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课将军,如果这三百万贯岁币是拿去给您买棺椁的,那我倒可以代表大宋接受您的请求。”
用三百万贯换耶律课的命...这是一笔划算得不能再划算的买卖,只可惜...耶律课本人似乎不怎么愿意...
耶律课双目通红,已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愤怒,头晕目眩,胸膛发堵,身体不受控制地从腰间摸出刀来,就要朝着曹利用砍去:
“宋贼!”
“耶律课、耶律课!冷静一些,冷静一些...”当场格杀他国使臣?
若曹利用是党项人的话杀了也就杀了,党项那巴掌大块地方,难道还能拿大辽怎样不成?
但曹利用是宋臣!
大宋二十万大军,十万在和他们对峙,还有十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捅他们的屁股!
若曹利用真死在了辽军大帐之中...那和谈也没必要谈了,辽军继续在澶州城死磕,然后全饿死在城外吧。
耶律课是一定要劝的,但态度也不能太强硬...这宋人骂的话太难听了...辽军军帐中大多数人心中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和曹利用对上...
“耶律课,你是俺们大辽的马军都指挥使,何必与宋人一低级武官计较?消消气,消消气。”就连一向和耶律课交恶的耶律骏都难得的安慰起他来。
两人都是军中猛将,在他们的压制下,耶律课渐渐安稳了下来...吗?
他们忘记堵上耶律课的嘴了!
“宋人,你说的话俺也可以全部还给你!大辽不缺那三百万贯岁币,一样可以予你做棺椁!”
“希望大辽不要食言!”曹利用冷笑一声,抽出身旁甲士的佩刀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没有丝毫犹豫。
我曹利用死后若是能用上三百万贯的棺椁也算不枉此生了!
“快拦住他!”主帅萧挞凛大声喊道。
三百万贯的棺椁,大辽肯定是拿不出来的,这儿都是大辽的人,难道还真会有人去大宋那边傻乎乎的承认不成?
但同样的,宋人只有一个,曹利用死后,他的尸体要不要还回去?
不还?辽国对求和就是这个态度?那还是接着打吧。
还?曹利用的死因是被刀抹了脖子,你说他是自杀的,大宋的君臣会信吗?
若不是萧挞凛是亲历者,他也不信!
那结局也只有一个“打”,而且会打得非常惨烈。
逼死大宋使臣的名声,他们也是担不起的。
也幸亏守在曹利用身边的甲士是辽军精锐中的精锐,在曹利用摸刀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将他制服住。
但曹利用不服!
辽军大帐之中一时乱作一团,按耶律课的按耶律课,按曹利用的按曹利用,一者是大辽功臣,一者是大宋使臣,两人的性子都刚烈至极。
议事也不议了,大伙也不在原位上坐着,去安抚两人,这都是什么事!
不是说大宋是礼仪之邦吗?怎么派了这么个人过来和谈!
不知过了多久,帐中重归平静,只是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乱糟糟的,萧挞凛不例外。
曹利用脸上挨了几下,乌青一片,不是辽人趁机报复,是想保住他的命的无奈之举。
身旁的两个甲士还是警惕地看着他,但他们,或者说帐中所有人的刀剑都被收了去。
耶律课脸上也划出几条血痕,目光一直落在曹利用身上,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曹大使...哀家也是想和谈的,要求也不是不能放缓一些,你去告诉你家国主吧。”萧太后无奈说道,语气软了很多,可不敢再点燃了这个炮仗。
曹利用连看...都没多看萧太后一眼,毫不退让地和耶律课对视起来,淡淡的飘来一句:“外臣自当回去禀告官家!”
两人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但火药味渐浓,怕再出什么乱子,萧太后不再多留曹利用了:“曹大使,你请回吧。”
萧太后话音落下,曹利用身旁的两个甲士就要“送”他出去。
“松开,有脚某自己会走!”曹利用傲然转身,辽国君臣目送他离去。
等曹利用走远之后,耶律课向萧太后行军礼请战:
“太后,臣请带兵与宋人决一死战,愿立军令状!”
第45章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大宋景德元年十二月四日。
十一月二十七日当天,曹利用从辽军大营回来后,先见了寇准,然后才去见赵恒。
寇准和赵恒的态度也是出奇的一致:“既然辽人想打,那就继续打下去!”
十一月二十八日,辽军这边就精锐尽出,给宋军上强度,一番激战过后,佯装不敌退走,和宋军拉扯,领兵之人是南京统军使耶律骏。
耶律课请战归请战,主帅萧挞凛同不同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辽军接下来的战略是示敌以弱,怒火功心的耶律课可不一定会按照既定方略走。
既然如此,还请这位老将到后方先冷静冷静吧。
而大宋这边...赵恒没有乱下命令,后方物资充足,王超按兵不动,李霸图用兵持重,石保吉吃了一次亏后,也谨慎了不少。
无论辽军如何挑逗,宋军始终和他们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
战况又焦灼起来,似乎在专门等待一个人...
“嗖嗖嗖!”三发箭矢射出,全稳稳当当的正中靶心,十环!
“官家如何?”刘铭笑着问道。
十日的时间,刘铭身上的伤势已经全部恢复了,轻松拉开两石硬弓,一把长槊武得虎虎生风,挑翻四五个诸班直不在话下。
但脑门上的头发...可不是十日的时间可以长回来的,刘铭割的那一刀下了狠手,经过十日的恢复再加上原来的底子也才有一节手指长。
不过刘铭人长得帅,无论什么发型都好看。
而且别人问起刘铭“怪异”的发型,一番实事求是(添油加醋)的描述后,常常收获一片“好儿郎”的夸赞,还有崇敬的目光。
若不是蓄长发才是大宋的主流审美,不然刘铭必将带起一股新的潮流。
“很有精神!”赵恒笑着说道。
少年的意气风发最能勾动中老年人的回忆,若他的长子还活着,是不是也会像刘铭一样问着“爹爹如何?”
看向刘铭的眼神中难免多上几分慈爱,只是...天子多疑!
“刘铭啊,你小子干嘛放着好好的后方不待,非要在前线杀敌?”
赵恒可一直没忘了刘铭的出身,他是“王八流”打法的集大成者王超的牙兵!
老王同志做做样子的确是一把好手,但让他真刀真枪的上场时,人就没了踪影。
王超的装模作样,刘铭学到了,不仅学到了,还学得很好,甚至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张口大宋,闭口官家,把赵恒夸得心花怒放的。
而且刘铭...有事是真上啊。
穿越七百里送信都是老黄历了不说,拼着重伤的代价剁了韩遂昌,伤好之后又主动要求上前线。
这是王超能带出来的兵?
赵恒不得不多想。
刘铭的画风和宋代的武将完全不一样!
知礼仪、懂进退,和那群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要么就是借番人老乡、汉人老乡人头一用的武将真的是一个时代的人吗?
他甚至还喜欢读书,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他赵恒的G点上疯狂的摩擦。
多么好的一个人啊,但天底下哪有这种美事?
赵恒有理由怀疑突然冒出来的刘铭另有所图,十分平常的提问,也不怕“另有所图”的刘铭暴起伤人。
赵恒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个少年,像是在在鼓励他说出心中所想,但眼眸深处的那一抹冷酷,又仿佛在诉说着天子无情。
若刘铭的回答不能如他的意...那调教一番后,进宫做个内臣,也算不枉其所学。
天威难测!
伴君如伴虎!
彼时赵恒对刘铭的看重、喜爱、信任,此刻变成了套在他下面的脑袋上的绳索!
只要刘铭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以后他就得和刘公公做一桌吃饭了。
但赵恒想错了一点,刘铭是王超牙兵,并不意味着他要学老上司王超的打法。
就像王德用这个儿子看不惯他的老子一样。
但有一点,赵恒想对了,刘铭的确没发现赵恒话语中的异样,很是诚恳地说道:“臣幼时父母双亡,若无国家相助,岂能安稳长大?”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臣读书所识甚少,所持不过自身勇武。”
“现在国家危若累卵,正是报国之时,岂能退让?自然是有一份力出一份力,有一份热发一份光,纵然身死,也不枉国家对臣的栽培。”
没有听出赵恒的话外之音,刘铭说的也全都是实话。
人世间,阴谋诡计纵然能走得很远,但不得长久,真心只能用真心来换。
刘铭看似是说给赵恒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他前世的祖国?
前世也一样父母早亡的他,结局本应是冻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或者是在垃圾桶附近与野狗争食,一夕安寝也难求。
但刘铭进了孤儿院,住上了简陋但干净的房子,穿上了朴素但保暖的衣服,还可以和其他同龄小孩一样读书、上大学。
大学的学费有国家的贫困生贷款,生活费有奖学金支撑...
生命本该停滞在某个冬天的刘铭,一路跌跌撞撞,但也有惊无险地成为了一个大学生,马上将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然后他就“撞大运”了。
来到了宋朝,失去了一切的他,本想摆烂,但“微操”系统找上了他,还有妮儿...那刘铭就没有了退缩的理由!
而且每天痒痒的头皮可一直在提醒着刘铭不要变成像常凯申一样的货色!
所以才有了远赴七百里送信、有了前线的浴血奋战、有了接下来还想去和辽人死磕的刘铭!
他对大宋说的都是真话、对赵恒也是,对祖国...也是!
“哈哈哈。”赵恒开心的笑了,拍了拍刘铭的肩膀,“你小子...”
这次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有何理由去怀疑一个少年的赤子之心了?
站在赵恒身后的刘承规沉默不语,他仿佛看到大宋未来的一个宰辅重臣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少年...要一飞冲天了。”
“去吧,你的将士已经等你许久了。”赵恒摆摆手,笑着说道。
刘铭不知道赵恒为什么这么开心,但赵恒终于松口让他去前线了,刘铭也很开心:“那官家,臣先告退了。”
赵恒微笑不语,看着刘铭远去...突然喊道:“刘铭!”
刘铭顿步回头。
“你小子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