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史王薛四家号称“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从红楼中看基本就是个屁，但八公曾经的全体、现在除贾家外的六家，真的能做到。
为什么要除去贾家？
一方面，他们曾经是老大，现在下去了，没几个人还想再让他们上来；另一方面，地位均等才能合作，贾家现在连个能上朝的人物都没有，其他六家需要他们做什么？
朝堂上没啥意义，那么人情人脉呢？
很遗憾，这玩意儿太过玄学，根本无法量化，再说还有各家自己的，虽说当初的贾家确实比其他六家强出不少，如今又能怎么样？
既然无用，何来合作？
“犇哥儿，总得想个办法吧？”陈也俊干着急。
“这事儿咱们仨说不出个屁来。”牛犇无奈摇头，“只能等陈叔回来后，六家的大人们一起商量，问题是还要多久？河间那边虽说只剩些许残余，到底也需要花时间。”
“真要等到那个时候，我担心会耽误事情。”柳栋缓缓摇头，“犇哥儿，你有没有注意到，锐哥儿似乎说的很轻松，不像是担心的样子，难不成他还有底牌？”
“他还能有什么？”牛犇一愣，“林夫人？”
“应该不是。”柳栋想了想，依然不得要领，“或许是我想多了。”
三人又商量半天，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至于林锐还有的“底牌”——
外厅之中，一桌残席被宫女内侍有序撤走，丰盛昂贵的御膳却只有两个“食客”，浪费可想而知，绝大多数菜肴只动数筷、甚至干脆没动，最终成为下人的“好处”。
“元春，帖子发了？”但孙皇后顾不上这些。
“娘娘放心！”侍女急忙点头，“只是，奴婢不明白！”
“为何非要拖到下月初？”孙皇后莞尔一笑，“我那位好姐妹不是好相与的，如果不能把她逼到毫无退路，肯定没法谈条件，虽说私下里，我们姐妹什么都好说，正事儿上总要分个高下的。”
“是，娘娘！”元春其实没明白，但也知道没法再问。
“好了！”孙皇后缓缓起身，侍女急忙上前扶住，“你那姑姑的事情，你大概知道的太少，所以才会迷惑，若是你能了解到她当年的‘威名’，怕是不会再这样想。
小国公贾代善一生英明，是武勋公认的领袖，敏儿作为她最宠爱的小女儿，自然就成了宁荣贾氏大小姐、甚至武勋大小姐，别说是一般内眷，皇家公主与她也是姐妹相称。
如此身份，自然不是靠着小国公的照顾便能达到，还得需要她自己担得住才行，就算是如今十多年过去，武勋各家的后宅内眷们，哪一个能不给她三分情面？”
“若是如此，小林大人不就——”元春还是没忍住疑惑。
“可惜就可惜在这里。”孙皇后挽着侍女，主仆俩一起向内厅走去，“内眷的情分再如何，也没办法决定前面的事情，正经爷们儿真碰上大事的时候，有几个会和后宅商议？”
“多谢娘娘教诲！”元春这才恍然大悟。
“你明白便好。”孙皇后满意的点点头，扶着她缓缓坐下，“还有一点，本宫也得给他们时间考虑清楚，你大概也听到消息，曦儿那丫头又跑出去了。”
“这——”元春不敢插嘴。
“这丫头真是的，宫里还嫌弃。”孙皇后知道她的顾虑，并未追问什么，继续笑着说话，“我也是最近才从戴权那里知道，她竟然跑去林家住了不少时日。”
“啊？”元春懵了，“这怎么可能？”
“连我们都不敢信，更别说外人。”孙皇后指指茶杯，“具体如何戴权没说，他毕竟要盯着太多的大事，这种事情有个消息就够了，只是能让曦儿一住这么久，想来应该不错。”
“奴婢听说，小林大人院里人不少。”元春急忙倒茶。
“嗯？不会吧？”孙皇后脸色微变，“本宫虽说对他的了解不算多，却也明白他不是个安于享乐的，若是他和曦儿——不会，否则今后何来前程？”
“奴婢不过随口一提，并无其他意思。”元春没想到会一下子扯这么远，吓得赶紧解释，“庄仪殿下的事情不是奴婢能够置喙的。”
“罢了，我再让戴权看看。”孙皇后明显不放心。
“娘娘，戴总管那里是否可靠？”元春轻声提醒。
“我也是听那老东西自己说的。”孙皇后面露笑意，“不知那帮子穷酸翰林到底抽了什么风，前些日子弹劾武勋的时候，竟有几份折子扯上了‘宦官误国’。
戴权还以为是误会，就让人和吴家联系，想要按规矩商量一下如何解决，没想到连吴伦的面都没见到，直接便被打发了，而且还是一口一个‘阉狗’的叫着。”
“怪不得当初戴总管过来时，脸色那么难看。”元春明白过来。
“本宫反倒是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误会。”孙皇后却沉吟起来，良久才抬头看着大明宫方向，“吴伦这段日子的表现，看着怎么都不像是他的能耐。”
“娘娘说笑了，谁还能控制吴阁老不成？”元春没觉得不对。
“这话说的是。”孙皇后哑然失笑，“罢了，还是多想想有用的东西吧，你记得挑几样合适的东西，月底前送去林家，本宫既然要用人，总得表示些恩典。”
“娘娘放心！”元春急忙躬身，“横竖你和敏姑姑是多年的交情。”
“正是如此。”孙皇后轻轻点头，纤手一伸将侍女拉到身边坐下，“所以，本宫才要亲自去见见，省的她不放心，若不是请她过来多有不便，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娘娘，宫中不能留宿臣子内眷。”元春严肃提醒。
“可不就是？”孙皇后拥着她起身，“夜了，歇下吧！”
第23章秦可卿：大婶子守节多年
月底，十里街，京城第一商业街。
大周自还都之后，从太宗皇帝开始便多次大规模对京城进行建设，最终在大方向上形成了两层“回”字形城墙，核心位置自然就是紫禁城。
内城号称“东富西贵”，十里街位于东西“分界线”上。
东起玉河岸边，西到与皇宫御道一线延伸的天街，全长三里有余，且南北各有拓展，最终形成了一大片全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放眼全天下也能数得着。
这其中，玉河的地位还要特殊一些。
这里本是京杭大运河的一部分，元朝称为“通惠河”，明朝改称为“玉河”，因为经过皇城东安门外不足两里的地方，可以直接对皇宫进行“补给”，以至于民间也称为“御河”。
如今早已失去大规模船运能力，但依然可以跑小船。
河上那条正对着东安门的石桥，干脆取名“皇恩桥”。
因此，在十里街东头、玉河两岸数里范围内，就成了类似于秦淮河、瘦西湖之类的风月地带，各类花船画舫、书院茶庄比比皆是，却又借着河岸的绿植隔开，清静而又私密。
锦香院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望着眼前占地数亩、人来人往的院子，林锐第一次感觉自己见识太少，眼前的“姑娘”们自然不用提，一个个质量都不亚于小家族的小姐、说不定曾经真的是，关键是来客。
这边是伯府的公子，那边是男爵的承爵人，墙角正喝多了吐的挂着指挥使名头，走路都不稳的可能真是千户，这些还是“外院”部分，因为他要进的是内院。
“锐兄弟，你总算露面儿了！”刚进正厅门，贾琏大笑着迎上来一把抱住他，拖着就往席面上走，“咱们这里可都是一起玩的自己人，你倒是好，一趟都不来啊！”
“这位就是林公子吧？”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一个身穿仕女装、举手投足尽显教养、不带丝毫风尘气的小少妇含笑从里间迎出来，“妾身云儿见过！”
“姑娘客气了！”林锐点点头就开始打量今天的酒席。
只是刚看清楚，他就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厅中只有一桌、桌上都是熟人，正好是八公各家年轻一代。
唯独他是“多”出来的。
“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了。”主位上的牛犇随意摆摆手。
“犇大哥今儿个这是——”林锐看看末位空着的椅子，并未直接入座，“小弟不过是有些小事需要商量，应该还不至于吧？”
酒桌上的座位不是随便坐的。
虽然听起来有些封建，但只要是在华夏，稍微跟几次酒场就必然不能不“了解”，坐错位置丢人事小，被其他人直接默认为“不懂事儿”、甚至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人才严重。
这一桌明显是八公各家正桌，按理说不该有他的位置。
贾珍和贾琏同时一愣，下意识看向主位。
这让林锐再次皱眉——他俩根本不清楚今天的计划。
“让你坐你就坐下吧！”末座的马旭直接起身，按着他坐在椅子上，“这不是人刚到齐，犇哥儿正准备说——别误会，你没迟到，我们正好在这儿玩呢。”
“林公子来的少，不知道妾身这里的情况。”云儿笑着补充解释，“在座的各位都是衣食父母，平日里就算不来，也都留着房间呢！”
“还得多谢你照顾啊！”贾琏早忘了正事，上去就要搂抱。
“哎呀，这又是怎么的？”云儿含笑一个优雅的侧身，很自然的躲开不说，还不显得丝毫突兀，“我这烧糊的卷子，哪里敢耽误琏二爷，又不是没有姑娘。”
说完她便看向主位。
“暂时不用。”牛犇摇摇头，刚说完就见贾家哥俩露出失望的神色——不止他俩，陈也俊和马旭同样失望，很无语的继续解释道，“这不是马上进腊月了吗？
咱们都明白，接下来就该忙年了，哥几个再想凑的这么齐可不容易，我就干脆提前几天，全当是聚聚，你们看今天除了这一桌之外，其他院子不也没闲着？”
一桌人这才“恍然大悟”。
林锐却明白，他依然是在打掩护，压根儿没想公开正事。
看来，哪怕是够资格在正桌入座，也不见得算核心人员。
所以他也不再犹豫，笑着继续坐好后吃喝。
“你一个人来的？”柳栋突然问道。
“看我这脑子！”林锐明白他的意思，“懊恼”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几个下人不用管，我还有位朋友，原说是一起坐坐的，不是几位大哥等着吗？就先过来了。”
“你呀！”牛犇笑着起身，“行，咱们俩先过去，既然是你的朋友，就算不方便过来，那也不能怠慢了，这样，咱们哥俩先去招呼一下——云儿，你这里还有空房间吧？”
“看大爷说的，我这里还能满了？”小妇人不露声色。
三人说笑着出门。
“让姑娘们过来！”目送他们走远，柳栋直接摆手。
很快，厅内就传出了各种调笑玩闹声。
这边，林锐跟着两人，很快走出内院，却并未走前门，而是从后门出来，最终走到一座很小但精致的码头上，大步上了画舫。
“栋哥儿和俊哥儿等会儿过来，侯大哥和石大哥会稳住场子。”牛犇边说边解释，“云儿这里是我们自家玩闹的地方，怕是早被人盯上，还是水上好说话。”
“至于吗？”林锐皱了皱眉。
搞得跟特么间谍接头似的。
“我得到消息，南党正在酝酿串联，似乎动作不小。”牛犇皱着眉头先一步上了二层，很快就看见正厅中另有一桌酒席，“原本我也没当回事，这次是父亲的安排。”
“牛阁老？”林锐脸色微变，明白事情大条了。
云儿见两人入座，很优雅的一声“告辞”后，躬身万福退出，。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里间门才打开，一个看起来非常符合封建士大夫形象、身量清瘦、面白微须的中年男子板着脸走出来，毫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上。
这个当然就是李守义，跟着过来后就被引到这里。
林锐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摇头。
“这位就是李博士吧？”牛犇没搭理他的态度，“刚才我们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这次的事情不小，所以我也不想再绕什么圈子，你能动用多少？”
李守义先看看林锐，见他没说话才从袖袋中取出两张名帖。
“兄长那边我还没联系，想来不会反对。”他说话依然很硬。
“只有两张？”牛犇却明显失望。
名帖不是乱用的，更没办法“重复使用”。
一张帖子送到哪家，意思就是“请你帮忙、一个人情”，人家可以选择收还是不收，事后回帖是正常来往，答应但不回帖是“你欠我一个人情”，拒收当然就是拒绝。
也就是说，这两张最多只能联络两家，有用、但不大。
“那要看你们。”李守义丝毫没客气。
“这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都察院针对我们的弹劾突然大规模增多。”牛犇皱了皱眉，“我们都知道，现任的左都御史罗广是吴伦的弟子，他不会乱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