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在战场上才会采取如此激进的打法。”
“十天?”赵恒可是派人去看过刘铭的,左肩血肉模糊一片,腹部至少一掌宽的伤口,这种程度的伤势他只要十天就能养好了?
口舌生疮(口腔溃疡)严重一点,十天都好不了吧?
“此话当真?你该不会是在骗我?”赵恒警惕地看着刘承规,怀疑他是不是和刘铭闹了矛盾,想让重伤的刘铭去战场上送死。
刘承规顿了一下,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沉默的无奈。
官家竟然因为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小卒怀疑他!
颇让刘承规有一种一片真心都喂了狗的感觉。
“官家,臣问过郎中了,刘军使天赋异禀,恢复力举世罕见,确实只需十日左右便能恢复,此乃官家之福也,大宋之福也!”
“问过郎中了...”赵恒沉吟片刻,“那好,等刘铭伤好后,叫那小子到朕面前演武一番,若真的伤好了,朕便许他重回前线。”
“官家圣明...”刘承规恭敬地赞道。
“够了,够了!”赵恒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刘承规的话,“刘铭他难道就没向朕求些什么?”
“呃...刘军使说他请求将此战自己的赏赐分给自己麾下阵亡的将士们。”
“就这?”
“就这。”
“胡闹!”赵恒愤愤说道,“朕难道没给阵亡的将士们发抚恤吗?何须要他出手!”
“再说了,他的赏赐给了别人,那小子自己怎么办?”
“刘军使说,他自己孤身一人,又久在军中,吃穿用度花不了多少钱,而那些将士都是家中顶梁柱,他们的家人多拿一份抚恤,以后的日子也能再好过一些。”
“他们都会在心中感谢天子恩德呢!”
“孤身一人...”赵恒感觉刘铭的话语中似乎有几分死志。
这散尽家财的行为...和托孤有什么区别?
“赏赐都给了将士们,那他自己怎么办?”
“刘军使说他会再去挣,还说...官家您不会少了他的功劳。”
“竟如此自信?”发觉自己误会了刘铭,赵恒笑了。
“这小子有心时是件好事...但他那点赏赐无异于杯水车薪,还是自己留着吧。”
“吩咐下去,此战阵亡的将士们的抚恤全部增加一贯。”
“官家仁德!”刘承规继续拍着赵恒的马屁。
“仁德?若能为天下人带来和平,这才是真仁德!”赵恒感叹道。
“也不知韩德让死了侄儿后,是否还想和我大宋继续较量下去。”
韩德让在辽国的话语权极重,他若有了和谈的想法...那和谈大概率能真正推行下去。
这两个多月以来,宋辽双方遣使不断,白天开片、晚上和谈,但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或许韩遂昌之死能成为两国之间的推手。
“朕记得...曹利用现在是在大名府吧?”
“叫他过去试探一下辽国的态度如何,关南,祖宗之地,绝不可割让。”
“至于金银财帛...可适量给予,具体数额得看辽人的态度如何。”
原本历史上签订的“澶渊之盟”,宋每年与辽十万两白银,看似不多,但大宋不是产银国,这十万两白银对大宋百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但是...北宋现在似乎还是铜本位,白银...虽然是硬通货,但在市场上也不怎么流通。
就像现在黄金可以直接换钱,但也没见谁拿着黄金到处买东西的,得先在金店里面换成人民币才能使用,大宋也是这么个情况。
多用于赏赐或大宗交易。
但普通百姓想使用就得在特定的金银铺换成现金。
“是!”
两日后,大名府。
曹利用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囊,就朝着辽军大营奔去。
风中只留下他的一句话:“用之定不辱使命!”
第42章 诱敌
契丹统和二十二年(1004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辽国大丞相韩德让颓然地坐在帐中,他的身旁摆着的是一副带血的铠甲。
韩德让原配妻子“早亡”,萧绰就算再爱他,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她的情郎诞下子嗣。
因此韩德让他并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子。
韩遂昌是这一代韩家最出色的晚辈,韩德让将他带在身边,视若亲子,日夜教导,希望他能在自己死后,支撑起韩家的荣耀。
但没想到韩遂昌很优秀,但命太短,还是死在一个不出名的宋人小卒手上。
让六十三岁的韩德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悲伤归悲伤,大辽五京五道可都在他身上担着!
很快就有军士来请他:“韩丞相,承天萧太后邀您去帐中叙事。”
“走吧。”韩德让将悲伤压入心底。
......
大辽中军大帐中。
里面已经快吵翻天了。
韩遂昌虽然只是一个指挥使,但他是韩德让的侄儿,地位非同一般。
得有人为他的死负责。
这就成了主和派和主战派双方一个新的交锋点,还有...
前线指挥...若能拿下澶州城,功劳可大得很啊!
“佑宁都部署善谋划,身先士卒,为辽军之表率...”
“够了,耶律骏,直接说意思就好,不要再将这些弯弯绕绕的话讲上一遍又一遍!”马军都指挥使耶律课再也忍受不了,拍案呵斥道。
耶律课和耶律佑宁同为马军高官,平日里私交颇好,耶律佑宁因直接导致了韩遂昌之死误而成了政敌攻击的借口。
平日里和他做兄弟的耶律课此时怎么也得站出来帮上一帮。
“那好,耶律骏,俺就和你直说了,耶律佑宁当不了这个前线指挥!”南京统军使耶律课喊道。
“他当不了,难不成你当得了?”耶律课骂道。
“俺自然当得了,不说大破宋军,至少俺不会让韩指挥使战死在前线!”
“佑宁请韩指挥使压阵有何错误?不能破宋军,要你这个前线指挥又如何?不如安一泥塑菩萨到上面!”
“是极,是极,都指挥使,倒是俺计谋短了一些,若能提前识得宋军军中有悍将一枚,也不会让韩指挥使失了性命!”耶律骏说道,表情颇为诚恳。
“你...”耶律课猛然起身,双拳紧握,眼中怒火中烧,这贼厮讲话竟如此阴阳怪气,若不太后和陛下都在上面看着,非得让他知道,这个马军都指挥使,他耶律课是怎么当上的!
“两位,两位,都冷静一些。”降将王继忠战出来劝和。
“韩指挥使是我大辽俊杰,阵亡在战场上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事,但如果战事继续持续下去,韩指挥使不会是大辽第一个战死的俊杰,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如两国和谈,重归于好!”
重归于好?
耶律骏和耶律课相争是派系内部矛盾,但王继忠想要和谈...那就是外部矛盾了。
“和谈?拿什么和谈!大辽数万儿郎的性命又怎能允许我们和谈!”两人齐声说道。
南院大王耶律善补听不得他们这么讲:“可继续打下去,大辽只会付出更多儿郎的性命!”
“那就用宋人的血来偿还!”
参与骂局,不对,是讨论的辽国重臣越来越多。
恰逢此时,韩德让入了帐来。
“大丞相。”所有的争端在此刻息声,军帐中除了耶律隆绪和萧太后以外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向他行礼。
“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遂昌他...是战死的,也不算是堕了韩家的威风。”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韩德让缓缓说道。
耶律课听闻一喜,挑衅地看了耶律骏一眼,韩大丞相这话很明显是在安耶律佑宁的心。
某个落井下石的小人要急得跳脚喽!
耶律骏冷哼一声,回应耶律课的目光。
“我们的敌人是宋人,老夫希望诸位能记得这一点。”韩德让接着说道。
“大丞相...”王继忠急了,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要和大宋继续打下去吗?
韩德让抬手止住了王继忠的发言,“宋辽之间不兴兵事,百姓安居乐业,这也是老夫所求的,和谈是可以和谈。”
“但得打得宋人来找我们和谈!”
韩德让如何不想二十万大军齐出,攻破宋国社稷,用那宋人小卒的头颅慰藉侄儿的在天之灵?
但北面的探子来报,宋将王超的定州军似乎有了异动,军中的后勤补给又日渐严峻...
他这个辽国大丞相此刻绝不能意气用事,不然走错一步就会让这二十万辽军踏入深渊!
得找个机会大胜一场,逼宋人和谈,这才是大辽的诉求。
“大丞相,您说怎么打,俺愿为先锋!”耶律骏说道,将挑衅的目光又抛了回去。
“大丞相,俺亦可为先锋!”耶律课不甘示弱地站了出来。
“那行,耶律骏你率军五万,去取李继隆首级;耶律课,你也率军五万,攻破澶州城,如何?”辽军主帅萧挞凛说道。
“你在说甚么...”耶律骏正欲开骂。
李继隆那厮稳如老狗,面对辽军的挑衅,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澶州城三面环水,唯一的北面,还被李继隆派人挖了二十余里的战壕,空余之处,被宋军骑兵填充,严密的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想取他的首级,只能硬刚。
但用骑兵去硬刚防御工事完善、装备精良的步兵,这不是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让别人扇吗?
但突然想到此人是主帅,还有小半句话耶律骏咽了回去。
“主帅,您在开什么玩笑?李继隆的项上人头哪是五万大军可取的。”
“那二十万大军给你够不够?”
耶律骏闭上了嘴巴。
“诱敌,我们只有这一个办法。”稍微收拾了一下手下的刺头,萧挞凛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