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这次却顾不上,伸手将她也揽入怀中。
“怎么了这是?”还好,邢岫烟恰巧端着托盘进来,将一碟大包子和一大碗鸡汤先后放在桌上,末了还有一碟蒜醋,“大爷,用些吃的吧,尤家两位姐妹也有。”
对眼前的情况,她仅仅提一句便全当看不见,随后含笑出门。
妙玉急忙一把推开他。
“我这也是为了咱们自家。”林锐只好解释,“你们知道,朝堂上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单打独斗,必须有盟友,毫无疑问,我在武勋这边刚刚打开局面,其实谈不上多少交情。”
“不错!”妙玉眉头皱紧,却还是点头认可。
“其实,武勋这边还好说,反正将来总能搞定。”林锐确实没胡扯,因为他已经进入兵部,而且初步打开局面,“但在文官那边完全不一样,现在京中的情况如何,你不是不——”
“小妹只是听过几句,却知道的不多。”薛宝钗语带幽怨。
林锐无语的看看她,总算明白今早的事情原因。
“这个有空再说。”所以,他放开妹子,到桌上开始吃饭。
拳头大的肉包子,一口流油,香的让人发腻,但如果配合小碟子里的蒜醋,却又把缺点完美的中和掉,只剩下让人难忘的美味。
要说吃喝,华夏藐视全世界。
薛宝钗看出他的意思,没好气的起身福了一福后离开,因为她非常清楚,今早已经足够展示自己的态度,再多就显得不懂事了。
以林锐的习惯,事后必有说明,绝不会放任不管。
所以,他的动作一顿,片刻后才继续吃饭。
不是他防备妹子,而是他要顾及家庭的“团结”。
林黛玉是“秘书”、妙玉是“眼睛”、薛家姐妹是“管家”,这是大家都已经默认的“分派”,虽说最终拍板的是他,但也不能不顾忌妹子们的想法。
比如,妙玉并未表示对薛宝钗刚才不满的“同仇敌忾”。
“你想借助李家打开文官那边的局面?”直到此刻她才开口。
“谈不上。”林锐摇摇头,“以我现在的身份,李家不可能真的平等看待,甚至连‘互相帮助’都难说,只能算默契,真正想要平起平坐,怕是要过几年才行。”
“所以,你才让贾家那位少奶奶写信?”妙玉依然皱眉。
“不然呢?”林锐无奈的放下包子。
他现在是正五品的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放在外面肯定没谁敢忽略地位,但在“七品不如狗、五品满街走、三品刚扬首、二品才能抖一抖”的京城朝堂上,他算什么?
大朝会都特么只能站在队伍尾巴,更别说真正核心的小朝会。
依照大周朝廷的惯例,参加大朝会的基本要求是五品以上、在京实职,虽说理论上讲,那些待遇标准很高的爵爷们也能去,比如贾赦和贾珍,但他们通常只会在年初和年尾两次露面。
其他时间呢?
品级很高所以站位靠前、没啥实权所以放屁不响,然后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装X、自己在那儿当傻X吗?谁特么脑子有病啊!
林锐虽然每次大朝会都有资格参加,实际上全程当陪衬,用处极小,除非正好牵扯到他的职权,但还没有哪怕一次,说的更直白一点儿,他至今没有实质性见过皇帝。
因为他的站位和靖安帝之间距离很远,少说也有几十步开外。
大明门前,一步之遥便犹如断崖,更别说如此遥远。
“所以,你用过了?”没想到正严肃呢,妙玉来了这么一句。
林锐无语的看着她。
“吃完饭去衙门?”妙玉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我说过,宜早不宜迟。”林锐点点头。
客厅中,两个娇俏的少女相拥坐在长榻上,笑颜如花。
“你这丫头每次都这样,不打招呼便来。”林黛玉“抱怨”着。
“嘻嘻,林姐姐昨儿晚不也没撵走我吗?”陈曦一点儿都不虚。
“远来是客。”林黛玉没好气的勾勾她的小鼻子。
“只是‘客人’吗?”陈曦表情一顿,心底的想法慢慢开始变得愈发清晰,但面对眼前的姐妹,她又觉得发虚,“林姐姐,你还没去过宫里吧?”
“我怎么会去过。”林黛玉摇摇头,“倒是母亲曾有一次蒙恩受到皇后娘娘传召,过去说话吃饭,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荣幸。”
“暂时还不行。”陈曦轻轻摇头,“要等锐大哥的位置再高些。”
只是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猛然变了。
“曦儿妹妹?”林黛玉着急起来,“你怎么了?”
“没事。”陈曦勉强恢复笑容,和她打闹起来。
但在内心中,她想起了“驸马都尉”。
第22章孙皇后:若是他和曦儿——
当晚,齐国公府,正院前厅。
林锐的计划很好,但很明显赶不上变化。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没资格让人家开正厅。
哪怕是现在厅中就坐的人挺多、身份都比他高。
“陈大哥,你回来后就是这么干事儿的?”望着依旧满脸宿醉痕迹、黑眼圈萎靡的陈大少,林锐非常无语,“我特么都已经大致安排好事情,你就这么一天天从早喝到晚?”
“父亲还没回来。”陈也俊也很尴尬。
因为林锐上午就来了,但他当时醉的死猪一样,不久前才醒。
“锐兄弟,你今天急着找他,究竟所为何事?”牛犇开口圆场。
没错,不只是他来了,柳栋也在。
也就是说,这次河间府之战好处最大的四个人年轻一代都在。
“因为我刚刚想明白一件事。”林锐严肃的看着他俩,“这次平叛最大的功劳不是我,是陈总兵;吴家一旦出手成功,损失最大的也不是我,想必你们都明白了?”
牛犇和柳栋一听这话,全都没有接茬。
果然,牛家和柳家已经明白了——想想也是,老世家能傻吗?
贾家除外。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也俊却急了。
好吧,不是说老牌世家都聪明,关键还是要看人。
“因为这次功劳最大的是陈叔,好处最多的也该是陈家。”牛犇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叹口气,“若是这么大的功劳丢掉、哪怕仅仅被陛下误会,损失也会大的惊人。
若无太大意外,陈叔回来后定然是要受封的,最少一个从二品的武散官加衔跑不掉,说不定世爵也能往上提一提,横竖你们家现在只是三等威震将军,提到一等将军不算过分。”
但也只是散官或者爵位,实缺别想了,京营十二团营之一的总兵官,再往上就只能进兵部、和柳芳甚至牛继宗竞争,至少三五年内不可能。
至于“京营节度使”,今后大概率空挂了,红楼中便是如此。
“可惜,这么大的功劳只是平叛。”柳栋淡淡的补充一句。
如果是对外扫荡边患、一战消灭敌人号称十万的大军,其中还包括两万精兵的话,陈瑞文别说提爵位,不直接升回三个超品爵(公侯伯)之一,都显得皇家寡恩。
牛继宗能承袭三等伯,就是上代承爵人打出来的。
“锐兄弟的想法呢?”牛犇并未追问原因,直接扯到解决上。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我原本为了对抗吴家,想尽办法联络,可惜效果了了,幸好不是完全无用。”林锐知道,和他们谈话最好直入正题,别想着绕圈子,而且要尽快亮出好处,“我联络上了金陵李家。”
“哪个李家?”牛犇脸色一变。
“前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李家。”林锐淡定下来。
果然,他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齐齐脸色大变。
“你确定?”柳栋也没稳住,“他老人家可不是好说话的性子。”
“我说的是联系上‘李家’,不是‘李祭酒本人’。”林锐没好气的提醒,“准确说是他的弟弟李守义,已经让他答应,给金陵那边送信的话,他会尽力整合京城现有的李家人脉帮忙。”
他没法提李纨,只能推到李守义身上。
“他?”柳栋立刻露出不屑之色,直接懒得多话。
“锐兄弟有把握吗?”牛犇好歹还有点儿耐心。
陈也俊?虽说是在他家里,此时看他迷惑的脸色就知道没懂。
“他让我看到了李祭酒的名帖,说是有用。”林锐再次将三人期望值提了起来,“具体能有多大用,我也不敢说,但绝对好过没有。”
另外三人齐齐皱起眉头。
“什么时候?”良久,他们对视一眼后,牛犇开口表态。
“看需要。”林锐没拖延,“你们知道的,他有的是时间。”
这话说的他们全都笑了出来。
“那行,你什么时候安排好,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柳栋很干脆的点头答应,“只一样,不要搞得太大,万一传出什么消息,事情就会很麻烦。”
“放心!”林锐当然点头。
他们是武勋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和文官私下交联,几个意思?
什么?李守义毛都不是?
就你知道他有个大哥啊!
“不如这样吧。”牛犇突然开口,“你说个时间,我会让人安排好场子,咱们也别弄的太复杂,就去锦香院云儿那里吧,正好到时候大家一起聚聚,全当是消遣。”
“犇大哥说的是。”林锐心领神会,“我直接带李守义过去。”
牛犇满意的点点头。
很显然,那位“云儿”能在红楼中多次出场,身份上确实没那么简单,应该是类似于现代的“会所”之类,方便武勋们玩乐。
最主要的是私密、安全。
正事儿谈完,四人其实也没有太多交集,接下来自然散场。
“栋哥儿,你觉得呢?”只是在林锐走后,事情并没完,牛犇先看看陈也俊,犹豫良久才开口,“我没想到他竟然能联络上李家。”
“反应够快的。”柳栋皱了皱眉,“可惜李守中远在金陵。”
“怎么说?”陈也俊没理解。
“李家现在早已衰弱,全靠这位的名望和人脉支撑,才不至于完全败落。”牛犇解释起来,“所以,任何牵扯到他们的事情,归根结底其实就是要的这个人。
刚才锐哥儿说,他见过李守义拿出李守中的名帖,也就是保证在事情不大的情况下,足以调动李家的不少人脉帮忙,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了,保住区区四品的封赏不难,真正有麻烦的是我们。”
“吴家?”陈也俊明白过来。
“陈叔的封赏怎么着都要奔着一二品去,但凡是稍有不顺,都会导致损失惨重。”柳栋语气严肃,“若是原本能升正二品的功劳硬生生被压到从二品,恶心人不提,将来说不定也难再有。”
陈瑞文早已年近半百,现任正三品总兵,没那么多机会了。
“李家能帮上?”陈也俊急了。
“我们哥仨不需要李家帮忙,真正麻烦的是陈叔,他的事情除非能让李守中亲自出手,否则意义不大。”牛犇的脸色不大好看,“问题是,京城到江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