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什么兵法,最后总结出来就是拼天时、拼地利、拼人和。
天时?再打上两个月,都不需要宋人出手,辽军自个就把自个都饿死了。
地利?这儿可是宋境,澶州城又三面环水,北面有战壕,极大的限制了辽军骑兵的机动优势。
只能拼人和了。
“李继隆是个知兵的,但南朝宋主不知,这次他小胜一场,说不定人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耶律课、耶律骏还有耶律佑宁,你们三人轮番率人带兵和宋人交战,但得佯装不敌,让那南朝宋主好好高兴高兴。”
李继隆是十万宋军的指挥,但他也得听从赵恒的命令。
被大胜表象蒙蔽了的赵恒会不会想着吞掉这二十万辽军、反攻燕云?
他一定会想!
要么强逼李继隆出兵,要么李继隆劝说,然后将他换下,无论那南朝宋主选择哪个,辽军之围立解!
这才是唯一的办法!
萧挞凛不愧是辽军主帅,看问题就是看得透彻,但他只想到了第一层,而赵恒在第五层!
赵恒早知道自己有微操的想法,但没微操的能力,事务全委托给了寇准。
给机会,寇公也是真敢上,真实的军报都不给赵恒知道,从根源上断绝了他微操的可能。
而寇准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
可怜的辽军,计划才定下就注定要胎死腹中了。
不过大宋天子仁德,给他们一个悔过的机会。
有一将士入帐来报:
“宋人使臣曹利用请求觐见大辽太后。”
“让他进来。”
第43章 我代表大宋!
此刻还是低级武官(阁门祗候、崇仪副使)的小曹同志,现在面对的不是辽国一方面军主帅,就是国家级、副国级干部,压力不可谓不大。
但他的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因为有大宋给他撑腰。
是东亚另一个超级大国大宋给他的底气!
是刘铭阵斩韩遂昌、李继隆十万人挡得辽国二十万大军不得寸进带给他的底气!
“见过契丹国主、见过萧太后。”曹利用躬身行礼,这是礼数。
“你就是大宋派过来求和的使臣?”萧太后问道,在自己的场子里面给外人下马威,辽国干得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是和谈!”曹利用正色说道,使臣来往争的就是“名分”二字,“和谈”与“求和”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意思差得可不是一点点。
将士在前线浴血拼杀,大宋的脸面他曹利用也得守护好,才算不枉他们的牺牲。
“你一个人也敢来和谈?”萧绰看向穿着绿袍的曹利用,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但今天心里的火气格外的大,继续出声刁难:
“赵恒他只派一个小小的崇仪副使,是在轻视我大辽吗?”
萧太后话音刚落,军帐中辽军高官的目光全都落在曹利用身上,其中不乏萧挞凛、耶律课这种手上沾满人血的猛将,似乎是想要用目光让曹利用屈服。
但曹利用顶住了压力,他是大宋派来和谈的使臣,辽国很强,但大宋也足够强大,这群契丹人不能拿他怎么样,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既然如此,被他们看着也不会少两块肉去!
不卑不亢地说地说道:“大宋从来没有轻视大辽。”
那你一个小小的崇仪副使,能够代表赵恒吗?”
曹利用腰杆挺得笔直,继续说道:“外臣不能代表大宋天子,但外臣完全可以代表大宋!”
这话新鲜,萧太后从未听过,问道:“此话怎讲?”
“大宋天子可以有一个、两个,以至于无穷多个,但大宋的江山社稷,犹如铁打铜铸一般,千年不朽,万世长存!”
这话讲得铿锵有力,帐中辽人都吃了一惊,对这绿袍小官刮目相看。
“那好,既然你能代表大宋,那哀家就直言相告,想和谈是吧?”
“后晋高祖曾将燕云十六州送给我们大辽,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关南之地,但在二十多年前关南之地却被可恶的周世宗夺去,这是大辽的耻辱!”
“只要宋廷将关南之地还来,大辽就立马退兵!”
“不可!”曹利用义正言辞道。
这次出使辽营,官家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的,关南之地,绝不可能割让。
而且就算天子得了失心疯,同意了这个条件,朝上的衮衮诸公,还有他曹利用也不会答应!
辽国二十五年来,付出了几十万条人命都没夺回的关南之地,怎么能在他的口中丢失?
怒斥道:“大宋天子仁德,才派外臣出使辽国,愿两朝重归于好,也愿付出些许岁币以助辽国军用。”
“关南之地,本就是中原领土,断不可割让!”
“贵国愿意谈就谈,不愿意谈我们就继续在战场上见个高低!”
“牙尖嘴利,不肯松口半分。”这是辽人对曹利用的评价。
在没有一场关键性的胜负出来之前,宋辽双方的和谈谈判基本上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我的政治诉求是要强调的,对方的政治诉求是半个字都不会听的。
这次谈判也不会例外。
“曹大使,哀家体谅你家天子,关南之地已被周世宗所夺,硬要你家天子偿还,也确实是一件犯难的事。”
“但你家天子也要体谅哀家,大辽发兵三十万南下,耗时两个多月,粮草更是不计其数,若空手而归,叫哀家如何向国人交代?”
“给岁币可以,但数额得由大辽来定!”
“若空手而归,如何向国人交代?”
“怎么,是大宋拿着刀比着你的脖子逼你发三十万大军南下的吗?”
曹利用在心里腹诽,嘴上说道:“萧太后想要岁币多少?”
“银一百万两,绢布两百万匹!”
一共价值三百万贯。
“不可!”曹利用大声喊道。
每年三百万贯?别说三百万贯了,就是三十万贯曹利用都不想给!
每年给个十万贯左右把北边的这群穷酸邻居打发走了就行了。
三百万贯?别说现在宋辽双方还在前线对峙,就算是大宋打输了,也不敢签这种卖国条约!
“大宋诚心和谈,萧太后何故辱我?”
耶律课也怒了:“俺可没见到你大宋所谓的诚心!”
“关南之地自古以来就是俺们大辽的,是周世宗曲天子之尊为寇,盗取了关南之地,尔等宋人也不顾道义无耻昧下。”
“我大辽太后才是真心和谈,关南之地可以不和你们计较,区区三百万贯岁币,你们就拿不出来了?”
“两国和谈重归于好之后,你大宋每年节省的军费何止千万贯,岂能吝啬这一点小钱?”
“曹大使虽然喜欢在我大辽面前说些胡话,但有一句话你还真说道了点上,‘贵国愿意谈就谈,不愿意谈我们就继续在战场上见个高低!’”
“滚吧,告诉你家国主,当大辽的兵锋指到他的脸上时,大辽所求的就不是这么点东西了!”
耶律课说完,就有甲士走来,要拖曳着曹利用把他丢出去,萧太后只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并不阻拦。
若宋人国主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那还是接着打算了!
两个多月了,和谈一点实质上的进展都没有。
曹利用挣脱开甲士的束缚,辽人实在是太无礼了!
既然是辽国无礼在前,那他曹利用也不必拘束自己,对野蛮之人,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话来说。
这正合曹利用心意,因为他也不是一个讲礼之人!
要知道他当上枢密使后,和刘太后奏对时,偶尔会用手指去弹击垂帘的带子,骄横跋扈至此!
现在的小曹同志还没那么大的权势,但背后有大宋在给他撑腰,他也不吝啬向辽人展现锋芒:
“萧太后,大宋是来和谈的,不是来听候处置的!”
第44章 火力全开
“耶律课将军刚刚可是说了自古以来?”曹利用缓缓看向他,口中的语气...不太友善。
“是又如何?”曹利用看着有些不对劲,但耶律课也不会被他一个低级武官给吓到。
“那外臣就想问问了,自古以来,你们契丹人哪来的自古以来?一千多年前,我汉儿建国的时候,你们可都还在山里当野人呢!”
“太远的历史,外臣就不说了,反正你们也听不懂。”
“就说大唐,是大唐天子仁德,给了你们契丹一个为大唐天子放牛牧马的机会,才有了现在耶律家的富贵。”
“而尔等却贪得无厌,反而夺取了汉儿的领土,这才是自古以来!”
辽贼欺人太甚!
曹利用是真的豁出去了,在一众辽国高官里,指着耶律课的鼻子就开骂,骂他也就算了,还把辽人的祖宗也一并囊括了进去。
他是真不打算竖着从辽军军帐中走出来了...
横着出来就横着出来呗!
官家派他出使辽国可不是让他来当孙子的!
“竖子安敢无礼!”就连主和的南院大王耶律善补都受不了曹利用的咄咄逼人,拍案骂道。
“是你们辽人先无礼的!”曹利用也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关南之地,关南之地!”
“明知不可求而要强求,既然如此,何不要的再多一些?”
“让我大宋君臣全搬到岭南去当野人,把开封,把中原腹全部让给你们够不够?”
大宋君臣跑到山上当野人是不可能的,但辽人...还真是从山上的野人开始一步步的奋斗,才有了今日的半壁江山。
奋斗的过程固然光彩,但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往的龌龊,还是很让人难堪的。
尤其是曹利用阴阳怪气的功夫登峰造极,让人听了火大。
但这才哪到哪呢,曹大使还在输出!
“将我大宋的退让认为成软弱,胆敢大开口,张口就是三百万贯的岁币,比千万贯的军费要节省?”
“我呸!若不是大宋每年数千万贯的军费,尔等辽贼肯定会开口索要万万贯岁币!”
“萧...”曹利用未说出口的话一顿,他是气极了,但不是疯了,换“老朋友”耶律课继续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