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什么大事发生?没有什么比让官家吃好饭更加重要!
面对入内内院都知、赵恒身边的心腹大太监、红人中的红人,寇准都难得停下来跟他解释,一把把瘦弱的刘公公扒拉到一旁。
如果是能在战场上来回厮杀几个回合的秦瀚秦公公镇守于此,他寇准岂能如此轻慢无礼?
可惜刘公公是个“文人”,修修书、统一度量衡他在行,和别人讲“物理”...他就是被教育的那个了。
被扒拉到一旁,脑袋还有点懵,空中飘来了寇准的解释:“辽人索要岁币太甚,辽军恐有异动,老夫要将此事禀报官家,稍后李排阵使也会来,望刘都知不要阻拦!”
和谈破灭了?之前不谈得挺好的吗?
刘承规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行动起来,让守在行宫外面的小太监什么的见到李排阵使后直接放他进去。
由于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李继隆是不可能像寇准一样“跋扈”,敢直接闯天子行宫的...
......
赵恒面前摆着的伙食...不过一碗炖羊肉、一碟韭黄、一壶酒而已。
羊肉,平民百姓的餐桌上本来就少见,韭黄这类蔬菜在冬天更是金贵东西,普通人冬天能吃上些咸菜都谢天谢地了。
很不错的一餐,但相对于赵恒的天子身份来说有些普通。。
将炊饼撕开,用筷子夹上几片羊肉,韭黄多沾些汁水插入其中,一口咬下去,缓一会儿,再抿一小口酒,那味道~
饱暖思淫欲,肚子吃了个半饱,又不用担心辽人突然打过来,甚至运气好的话大宋还能打过去,赵恒难免放松了下来,一颗心就跨过黄河飞到了开封城去!
刘美人、杨才人可都在那里...
想到刘美人的大气知性还有杨才人的俏皮可爱,赵恒的嘴角不禁带上几分笑容...
要不了多久,盟约签订之后,他就可以回去了吧?
但突如其来风雪打乱了赵恒的思绪,还把他冻得一机灵。
“官家!”
寇准粗粝的声音和想象中宫娥的娇美形成了鲜明对比,把赵恒从美梦中给拉了回来。
“是谁?不是说吃饭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朕吗?”好久不见的美人身影在自己“眼前”消散,赵恒心中腾起怒意。
但当他看清所来之人是他的爱臣、对大宋的忠心无人质疑的宰相寇准的时候,才冒出来的怒意就消散了。
“寇卿,所来何事啊?吃了没有?朕这里还有些...”
与官家共食,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但寇准不在乎,他没忘记自己过来是想要干什么的,但眼神却开了“自动索敌”,不自觉地往桌上的酒壶多看了一眼。
官家喝的酒...一定是佳酿吧?
寇准没有忘记自己该干什么!
把手上的信往赵恒面前一伸:“官家,辽军恐有异动,我们得早做防范啊!”
怎会如此?
赵恒接过信件简单看过一遍。
得,和谈出了变数,剩下的饭也不用吃了,没胃口。
“来人,搬堪舆图来!”
刘公公预判了赵恒的动作,赵恒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小太监在雪地里“噗嗤噗嗤”地把堪舆图送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太监,两人联手把桌面收拾干净,方便堪舆图展开。
“寇卿,你以为辽人会进攻何处?”赵恒问道。
寇准不敢妄言,战略上的东西他懂,但具体的战术...他又没和辽军在战场上交锋过,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脑袋里装的什么药。
老实回答道:“臣不知。”
寇准不知...但很快懂行的就走了过来:“臣见过陛下!”
李霸图来了!
“李卿快快请起,先看看这个。”
从辽军大营来的信又到了李继隆手中,这位沙场老将看过几眼,便了然,不再多礼,看向桌上的堪舆图。
虚指几处,心中思索一番,然后手指重重地落在澶州城不远的地方:
“通利军,辽人想进攻通利军!”
“为何?”君臣两人齐声问道。
“通利军城小无将,城中守军不过千余,是辽军这一带距离最近、最有可能攻破的城池。”
通利军就是这一片最软的柿子了。
“官家,臣请求带军出击,驰援通利军,再度挫败辽军的气焰!”李继隆说道。
“这么多地方...为何是通利军?”赵恒不懂,但李继隆是沙场老将,赵恒选择相信他,握住李继隆的手说道:
“李卿,那就全靠你了...”
君臣协和,李继隆很是感动,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把手抽出,匆匆朝着赵恒行了一个军礼,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赵恒和寇准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与辽人交恶了...”赵恒喃喃道,“寇卿,你觉得辽人会不会对我大宋使臣下黑手,比如在饭里投毒什么的?”
“这不可能吧...”寇准有些无语,和谈是陷入了僵局,又不是两国彻底翻脸了,就算是翻脸了,两国交战也不斩来使啊!
“陛下,您多虑了...”
赵恒没听,越想越觉得粗鄙的辽人会做出这种事,自顾自地说道:“大宋使臣的吃食由大宋自己负责,不让辽人费心了!”
第93章 见王继忠
二十日上午的谈判谈得一地鸡毛,到了下午,大宋使臣各显神通,去找辽国的“老朋友”见面“重叙旧情”,去探探口风。
以战促和、以战促和!
宋使知道辽国接下来可能有的军事行动是为了在谈判桌上争取更多的筹码,虽然现在离开了,但迟早会重新回到谈判桌上。
前两天谈判结束之后,就有使臣去探望自己的老朋友,今日更是倾巢而出,让刘铭这个“辽人将领杀戮机”颇为惊讶:
怎么他们在辽营中都有认识的人?一个个看起来都私交不浅的样子...
做为东亚南北两块地的老大,宋辽两国间常年“打成一片”,彼此之间的关系不说是“割袍断义”,那也是“水火不容”。
偶尔来两句“北朝倾慕圣徳,愿修旧好”,但谁也没当回事,该打打,该杀杀。
但两国派遣的外交使臣们之间的关系却不似国家关系那么紧张。
正式会面时,代表国家利益,对着对面喊打喊杀的,工作嘛,不丢人。
但这也只是份工作而已,私底下见面动手的很少,动嘴巴请对方喝顿酒,逛逛窑子,见证一下“大辽(宋)特色”才是常态。
可惜刘铭第一次出使辽国可没这个待遇,他在辽营一个朋友都没有...
甚至让辽人知道是他把萧挞凛射成元帅碎片的,说不定连辽营都走不出去!
不过大宋在辽营还是有熟人的。
王继忠!
正好刘铭曾经也是诸班直的一员,王继忠是殿前司都虞侯,四舍五入一下,刘铭还是王继忠的下官,这关系不就有了?
于是乎,刘铭就提上了一坛提前烫好的故国美酒去拜访了老王同志。
......
“王管军!”刘铭拉起帐门亲切地喊道。
“刘大使,过来些,坐在这里就好。”见故国来人,王继忠很是高兴,虽然之前就有宋使拜访过他了,但多多益善嘛!
多见些宋人,他觉得自己与回不去的故国的羁绊就更重了几分。
刘铭走过去,没直接坐在椅子上,将酒碗放好,对着王继忠恭敬地行上一礼:
“多谢王管军了!”
刘铭不好明说,一是不知隔墙是否有耳,二是辽国毕竟待王继忠不薄...说出来让人难堪。
王继忠知道刘铭所说何事,他倒是看得开,微笑着将刘铭扶起来:“刘大使何须行礼,某所求的不过是两国和平罢了...”
他不过是韩德让和耶律隆绪两人的传话筒罢了,没了他王继忠,还有陈继忠、李继忠什么的把消息传给大宋。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刘铭还有他身后的大宋不能不承他的情!
起身之后,刘铭将碗摆好,先给王管军倒了满满一大碗,再给自己满上,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笑着说道:
“刘大使此名羞煞我也!我见了王管军就觉得亲切,就像见了家中的长辈一般,您直唤我名就好。”
“这是十八年的女儿红,官家官家托我特意送过来给您尝尝!”
“官家有心了...”黄澄的酒水倒映出王继忠的脸庞。
相较于“望都之战”前的大宋殿前司都虞侯,现在的大辽降将看着憔悴了许多,脊梁也没有原先那么挺拔,头发也斑白了...
但不要紧,因为已经有人接过了他的责任,会守护好大宋。
王继忠端起酒碗对着刘铭,也顺带看清了年轻人的脸庞。
俊朗坚毅,和他年轻时候一样帅。
就是头发短了些,不符合大众审美,但精心修剪过,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最重要的是刘铭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朝气,特属于刘铭的“朝气”。
真好啊...故国出了个堪比“堪比汉代冠军侯”的少年英杰,王继忠是打心眼里为大宋感到高兴。
“敬宋辽友谊长存!”刘铭笑着说道,举起手中酒碗和王继忠碰杯。
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让别人抓到你的把柄,虽然上午才和辽使大吵了一架。
“敬宋辽友谊长存!”酒碗相碰,同出于一壶,却被迫分于两碗的酒水此刻再度产生了交集。
绍兴黄酒...在宋辽交恶的背景下,长江以南的东西几乎不会出现在辽地,对王继忠来说,这一口...可以代表大宋。
与刘铭豪饮半碗不同,王继忠只小小地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打转,浸润了每一个味蕾,直至与口腔归于同一温度后,他才念念不舍地咽下去。
“刘大使,就当是我贪杯吧,剩下的酒能不能全部给我?”王管军的神色有些落魄。
说起来王继忠是被王超放了鸽子,而刘铭又是王超的牙兵...
算是一段孽缘。
刘铭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继忠低落的情绪,既然是孽缘...那他今日就要终结这段孽缘!
“王管军,官家他很想您,相公们也记得您的恩情,大家都希望您到开封去走一走,看一看...”
官家可是下了命令的,如果王管军想的话,就让他回来,而且是以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是什么战俘、更不是什么叛徒!
“回开封去走一走,看一看?这不就是变着法说让自己重回开封?”王继忠有些意动,他当然想回到故国,那么...
代价是什么呢?
如果是因为他的原因,让大宋在盟约上让步,答应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绝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