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骂战一起,宋人怒斥辽人为蛮夷,辽人贬低宋人为南人,怎么看都和“尊重”两个字搭不上边吧?
“王将军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他一直在推行宋辽和谈之事,大宋产粮食,大辽产牛羊,我们完全可以优势互补,从此边民不见刀枪,岂不美哉?
“求同存异,同的是双方对和平的追求,异的是两国间不同的利益侧重点。”
“所以韩大使,大辽所求的究竟是什么呢?”
见到韩杞后,经过足足两章半的弯弯绕绕,软刀子戳人,深情流露,再加上之前的直接动手,刘铭浑身解数在韩杞身上使了个遍,终于在现在做好了一切铺垫之后,问出了那个关键性的问题!
大辽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韩杞没有发现异样,也可能是他发现了刘铭言语中的诱导,但“求同存异”这四个字说得真的很好!
他不是是辽国朝中的主和派,对大宋是不亲近的,但他对大辽亲近!
但辽军在战场上打成这个鬼样子...还和宋人敌对,那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刘铭的理念又触动了他的心弦,将他心中那股若隐若现,想得到,但一直不知如何具体描述的两国相处的理论化作现实!
那么接下来他的一切动作也就顺理成章了:
“大辽所求唯钱帛而已。”
在辽军遭逢大败之前,他的回答当是“关南之地”。
跟着太后和契丹国主南下打草谷的那些手握兵权的部落野蛮人们,近似于“焚书坑儒”的文化水平,他们可不管什么名义,他们只看得到利益。
之前是求关南之地,现在自然是求财了。
“所求唯钱帛...”刘铭笑了,得到这个“唯”字,他今日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唯财帛,说明在获取钱财这件事上,辽人的态度无比坚硬,几乎没有让步空间。
但同时也意味着!
为了获取更多的钱财,大辽愿意在其他方面让步!
就像关南之地,辽国承诺的是“暂时”不要,多“给”些钱的情况下,辽人会不会在这个方面松口?
而且榷场、两方之间设立的军事设施都只确定了大致的方向...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钱,没必要在这里和辽人锱铢必较,多给他们点铜钱换取得其他地方的利益...
刘铭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许多“好点子”,之前是被束缚住了思维,而且谈判桌上情绪一上来,就只记得喷辽人,其他什么都忘记了。
“哈哈哈!”刘铭亲昵地和韩杞肩膀,“韩大使,不对,韩兄!”
“既然大辽只求钱财,哥哥您能将这个消息告诉我,那弟弟给出来的价格包您满意!”
“您只管将心放到肚子里,等着萧太后的表彰就好!”
刘铭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韩杞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尤其是他的夸奖像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冒,但总觉得那里不对经。
好像刘铭还没说大宋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刘大使...”
“唉,别说,韩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铭抬手止住了韩杞未说出口的话,“大宋所图不过边境安康!”
“其他的都在酒里!”
“干了!”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大宋愿意花三十万贯岁币买下边境安康...
安康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宋愿意出这三十万!
大辽的脸面保住了....和平!
真的要来了!
“都在酒里!”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畅快,刘铭带的坛子足够大,但也架不住两人牛饮,很快就见了底。
“没了!”刘铭将最后一滴女儿红倒入韩杞碗中,刚好半碗!
“贤弟,既然如此,哥哥我先走了!”韩杞高兴,将那半碗酒饮尽,到了该走的时候。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得将这个消息告诉太后去!
“韩兄,让弟弟我送你一送!”刘铭起身,扶着两条腿各走各的韩杞,将他送出营外。
“贤弟,俺当初一见你就觉得你是个不世出的俊杰,那一茶杯,真好气力!”韩杞迷迷糊糊地说道,半个身子靠在刘铭身上。
但他却不觉负担,轻松将韩杞送到营外两个护卫的甲士手上:“我观韩兄也是头角峥嵘之辈!”
“再会,韩兄!”
“再会!”
刘铭回到了帐内,浑身围绕着酒气,眸子却是清明,将一床毯子盖在王继忠身上:“王管军,我会带您回去的。”
第96章 大宋点子王
“我回来了!”刘铭推开帐门,兴奋地喊道。
“哦,短发将军回来了?”张皓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具有“大宋特色”的抹茶,笑着问道,“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刘铭与韩杞勾肩搭背,喝酒喝得太久!
其他宋使早回来了,在营帐里喝茶,交换情报。
大宋使臣在辽营喝宋茶!
澶州城的物资丰富,赵恒亲自下令,运输得也快,一个时辰的时间,大车小车的粮食、燃料什么的,一车一车的送到了辽军大营里面。
把帮忙搬运的辽国将士都看傻了眼。
“我累个乖乖,宋人是打算在咱们营地里面住到死吗?”
而且曹大使深谙“攻心为上”之道,慷慨大方地给辽军将士们分发了不少味美的糕点,让他们也感受感受大宋皇帝的温暖。
忠诚!
“辽人的三十万岁币,我们也不是不能答应...”刘铭很是恶趣味地卖了个关子,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想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表情。
果然,这个惊世骇俗“好消息”,让大伙“很是高兴”。
张皓差点没被那口抹茶给呛死。
没被辽人的食物毒死,差点被大宋的茶水给呛死!
满嘴苦涩。
其余使臣脸上的表情也如便秘般难受,口中香甜的糕点也瞬间不香了。
吃东西的时候就不该议事!
“你喝了酒?”曹利用抽了抽鼻子,闻到刘铭身上飘过来的酒香,“你小子是喝醉了还是...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曹利用作为主使,一些内情知道得是比其他人要多的。
他不会怀疑刘铭对大宋的忠心。
且不说刘铭一系列的忠心为国举动、天子对他的重视,坐的是宰相和高级军官的会议会议,他一个指挥使能参加,还能发言!
将他当做心腹,当做未来的宰辅重臣来培养。
辽国那边能开什么条件把他挖过去?
让刘铭去当皇子?
得了吧!
就算刘铭说他想投诚,辽人也不可能收!
倒不是担心刘铭的忠诚,他投诚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人过来当个摆设恶心大宋就行...主要是刘铭把辽国的两大政治派系都得罪了个遍!
太后党的耶律隆殊的亲信、大元帅萧挞凛是他和张皓联手宰的,萧挞凛的一个儿子是他亲手宰的,好悬没让老萧家断子绝孙。
皇帝党隐藏在暗处,最有力的那一支臂膀韩德让,他的侄儿,老韩家延续荣光的希望也是刘铭亲手干掉的!
刘铭凭一己之力,生生让两个辽国的超级大族下一代延续荣耀的可能腰斩。
别说自己把自己洗干净,投诚到辽国手上。
但凡他在大宋不是那么出名,辽国前来暗杀他的密谍估计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带重样的。
不把他生吞活剥了都算好事。
所以...他又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曹大使、张大使,诸位!”刘铭伸手按了按,“请先不要骚动,且听我一言!”
“咱们大宋真的很缺那十几万贯,二十万贯的铜钱吗?”
一分一毫,民脂民膏,怎么不缺!
有使臣正欲反驳,但刘铭早已预判了他的预判!
抢先一步开口说道:“这点钱自是不缺的,宋辽停战之后,省下来的军费何止百万贯,分点给辽人又何妨?”
“但这钱...大宋可以出,诸位,还记得我说过的....”刘铭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进来的时候啥也没说,赶紧补充道:
“我见过王管军之后,又和辽国飞龙使韩杞喝了顿酒,从他的口中套了点话出来,辽人所求唯有财帛!”
“诸位,唯有财帛,唯啊!”
刘铭情绪激动起来,不断强调“唯”字的重要性。
在坐的大宋使臣也不是傻子,很快就琢磨出了刘铭的意思:
“你小子的意思是...多出点钱,换辽人在其他方面让步?”
“然也!”刘铭满意地点点头,有人get到了他的意思,他很高兴:“诸位,辽人求财,咱们求地,何必在每一条协议上锱铢必较,伤了和气不说(这话你还真没资格说),大宋也没在核心利益上占到优势。”
“现在咱们没谈的东西可多了去了,而且盟约没正式签订,口头承诺过的也不是不可以微调嘛!”
“思维发散些,往外面发散些...”
思维发散是什么东西?这群原始的宋人没听说过,但他们正在做着这件事:
“关南之地!得让辽人承认关南之地属于大宋,免得他们再以此为借口再兴战端!”
“军事设施,得让辽人把边境的军事设施全拆了!”
大宋这边的军事设施当然也会跟着一起拆了...但是!
我不建军事设施,可没说不会在边境种田啊!
雄州一带是可以种水稻的...水田可以阻滞辽军战马的铁蹄!
众人讨论得很是兴奋,吐沫纷飞,经刘铭这么一点拨...三十万贯的岁币好像也不是给不得。
给呀,大宋不缺钱,用铜钱砸死北边的那群穷邻居!
“诸位,静一静,再静一静!”
“点子王”刘铭大声说道:“我还有一个点子!”
众人目光聚焦在刘铭身上:“刘大使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