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王钦若想明白了，王旦帮刘铭说话，两人不愧是一丘之貉，先前半年多的隐忍都是为了现在捅他的刀子！
但要捅他刀子的可不止一个！
殿前司都指挥使王继忠往前一步说道：“陛下，臣以为刘厢主所言计划可以一试。”
“虽然景德三年，灵州重回大宋手中，但咸平二年之前，灵州也一直在大宋手中，当初李继迁敢巧取豪夺灵州，安知他的儿子李德明不会行此龌龊之事？”
“现在被刘厢主和曹知军迎头痛击，这才老实一段时间，但几年休养生息之后，李德明贼厮的野心必将膨胀，若大宋没有提前准备，则灵州，乃至于整个西北局势必将危矣！”
“若能修建起这条长达两千多里长的要道...内地的物资、兵源能极快地支援灵州，日后节省下来的军费何以千万贯计，而且灵州必将稳若泰山！”
宣徽南院使田承平向前一步说道：“陛下，臣以为刘厢主说有理，未尝不可一试！”
“......”
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姚伯轩向前一步说道：“陛下，臣与党项人交战过，他们就像是最恶毒的狼...一但松懈，就会跳出来，咬断你的喉咙！”
这些武将的支持，王钦若不以为意，当王旦先一步和他对抗的时候，王钦若就已料到了这一结局。
刘铭久在军中，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又献出“神臂弩”这等神物，在军中有不少关系理所应当。
而曹玮更是将门传人，枢密使、大宋名将曹彬的儿子，不知有多少伯伯叔叔在朝中为官，此刻出来帮侄子一把，也是顺手的事。
而在武将之后，王钦若又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那是曾经和寇准走得比较近的官员，比如知制诰杨亿，现在也借着“修路”的由头来打击他王钦若的“嚣张气焰”。
搞政治就是要把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朋友搞得少少的，当初寇准和王钦若党争搞得火热，刘铭对两边的人都不大熟悉，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帮刘铭发声。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王钦若的表情除开最开始的慌乱以外，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别看现在“修路党”来势汹汹，但根据自己多年的党争经验来看，只要自己的基本盘不动摇的话，“封禅”计划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下一刻王钦若的脸色就变了，因为他的基本盘变了！
只因三司使丁谓向前一步说道：“陛下，臣刚刚算过，若想修好灵州到开封两千多里的水泥路，也只需四五百万贯即可。”
“几位管军说得有理，一到战时，水泥路可快速、大量地往前线运输物资、兵源，但不是战时呢？”
“就可以用来通商，西域的青白盐、香料、珠宝...就可以大量地进入大宋，四五百万贯要不了多久就赚回来了！”
能赚钱的“水泥路”和纯花钱的“封禅”，赵恒应该选哪个呢？
“这不可能，你竟然敢背叛我？！”王钦若扭头对丁谓怒目而视，而丁计相无视了他的目光。
“看着我干什么？不相干，不相干。”
丁谓的突然反水，让王钦若谋划许久的封禅大计一下有了流产的征兆，煮熟的鸭子眼看着就要飞了，但还没完全飞！
王钦若便将最后的机会全压在赵恒身上，他在赌赵恒的野心！
说道：“陛下，天下民心已经期待您去泰山封禅多时了，若此事错过，下次再想寻到这种机会，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刘铭当场反驳道：“陛下，泰山就在哪里，日后封禅，我们多得是机会！”
赵恒很是纠结。
是听从王爱卿的去泰山封禅，还是支持刘爱卿的修路？
登基快十年了，赵恒对朝堂有着足够的掌控里，但他此刻却掌控不了自己的心思！
能不能同时封禅并给党项部族百姓修建一条“朝圣”的天路？
世间安得双全法！
刘铭说得不错，泰山就在哪里，“封禅”的机会多得是，等上个十年，等到西北李德明的势力不断被蚕食，北方最大的威胁辽人沉溺在“宋辽友谊经济圈”的蜜罐之中...对南方再无威胁，甚至大宋可以...
十年之后，赵受益应该也成长为一位风度翩翩的太子了，肩膀够硬，足够承担起大宋的未来。
等到那时，自己再去“封禅”，无需再接助“天书”伪力，自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但世事难料，万一十年之后...没了机会怎么办？
而且十年的等待太长，只要自己动一个念头，就能达到历代皇帝功劳之巅...
可宰相王旦、三司使丁谓还有一众文武大臣的意志他也不能忽略。
如何、他该如何？
朝上的两拨大臣、天下局势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就在此万分紧急的时刻，刘铭竟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说道：
“陛下，若一时拿不出决断，看看‘天书’所言，再做决定也不迟。”
天书...
赵恒这才记起自己龙椅旁边摆着四册《东游记》，刘铭献上的“天书”从重量上来比较，就比王钦若所献的要重得多，里面的内容...神神鬼鬼的，佛家元素众多。
竟然不是歌颂赵官家圣明，弘扬统治神圣性、正统性的内容。
但也正因如此，赵起了几分翻阅的兴趣。
“刘卿说得在理，此事先按下不议，诸卿可还有要事相奏？”
“若无，就此退朝吧。”
第339章 《东游记》
“单秀才，单秀才，今日又打算说什么书？”
“《秦并六国评话》俺都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有没有新的话本？”
一上午的辛苦劳作之后，苦力丁二来到街边的茶馆子旁坐下，要了碗茶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对着刚坐下、扇子微张的说书人问道。
大量体力劳动之后来上一碗微苦回甘的茶水，再听上一小段评书。
哎~这日过过得那叫一个地道！
说书人单芳曾经三度科举，但连最初级的解试都没考进去，但因他有着丰富的科举经验，为无数学子解疑答惑，后来靠着说书为生，大家都尊称他一句：“单秀才”。
“今天某还真拿了份新话本过来，就让你们开开眼！”单芳笑道。
“单秀才，快讲、快讲！”众人起哄道。
单方不紧不慢地先是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小扇子摇一摇把那股风度给衬托起来，最后缓缓说道：
“某今日要和你们说得话本，其实是天书，名为《东游记》！”
还知道蹭天书的热度。
“前两天，刘厢主家中宅子起火了这事你们可知道吧？这《东游记》就是那时候降下人间的！”
“刘铭”的名字在开封可是响当当的，听闻这《东游记》和刘铭有关，茶馆的椅子上一下就多了几个路人，还有许多的窃窃私语。
“敢拿刘厢主做嘘头?也不怕龙卫的人把他抓了去！”
单芳还真不怕，继续说道：“话说在四大部洲之一的西牛贺洲有一国名‘天竺’，上有所谓极乐世界灵山，是天上佛国。”
“诸众佛祖、菩萨、圣僧、罗汉、揭谛、比丘、优婆夷塞，各山各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一切得道的师仙，皆来此听讲。”
“鹫峰头聚霞彩，极乐世界集祥云。金龙稳卧，玉虎安然。乌兔任随来往，龟蛇凭汝盘旋。丹凤青鸾情爽爽，玄猿白鹿意怡怡...”
大宋政权建立之后，社会环境不再动荡，又有朝廷支持，佛教势力得到恢复和发展。
就连平常老百姓对“佛祖、菩萨”之类的称号都算不上陌生，在坐的有不少人都去大相国寺附近转过，因此对单芳所勾勒的画面很有代入感。
虽然后面的话听着有点绕，但霞彩、祥云、金龙什么的...听着就很有格调。
“然...佛国仙神养尊处优，天竺百姓们的日子却不好过...”
这句话一下就勾起了听戏听众们的兴趣，在他们的印象之中，不应该是离“神仙”越近，日子就会过得越好嘛？
怎么天竺百姓就过得不好？
难不成是他们仗着有神仙的庇佑，每日不曾生产？
有着这么好的条件却白白浪费，真是该死啊...
但事实并不是这么简单，单芳继续说道：“位高者并不高尚，位卑者并不卑贱，天竺百姓何辜？离佛国太近，离人间太远！”
这话说得有几分意思。
“灵山东去两百里有一国名‘狮驼国’有民众三百万户，可某日大鹏金翅雕来此处歇脚，突觉腹中饥饿，便一口将狮驼国国王及满城文武尽数吞入腹中，寻常百姓吞入一百万户？”
“当时是何等惨状？”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躧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
“嘶~”此时恰逢几缕微风拂过，吹在听客们的身上，不禁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听课问道：“单秀才，狮驼岭就在灵山脚下，两百里的功夫对天上的佛祖来说不过瞬息可达，为何会让这大鹏金翅雕逞凶？”
“呵~”单芳不屑地嗤笑一声，“天上的神仙有多忙？他们眼中装得是四大部洲，一地一国的得失，哪里入得了天上神仙的眼！”
这话说得...听众们纷纷皱起了眉头，《东游记》话本里神仙的形象和他们认知里的怎么不一样？
但...好像也说不出哪里有什么问题。
“狮驼岭在灵山边上，那里的凡人日日颂经，人人身上都沾染了几分佛性，口味上...颇对大鹏金翅雕的胃口，于是它便将自己的结拜兄弟青狮精、白象精唤来一同享用凡人...”
“直至将整个狮驼岭国吃得人迹绝灭...”
“直娘贼，这说的是什么话本！”有听客听到这里不禁破口大骂，他们听书是来消遣的，可不是给自己憋一肚子火的。
“讲了这么久了，天上的神仙他们在干什么？！”
出来惩戒一下大鹏金翅雕啊！
单芳眼光一扫，周围听众都对他怒目而视，话本内容不错，但听众们的接受程度...
“他们该不会想把火撒到我身上吧？”
单芳下意识地把脑袋一缩，但想到刘厢主给的那一大箱钱...
就算刨去了医药费，他也有得赚的。
“富贵险中求啊...”
单芳在心中暗叹一声为自己打气，随后说道：“诸位，别急嘛，神仙们马上就要出场了！”
听得此话，刚才发难的那名听客这才坐下。
单芳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如来佛祖发现狮驼岭国足足有三天未曾进贡，便派文殊、普贤两位菩萨以及五百罗汉、三千揭谛来到狮驼国，以‘不礼佛’的名义对狮驼岭国施下三天大旱、三天洪涝的小小灾害。”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三年大旱、三年洪涝！
“却说两位菩萨引着罗汉、揭谛才来到狮驼岭旁，见一金翅大鹏雕迎风翱翔，其翼若垂天之云...壮阔无比！”
“菩萨见猎心喜，想取那金翅大鹏雕的羽毛做把扇子献给佛祖，便甩出一截‘捆仙绳’，‘捆仙绳’在空中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直冲金翅大鹏雕。”
“那金翅大鹏雕躲闪不及，道一声‘苦也’便被抓了过去，菩萨正欲拔其羽毛...”
刨去“升血压”的问题，《东游记》的故事还是不错的，虽然其中有不少曲折，但好在最后的结局是“恶有恶报”。
一个不错的话本...但单芳接下来一句话很快就让他们变了脸色。
“金翅大鹏雕以为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了，正欲认命，但双目一看，抓自己的人竟是菩萨！”
“赶忙大喊道；‘菩萨，菩萨，今日我们我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是如来的娘舅嘞，莫要伤我，莫要伤我！’”
“一众人沟通良久，才发现这挫鸟说得没错，金翅大鹏雕的姐姐孔雀曾经吞过如来佛祖，后来被如来封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所以按照金翅大鹏雕和孔雀的关系，它就变成了如来佛祖的娘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