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在心里念叨着我,这就够了,这就够了...”王继忠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但瞒不过刘铭的眼睛,王管军还是想回大宋的...这就好办!
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就当是给王管军一个惊喜:
“王管军喝酒,我们继续喝酒!”
探口风,探口风!
哪有一上来就直接谈利益的?
都是先谈感情,等气氛到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就全部说出来了。
“王管军,您只管喝,别说十八年的女儿红,就算是三十年的,只要您想要,我都可以为您寻来!”
刘铭一碗一碗的劝,王继忠一碗一碗的喝。
看着气氛培养得差不多了,刘铭正欲开口问些什么东西,却有人打碎了这片美好:
“刘大使带了什么好酒过来?能不能让俺也尝尝?”
来者是刘铭的“老熟人”——飞龙使韩杞!
大宋使臣不是犯人,辽人无权禁锢他们的自由。
但这儿毕竟是大辽的军营,现在两国之间的关系又紧张,放任宋人四处闲逛,逛着逛着逛到辽军存放粮草的粮仓那儿去了怎么办?
一把火把大辽本就为数不多的粮草全烧了...
所以宋使的一举一动都在辽人的监视之中,但也在萧太后的默许之中。
宋人想从辽人口中探得口风,辽人又何尝不想知道宋人的虚实?
所以韩杞来了!
第94章 求同存异
“韩大使,您怎么来了?”刘铭起身欢迎,为他拉了把椅子过来,“请坐,请坐。”
“娘希匹,正打算开始套话呢,怎么辽人就来了?”刘铭心里暗骂道,“也还行...吧?王管军被辽人提防,所透露出来的消息不一定准确,且听听这辽贼怎么说!”
“能让‘短发将军’亲自招待,俺应该是大辽第一人吧?真是荣幸啊!”韩杞笑着说道,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好吧,这儿也可以说是韩杞的家,至少不是刘铭的家。
“‘短发将军’算不上什么英雄人物,被他接待算不得荣幸,但如果韩大使能促进两国和谈,等盟约签订之时,你我两人的姓名也会被永远铭刻在史书上,这才是真正的荣幸!”
刘铭态度谦和,看着韩杞这个谈判桌上的“老对手”,脸上温和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
其实骨子里刘铭一直是个温和的人...
现在韩杞隆起的额头就是两人曾经一些不愉快的证明,刘铭看到了甚至心中还有一点小愧疚...
【韩遂昌以及一众辽军:你竟然还会愧疚?】
(看不到就不愧疚喽!)
“只是韩大使,这酒您今日可能是喝不成了,没碗嘛!”
刘铭扫了自己的雅兴,韩杞不恼,因为他早有准备!
从怀中掏出一个碗来:“刘大使,我自己带了,您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说完还得意地拿着碗在刘铭面前晃了晃。
“怎么会呢,大宋从来没有怪过大辽的不请自来,我又怎会怪韩大使?”刘铭轻飘飘地就将韩杞的炫耀顶了回去。
温和可不意味着他要退让,只是言语没那么激烈罢了。
“既然韩大使自己带了碗来,那就快尝尝我大宋的美酒吧,这可是佳酿!今儿过后,可就喝不到了!”刘铭笑着给韩杞倒了一大碗。
“果然佳酿!”韩杞一口饮净,“只是太柔了些,不适合在雪地里长大的大辽儿郎。”
“恬淡之乐嘛,这也是宋人的一种精神追求,韩大使你可知,大宋南边的琼州岛上有一种叫‘胥邪’(椰子)的水果,外有粗皮,次有壳,圆而且坚。剖之有白肤,厚半寸,味似胡桃,而极肥美,有机会一定要让你去尝尝。”
大宋不是现代,物流运输没那么发达,椰子正儿八经的海南特产,出了琼州就基本上吃不到的那种!
一颗椰子从海南运到辽国,除非八百里加急,不然在路上绝对臭了。
那怎样才有机会让韩杞尝尝?
自然是送他到琼州去了!
韩杞听出了刘铭的话外之音,他不知道胥邪是何物,但琼州还是知道的,也太南了些吧?
没有顺着椰子的话题往下讲:“恬淡之乐?这俺是知道的,东晋诗人陶渊明所说的‘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很快活的喽!”
“是啊,是啊!”刘铭笑着附和道,“一说起陶渊明,我就想起他的《桃花源记》来了。”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刘铭摇头晃脑地说道,将话题又引回和谈上来。
“韩大使,其实宋辽两国的百姓都能生活在桃花源里面嘛,只要和谈成功,您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啊!”
“承蒙夸奖,但这也要大宋的配合不是?”韩杞可不会被刘铭的“高帽”束缚住了思想。
糖衣炮弹?
糖衣吃进肚子里,炮弹打回去!
“刘大使,你说等盟约签订以后,两国间还有军队存在的必要吗?”
“从此解放军队,使将士归田,稚子能见爹爹,娘子能见父亲,大伙在田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不是一件美事吗?”
“俺可以指着辽河发誓,若大宋从此解散军队,大辽绝不会越过关南之地一步,您觉得如何?”
韩杞笑着说道,刘铭有些愕然。
这辽人存的是什么心思?
是在讽刺十七日晚上我的调侃?
总不可能是读了史书,刚好看到司马懿指洛书为誓这一段就没继续往下看了吧?
看他表情真挚不似做假,刘铭...
“韩大使,辽河在哪?我没听说过,像这种重要的誓言,得找个有名气的见证才行,您觉得黄河如何?”
“我刘铭可以指黄河为誓,若大辽从此解散军队,我大宋绝不生北伐之心,此为大宋祖宗之法,万世不可变也!”
刘铭笑得憨厚,有一种没被知识污染过的美。
要是真能让辽人解除军队...黄河的名声不要也罢!
既然是老母亲,为了儿子的富贵,委屈一下老母亲和洛水一桌吃饭有何不可?
两人对上一眼,都哈哈大笑。
两者的誓言都只说了让对方解除军队,自己该怎么办却只字不提...
“不是什么好东西!”刘铭在心中暗骂道。
“这匹夫竟还读过书,那夜他果然在故意调侃俺!”韩杞在心中腹诽道。
“纯属笑谈,纯属笑谈。”
“韩大使,您看王将军他不过喝了几碗黄酒便醉得不省人事了,算算时间,他到大辽来...也有一年了吧?还是没染上大辽汉子骨子里的那份‘蛮劲’!”
刘铭虚指这座营帐真正的主人王继忠,他频频劝酒把王管军灌了个半醉,再加上心理的复杂情感交织,竟然“睡了过去”!
将话题引到王继忠身上,试探一下辽人,至少是韩杞对他的态度如何。
官家下过命令,让他把王继忠体面地带回来,而且...王继忠的身份也是很好的一个话题切入点。
“王将军虽然没有那股‘蛮劲’,但他一样能在大辽生活得很好,甚至还成了大辽的女婿!”
“大辽的一片好意,真是令人感动!”
“本来嘛,宋辽两国之间就是要相互理解。相互合作才是,王将军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大宋可以为大辽提供茶叶、丝绸,大辽也可以将国内的牛羊卖给我们,两国的人民都希望能有一个和平的环境,重新来建设自己的家园。”
“韩大使,宋辽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两国间的百姓不应该刀剑相向。”刘铭话锋一转,真诚地说道。
“我们得求同存异!”
先人的智慧此刻在大宋闪耀!
第95章 大辽所求
求同存异!
这个词语一蹦出来就牢牢抓住了韩杞的耳蜗,再搭配上刘铭真挚的表情,诚恳的话语,他轻浮的表情在这一刻松动,认真了许多。
追问道:“刘大使,您所说的求同存异,是指什么?”
宋辽之间打生打死打了二十五年,从大宋(大辽)立场出发,自己遭受了最大的苦难,所以在谈判桌上分毫利益不可让,什么事都要为自己国家争得最好的结果。
但两方的利益侧重点不一样!
可以以此为出发点,谋得一个利于双方的结局!
“韩大使,我们得承认的是大辽和大宋作为两个幅员辽阔的、接壤的大国,人们的生活习惯和习俗文化,是必然存在差异的。”
“别说宋辽之间了,就连两国内部,这种差异都非常明显,不是吗?”
可不是嘛!
不南下锤大宋的时候,辽国内部的各路诸侯吵得快把营帐给掀翻了!
向那群精力旺盛、有劲没处使的诸侯们描述攻破大宋后那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他们摩拳擦掌的,想要南下拿下宋人的花花世界。
国中的反对派又闹翻了天,辽国内部可有好几个部落首领是和宋人皇帝一条心的。
绕过澶州直取开封这件事,先不说技术上的可行性如何,单是这个想法提出来,并去实施时,讲不好辽军就要分崩离析了。
差异重重,那群刁民不跟陛下一条心啊!
韩杞本能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身份不应该点这个头的!
和刘铭再对上一眼,看着对方真挚的目光,两人竟然有了一些同病相怜的感受。
大宋内部的毛病也一大堆,“焚书坑儒”的军队文化水平,有了苗头的政治派系斗争,还有南北歧视的问题...
难啊!
只有真心能换得真心,抛开若有若无的政治试探,换上似真似假的真情流露,刘铭和韩杞两人之间,也有了“求同存异”的味道。
“这就是异!那我们之间就没有‘求同’的基础吗?”
“我想是有的,就是两国人民都曾经受过,并且相当部分现在仍然还在承受着战争所造成的灾难和痛苦,正是找到了这个‘同’的点,我们两方才会坐在这里和谈,找到一个可行的出路。”
“但我们双方对‘同’的认识还不够深刻,我们之间仍存在着疑虑和恐惧,排斥和对立,这就是我们谈判是出现矛盾的主要原因!”
“刘大使说得对啊。”韩杞感叹道,他现在额头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不就是两国矛盾的证明吗?
经历刘铭激烈的嘲讽和温和的话里有话后,简单真挚的道理反而更容易让韩杞有所感触,这伤了他的宋贼...现在再看着好像也还行,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所以刘大使的意思是...”
“求同嘛,很简单,只需做到互相了解和尊重,互相理解和支持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