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对“娇小”以及“瓷娃娃”的形容一直没法带入,总觉得是在夸张,今天这位却让他真正意识到,这类用词不仅仅可以用来“形容”,甚至可以是“描述”。
俏脸有些“紧凑”,却丝毫不显小家子气,因为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皮肤配合小巧的五官,看起来很是美丽,偏偏在穿戴风格上明显是在追求端庄、气质,结果显出了反差的可爱。
能想象一个小学女生非得穿上职场正装吗?就是这种感觉。
反正她在他眼里,没有丝毫威慑力不说,还想上去欺负欺负。
年龄看不出来,因为只论长相的话,绝对不满二十,甚至换个装嫩的打扮,说是二八少女都没问题,头上却顶着妇人髻,总体气质更偏成熟风。
想想也能理解,女官嘛!
“无礼!”他自认为避开直视就行,却没想到已经惹怒女子。
“好了,别弄的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你老三’的架势,说话客气点。”林锐根本没在意,“说正事儿啊,娘娘有什么旨意——对了,怎么没看到元春姐姐?”
“我吩咐她去后院准备酒菜。”女子明显不满。
“吩咐?”林锐却听出不一样的东西。
元春的职衔是“凤藻宫女史”,对于女官基本到顶,再往上多是给妃嫔们领钱用的空衔,比如“翊坤宫尚书”就是吴贵妃,类似的还有红楼中的“凤藻宫尚书”。
虽说也有些职能性官衔,诸如二十四衙、六局之类,但皇宫里的地位高低从来不止看名义上的身份,还得看具体的是哪儿的职位。
元春现在是正经的皇后亲信,一般女官谁敢“吩咐”她?
“你这次过来所为何事?”女子却没兴趣和他耽误工夫。
“确实有正事。”人家不说,林锐只能压下心思,“既然姑娘不愿意耽误,我也就长话短说——金陵李氏你知道吧?就是前国子监祭酒李守中那个李家,他们......”
“你联系上了?”女子有些愕然的打断他。
“对,而且已经说服他们支持。”林锐点点头,对她这副“上位者”的做派不太喜欢,但大家不熟,没必要闹的太难看,只能强压着不满,“只是有个条件,就是要皇后娘娘先——”
“李守中毕竟已经离开朝堂太久,手里的人脉虽广,也得起复后才有用。”女子点点头,“需要一个能够上达天听的人,帮忙把消息带给陛下?”
“你不是都猜到了。”林锐有些郁闷的点点头。
“不错,如此一来也算是表明了态度。”女子面露满意之色,“告诉他们,我答......嗯,代皇后娘娘答应了,近几天便让承恩公上折子举荐,想来陛下还是能给几分面子的。”
“没这么简单。”林锐严肃起来,“你既然伺候皇后娘娘,应该知道孙家并非......当然,我并没有丝毫贬低承恩公的意思,但我们都明白,孙家比吴家差得多。”
女子脸色猛变。
“不错,李家若能......确实连吴家都要头疼。”半晌,她缓缓点了点头,“我代皇后娘娘向你保证,必会全力运作,助李祭酒重返朝堂、再入御书房。”
“这么自信?”林锐反而怀疑起来。
重返朝堂可以,不就是正五品以上嘛?再入御书房?
你谁啊?
“此事你无需过问,本.....来娘娘就考虑过,想要找一个能够与吴家抗衡的,皇家也不会答应朝堂上有谁一家独大。”女子并未在意他的怀疑,“只一样,你有把握确定李家能答应?”
“你可以直接向皇后娘娘禀明,李祭酒已经到达京城。”林锐一句话就让她脸色猛变,“他的诚意够清楚了吧?现在只等皇家的一道旨意,剩下的事情人家自己解决。”
“好,很好!”女子满意的点点头,“你的功劳,娘娘不会忘记。”
两人默契的没提一句真正的核心,那就是大皇子,但心里都非常清楚,李守中的投靠究竟看的是什么、又会带来多大好处,正如现在二皇子和吴家的关系一样。
“那我还真有点儿事情想求娘娘帮衬。”林锐丝毫没客气,以至于女子露出明显无语的神色,“这段时间,吴家的做法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就好比这次的弹劾——”
“等于对上了所有武勋,确实不正常。”女子看样子知道不少。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否具体查一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么长时间,林锐一直没想出来,“我怀疑这次的河间府战事只是引子,却想不出根源在哪儿。”
“我答应了。”女子淡淡点头。
“光是你答应没用,最主要是把消息带给皇后娘娘。”林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这关系到朝堂的稳定,我们都明白,吴家已经够强势了,若是这次再能把武勋中的一家核心收拾掉呢?
权势这玩意儿不是一天就能弄出来的,若是让吴家一次又一次的展示实力,只会把朝中大部分冷眼旁观的势力吸引过去,他们都是文官,还有比收拾武勋更能收拢人心的吗?”
“你放心便是!”女子不满他的态度,但并未反驳。
“那就好,我这次总算没白跑。”林锐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他自己的事情,因为已有李守中的保证,他没有再提。
若无意外的话,他的封赏就是一个正四品的散阶,因为他现在太年轻,朝廷不可能真的给他太高的实职,那是在捧杀;接下来会被直接安排到某个团营挂职分管,这才是实际权力。
这样的事情根本没必要上升到皇宫,兵部就办了。
李家的作用是挡住“清流”,让他的晋升顺风顺水。
接下来数年很难再升,他的上限暂时就这样,“破格提拔”确实有,要么他能直接进入皇帝视线,取得他的看重,要么就是家里够硬,能破开头顶的玻璃天花板,否则只能老实呆着。
这还是他“出身林家”、带着林如海的遗泽,要不然更没戏。
一般人会怎么样?
武将一辈子都难冲过百户,文官中进士后基本止步于从五品。
“你可以放心,皇后娘娘自会恩典。”大概是看出他的心思,女子说话温和许多,“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是说你已经得了牛家和柳家的看重,常和武勋各家的年轻人玩闹吗?”
话是没错,只是看她的样子,林锐怎么都觉得好笑。
“又是这副模样。”他没忍住走上前去,轻轻坐在女子身边,伸手把她的发髻揉成一窝乱草,“乖,别再装大人了,老老实实伺候好娘娘就行,搞得好像你就是娘娘一样。”
女子顿时僵住。
“你......登徒子!”半晌,她气的满脸涨红,“本......呜!”
“你不乖哦!”林如被她逗得直笑,干脆两手一伸,分别捂住她的小脸,轻轻“蹂躏”起来,“这么小的年纪,非要装样子,你不知道这样很好笑吗?”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就是忍不住。
眼前的女子明显很有身份,但再高又能如何?皇宫里的女官上限摆着呢,大概是因为比元春更亲近皇后,这才颐指气使,偏偏天生个子小,怎么看都长着一张挨欺负的脸。
所以他就欺负了。
“你放肆!”女子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本......呜呜!”
“不乖就要惩罚!”林锐继续笑着揉脸,“老实了没?”
怎么好像是在吓唬孩子?
“奴婢回来了!”正打闹中,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厨房刚熬好的老参乌鸡汤,最是滋补不过,这一罐当夜宵,定能......呀!”
“啪嚓”一声过后,厅中被诱人的香味儿挤满。
“元春姐姐回来了?”林锐笑着松开,“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做了什么?”元春急的跳脚,“你知不知道——”
“元春姐姐勿忧,我们闹着玩呢!”女子明显很生气,以至于笑容都显得很假,却摆手止住侍女的火气,“刚才是烫到了吧?还不赶紧再去盛一罐来。”
“是......姐姐?”元春傻傻的在他俩之间打量。
“去吧,这里我收拾。”人家姑娘都退让了,他要是再强硬下去,倒显得不懂事儿,“刚才忘了问,你怎么称呼啊?今后的见面机会多着呢,总不能一直这样你你我我吧?”
“我姓孙,一直在凤藻宫。”女子表情复杂,犹豫良久才答话。
“原来是孙姑姑,刚才得罪了。”林锐抱拳一礼,回身收拾起来。
这里的“姑姑”不是指的亲戚,而是对女官的尊称。
“孙.....姑姑?”元春表情明显一抽。
“你还傻愣子做什么?”女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是!”元春急忙躬身,快步向外走去。
林锐很快把碎瓷打扫好,水迹却只能慢慢晾干。
直到收拾利索,他才笑着和女子招呼告别。
片刻后,元春端着鸡汤急急赶回来。
“娘娘?”侍女急忙上前。
“噗嗤——”女子却笑的流出眼泪,“好久没这般放松了!”
第27章你都......还想如何?
已经过了亥正(二十二点),林锐回来时,家里都熄灯了。
“怎么耽搁到这会子?”贾敏含笑迎到门口,“可是有事?”
“那倒不是,都挺顺利的。”林锐笑着摇摇头,将披风摘下后递给侍立的红玉,这才揽住美妇人坐下,“就是碰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哦?”贾敏有些好奇,“元春?”
“不是。”林锐摇摇头,“另有一位小个子女官。”
“小个子.....女官?”贾敏脸色一变,“到底什么个头?”
“比你矮半个头。”林如边说边将她横抱到大腿上,“怎么了?”
“我怎么不记得,皇后娘娘宫里有这样的人?”贾敏回忆半天也没找到对应的,“上次我过去的时候,看着一干服侍的宫女或者女官都很正常——她长什么样子?”
“长得倒是挺精致,这个无所谓。”林锐全当是是说笑,“主要是个头不大、脾气不小,见了我老是颐指气使的,恨不得把气势弄的比天高,让我感觉很不喜欢。
原本我还想忍着,反正见不了几次,就是有股子看谁都是奴才的恶心劲儿,让人很是心烦,换作往常,我干脆不搭理就行,偏偏元春被她打发去准备夜宵,搞得我没办法。”
“嗯?”贾敏略一考虑,表情慢慢古怪起来,“你没记错?”
“这还能错了?”林锐没当回事,“我干脆把她欺负了一顿!”
“欺负......一顿?”贾敏连说话的口音都诡异,“刚才你好像说过,她比我还矮了半个头对吧?我倒是记不起来,凤藻宫里何时有了这么一位......女官?你还真给......噗嗤!”
“敏儿,你怎么了?”林锐没明白哪里有问题。
“没事!”贾敏急忙摇头,“就是想着都好笑,你怎么她了?”
“也没怎么,就是把她的发髻揉乱,再对她一阵揉脸,后来她就老实了。”林锐这么一说,发现美妇人笑的捂着肚子,竟然连眼泪都流出来,完全理解不能,“有那么好笑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咯咯咯!”贾敏摆摆手,半天才控制住情绪,“你刚才说,事情很顺利?看来我得尽快递牌子入宫,去皇后娘娘那里好好谢恩。”
“这是应该的。”林锐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认识那个女官吗?”
“凤藻宫的女官不少,但除了元春,我一个都不认识。”贾敏急忙摇摇头,“放心吧,我会和皇后娘娘说明的,既然她都答应过要给恩典,想来没什么问题。”
“你真不认识?”林锐还是觉得不对,“她说她姓孙。”
“还是娘娘本家?”看得出来,贾敏忍的很辛苦,“不认识。”
“敏儿!”林锐要是再看不出问题,那得脑子进水才行。
“没事。”贾敏依然摇头,“放心吧,我刚才不是说了,要去宫里感谢娘娘恩典吗?横竖咱们现在有用,不管是谁,总能说明白。”
“我倒是不担心什么,这个孙姑姑是挨欺负的,有本事她就回去找皇后娘娘告状,把一切都说清。”林锐知道美妇人有事瞒着,但也懒得追问,“你不说就算了,家里没什么事情吧?”
“你就是出去一晚上,能有什么事情?”贾敏嗔怪的白他一眼。
“小东西,胆子见长啊!”林锐自从回来,就见她明知道问题也不说,早已心有“不满”,眼看她还敢挑事,干脆低头吻住,半晌才松开,“你现在说还来得及,嗯?”
贾敏急忙阻拦下滑的大手,哪里拦得住?
“安平!”她只好求饶,眼见无用急忙转头吩咐,“红玉!”
丫鬟早已面如火烧,听到这话急忙跑来,轻轻跪在他身前。
“我要的是你!”林锐轻松得逞,眼看着美妇人浑身僵硬,“现在还不说吗?不说我可就......哼哼,等一会儿的话,光是说几句话怕是过不去。”