大口喝酒、谈笑风生的酒客,觉得他们都是摊主圈养的打手。
只待他贪心被免费的酒水诱惑,摊主养着的“打手”就会冲过来把他痛打一顿,然后将他身上仅有的几枚铜钱抢走,走时说不定还要朝他脸上吐两口吐沫,骂上一句:“直娘贼,该死的穷鬼!”
好一出无本万利的买卖!
见着老丈警惕的眼神,还有那转身欲走的身影,摊主就知道是他会错了意,连忙解释道:“老丈,这酒不要钱,是因为官家已经付过钱了!”
“官家付过钱了?”
老丈停下离开的脚步,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天书’降临...”相似的话术,摊主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后不断熟练,还在其中加入了许多的道听途说,最后构建出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
只可惜,摊主精心编撰的故事老丈并没有仔细听,他的注意力全被最后一句话牢牢吸引。
“官家改元为大中祥符,京师大酺五日,喝酒吃饭都不要钱了,官家已经给咱们付过了!”
老丈走到酒桌旁坐下,一条腿自然地立在长椅上,手则重重拍在桌子大声喊道:“来两碗不要钱的!”
“来了您!”摊主大喜道,端着两碗酒水递到老丈面前。
老丈喝酒不要钱,但他卖一碗可要赚一碗的钱,五天时间...他能赚出以往半年的利润!
“我真是命好啊,遇到这么一个官家!”摊主在心中赞道,已决定五日过后在家中为赵恒立个牌子,日日香火不断。
“天书”什么的,一天一降最好!
“老丈,这酒的滋味如何啊?”摊主笑问道。
虽然酒是免费的,但摊主没有缺斤少两,五日狂卖已是他不敢想的回报了,摊主觉得这是自己平日里积德行善的福报,一碗酒水真算起来还比寻常要多上一口!
老丈将头凑过去,沿着碗沿嗦了几口,再砸吧砸吧嘴,半天从口中憋出两个词:
“醇香...好喝!”
水酒、水酒,顾名思义,这酒的度数不会很高,但“醇香”两个字已经是文化水平有限的老丈搜肠刮肚后的结果了,哪管他准不准确!
而且...有免费的酒喝,他一定是喝醉了才能遇到这种好事。
一杯酒“咕噜咕噜”下肚,那老丈才有了闲情问道:“现在改元了?今年不是景德四年,是大中祥符元年?”
摊主点点头。
“有天书降世...啥是天书?”老丈问道,“难不成开封周围那些能说人话的猴子就和他有关?”
“天书”的那个“天”字体现在哪里?
“什么能说人话的猴子?”有一酒摊的酒客自来熟地坐到老丈身边纠正道:“那是口吐人言的白猿,是祥瑞,祥瑞!”
“这就是上天要降下‘天书’的预兆,先有祥瑞再有天书懂吗?”
“哦...”那老丈不懂,但点点头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再问道:“那天书上面都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